“咳咳咳——”项天歌干咳三声。
“咚咚咚——”项天歌敲击三下隔壁商铺关闭的玻璃门。
总之是要弄出突兀的、刺耳的声响。
“车来了。”项天歌也不敢朝这边看，僵着脖子指着路边，“我先过去。”话都没说完就走开了。
耳边似乎还有一阵耳鸣。甜野用指腹擦了擦赖熙遥的嘴角。心跳还是很快，呼吸还是很乱。
白色车灯被柏油路面反射，越来越近，慢慢停靠。
项天歌已经抢先坐上了后排。剩下赖熙遥，也坐了后排。甜野坐了副驾驶。
四个人，心事各异，一时之间没人说话。
街边丛林里的虫鸣，时不时钻进车里。
项天歌心里好奇，原本面向窗外的，忍不住悄悄侧头，瞄了一眼赖熙遥。赖熙遥同样面向窗外。玻璃车窗倒映着她若有似无的脸庞。项天歌努力看清那隐约模糊的倒影。
奇观。
一向是厌世脸的赖熙遥，这一路竟然微扬嘴角。
项天歌稍往前倾，试图打探甜野的情况。两个人是斜对面的位置。项天歌看不大清楚，只知道甜野手臂随意搭在车框上，手腕向下掉着，手指遮住了嘴唇的位置。
是在偷笑吧，臭小子。
项天歌有些愤懑。为了看得更清楚，她扒着前方座椅靠背，再往前伸长脖子。前方座椅上坐着的，正是商阅。商阅还以为项天歌是在找他，转过头来。
忽然对视一眼。
突如其来的心惊。
项天歌逃离似的，缩了回去。
商阅微顿，重新看向前方道路，认真开车。
“饿不饿？”商阅透过后视镜，瞄了下项天歌的方向。
她知道他是在问她。
“不饿。”项天歌回应。
她确实是不饿。
因为被这三个人给气饱了。
***
当晚，赖熙遥回的是青山大学的公寓。
赖熙遥刚洗过澡，窝在沙发上往小腿处擦柠檬味的身体乳时，手机震动，消息传来。
甜野：[赖熙遥，你睡没？]
赖熙遥靠着抱枕：[没，怎么？]
甜野：[我就想问问你，我现在算什么。]
赖熙遥抿唇：[你想算什么？]
[对方正在输入中……]
赖熙遥耐心等了半分钟的时间。
甜野：[算你男朋友。]
赖熙遥笑了：[好。]
似乎是大爆炸之后的孤寂。对话页面平静了几秒。
随后，甜野再次传来一条消息。
[下楼。]
***
甜野在楼下花坛旁，来回踱步。好不容易站立一会儿，脚尖也会不自觉地不停点地。完全静不下来。
等到公寓楼前，玻璃门自动开启，被地灯照亮的几级石阶上，出现梦里的身影后，甜野完全控制不住，一路小跑起来。
跑上弧形的缓坡。
奔向梦里的人。
他吻上了她的唇。她的身体后仰着。他的双手揽着她的腰。她也不自禁地攀上他的肩膀。朦胧的影子被摇曳的棕榈树遮盖。
直至呼吸分开。
赖熙遥仰头看着甜野，余光瞥见了甜野肩膀上掉落的一片小巧的花瓣。纯白色，白天鹅蝴蝶兰。赖熙遥拾起花瓣，“这是什么？”
“告白。”
他揽在她腰上的手里，握着那把花束。甜野将花束绕回来，举在赖熙遥眼前。奶油色的花纸，包裹粉色的可爱瓷玫瑰，粉色的郁金香，以及那一朵朵纯白的蝴蝶兰。赖熙遥埋头闻了闻，有淡淡的香气。
“抱抱？”甜野轻声呢喃。
赖熙遥往前一些，整个人被揽进甜野的怀里。
他的鼻尖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她比花更香。
头顶的天空繁星点点。隐约间，繁星似乎逐渐变换了位置。
甜野陷入香气里，情不自禁地稍用力了些。
赖熙遥被禁锢在怀抱里，简直是动弹不得。
“我快呼吸不了了。”赖熙遥埋怨。
“噢，好。”甜野控制了力道，松开一点。
赖熙遥笑道，“我以为你会放开。”
“我不想放开。”甜野喃喃。
星子好像又移了毫厘位置。
赖熙遥问，“还要抱多久？”
甜野低语，“不知道，我就是不想放开。”
赖熙遥嘀咕，“我腿酸。”
“噢，好。”甜野才终于放开了怀抱。
紧挨着的距离。
赖熙遥稍仰头。
小狗，怎么眼睛又红了。
赖熙遥抬起手来，手心轻轻贴着甜野的脸颊，“我们明天还会见面的，对吧？”
甜野应允，“嗯。”
“我们后天也会见面的，对吧？”
“嗯。”
赖熙遥眼眸映着星光，“我们每一天都会见面的，对吧？”
甜野点头，“嗯。”
赖熙遥再抬高手一些，摸了摸甜野的头发。甜野配合地低着头。
远空弥漫一朵被染成暗粉色的云。月色皎洁。又会是晴天。
***
甜野养成了习惯，在公寓楼下等待赖熙遥。看见楼下的玻璃门自动开启，甜野就会条件反射般快步走过去。只是因为白天陆续有其他人来来往往，甜野并没有过于靠近赖熙遥。
两个人走在路上，保持着一小段距离。
“诶，隔这么远？”赖熙遥质问甜野。
甜野摸了下后脑勺，“因为你有几个同事在……我怕你不方便。”
“我能有什么不方便的？”赖熙遥伸出手，“牵着。”
甜野嘴角扬起，靠近赖熙遥一步，牵起她的手。
十指紧扣。
几只小鸟在树林间穿梭，鸣声婉转。
快要走到停车场时，商阅和辛未也恰好迎面走来。很难不看见赖熙遥和甜野牵着的手。商阅和辛未蓦然停下脚步，需要一点时间来反应。
赖熙遥特意把手举高，“重新介绍一下，这位是……”
“不听。”
“不听。”
异口同声的回答。商阅和辛未直接绕过他们，往车的方向走去。赖熙遥笑了下，拉着甜野，同样上了车。
打算去的是野声派对音乐节现场。摇滚场，是蓝星炸弹的演出，宇宙岛友情应援。
出场时间已经属于烟花段了，很靠后的位置，时间还算充裕。蓝星炸弹的其他三个人也刚到没多久。休息区里，从左往右第三个白色的帐篷是划给他们的休息室。按照程序换衣服，做妆造。
准备工作还在进行中，有探访的I站up主走进了休息室。
“嗨——各位靓仔靓女。”UP主打了声招呼，忽然吃惊，“宇宙岛也在？”
张菘然摆了摆手，悄声提醒，“宇宙岛不接受采访。”之前签订的合约是只探访蓝星炸弹。
UP主心领神会，把镜头重新对准蓝星炸弹，“猜猜我在后台逮到了谁？”
逮着逮着，把蓝星炸弹的三个人逮去了室外。
由于贝斯临时出了点小问题，甜野还在调整，留在了房间里。意外的是，商阅也留在了甜野身旁。只不过一直没怎么说话，默默陪着。
直到工作人员也整理完后，离开了休息室。屋里就只剩下商阅和甜野两个人。
商阅的手臂搭在了甜野的椅子上。
“甜野。”商阅难得会直呼其名，“你知道的，我是熙遥的娘家人。”
停顿了下。
商阅的语气仍然严肃，“如果你胆敢欺负熙遥，我就……”
甜野一脸认真地看着商阅。
“我就……”商阅重新起头。
甜野耐心等着，“你就？”
“我就……也不能怎么样。”商阅泄了一口气，摸摸甜野的脑袋，“你是小天使，我能把你怎么样。”
甜野笑了，低声嘀咕，“放心，一直都是只有她欺负我的份。”
商阅也笑了，“说得也是。”
那可是鼎鼎大名的赖熙遥。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欺负你的话……”商阅拖长声音，“我可能帮不上忙。”微顿，商阅咋舌，“你知道的，我也经常被她欺负。”
赖熙遥时常是无差别攻击。商阅受伤的次数可不少。
室外，UP主风风火火进来，等着趁机抓甜野到镜头前露脸。
舞台上其他乐队的表演正在热烈进行中。后台处蓝星炸弹的准备也要逐渐完备。
录完这场I站探访，甜野跟随团队一起候场。整理随身物品时，才发现拨片忘了带，落在了车上。之前在社交媒体上答应过歌迷的，会把拨片送给他们。不能食言。
时间还足够，甜野找商阅要了车钥匙，赶去车里。意外的是，辛未竟然也跟了来。
她好像是想单独找他的。
甜野有预感辛未会说什么。
“聊聊？”辛未同样站到后备箱前，“关于熙遥的事。”
果然。
甜野已经有经验了，提前表明态度，“放心，我肯定不会欺负她。”
辛未却转而问了一句，“她的喜好你都清楚了？”
甜野想了想，认真回答，“目前能接触到的，都已经很清楚了。”
辛未又问，“那她的生活习惯呢？”
生活习惯……说实话，甜野还没有接触到那一部分。表情有些不那么有信心。
辛未倒是显得有些游刃有余。
“她的房间很乱。”辛未告诉甜野，“但是，你千万不能擅自做主去帮她收拾东西。”
甜野疑惑，“为什么？”
“因为虽然看起来乱，但要找什么东西，她一下就能找到。”辛未解释，“如果你擅自收拾好，挪了东西的位置，她找不到，会生气。”
原来还有这样的习惯。甜野记下，“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还有——”辛未继续说，“她经常睡到下午，早餐和午餐都睡过了。一天三顿，只吃一顿，其实很不健康。”
这一点甜野清楚。他回答辛未，“我已经在慢慢调整了，她现在起码会吃午餐和晚餐。”
辛未略惊，微顿，耸肩，“算你厉害。”
甜野稍稍不好意思。
辛未看了眼手机，“时间不早了。以后有什么拿不准的，可以问我。”
甜野点头，“嗯。”
“最后，最重要的一点。”辛未说出口的，便是甜野最开始说的那句话，“无论发生什么情况，你都不能欺负她。”
甜野应允，“我保证。”
他本来就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同样——”辛未接着说，“假设她欺负你的话——”
甜野认真听着辛未的话。
辛未却只是撇嘴，“这个不在我的管辖范围。”
甜野假装委屈，“未未姐姐不帮我？”
辛未笑了，回应甜野。
“你知道的。”
“我无条件站在她那边。”
***
正式演出之前，宇宙岛跟着蓝星炸弹上台晃了一圈，起到一个贴脸应援的作用。演出快要开始的时候，宇宙岛根据工作人员的指引，从左侧后方通道走下舞台。铺设的是纯黑的地毯，完美融进纯黑的夜色里。于是赖熙遥在走路的时候，恍惚间没注意看，差点踩空一级台阶。
“诶——”商阅及时搀扶住赖熙遥。
前脚赖熙遥刚站稳，后脚辛未又跟了来。
“未未小心！”商阅及时提醒，“看路。”
辛未摸黑看了几秒，才终于看清阶梯的轮廓，小心踩着走了下来。
这地方属于舞台与后台的连接区域。为了保证舞台的灯光效果，这里没有用任何灯光。没有照明。但这样根本不行。
商阅找到最近的工作人员，一个大学生志愿者。“麻烦反馈一下，为了安全起见，这里需要拉一颗灯。”商阅指着阶梯，“不需要太亮，能照路就行。”
大学生志愿者频频点头，“好的好的，我马上汇报。”
态度很好，动作也快，一溜烟地跑走了。
商阅同样离开，和宇宙岛汇合，绕到后台。
舞台上，蓝星炸弹依旧燥热青春热血中二。
舞台下，歌迷情绪被完全带动，蹦跳欢呼。
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梦醒之后，燥热散场，音响关闭，帷幕拉起。
刚才充斥耳边的轰烈声响，此刻转移到了隔壁舞台。
这边倒是安静了。
“又是顺利的一天！”武禹泽揣走麦克风。专属麦克风，蓝白拼色，并有武禹泽自己手写的[蓝星炸弹]字样。
“今天的反馈好好！”项天歌背上吉他，顺着工作人员的指引往左侧后方走，“有人做了我们的专属旗帜诶。”
“对对对，还设计得挺好看。”骆闻跟在项天歌身后，“搞得我都想买下来做周边了。”
“我觉得可以有。”项天歌边走边笑，“特别是配上那一束冷焰……”
砰——
“鹅姐！”
骆闻伸手去抓，却也一脚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