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还在庆幸今天没被人发现的池朝昀:“……”
旖旎心思荡然无存,指尖僵在屏幕上方,他艰难打字道:【你误会了,我没跟他……】
恋爱两个字无论如何也打不出来,只能用省略号代替。
林薇琪的消息立刻弹了回来:【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池朝昀头都大了:【你真的误会了。】
可越是解释,对面似乎就越兴奋:【简直不敢想象,我磕的cp成真了!】
池朝昀:【我真没跟他在一起。】
林薇琪:【唉我有点儿激动。】
池朝昀终于发现跟林薇琪解释完全是在做无用功。
他沉默了半响,放弃抵抗:【帮我保密好吗?谢谢你。】
林薇琪:【ok!】
池朝昀放下手机,长长地输出一口气。
心好累。
-
“你怎么看着无精打采的?”宋逸兴不知道第几次从教室后门路过,瞧见池朝昀趴在课桌上,凑过来问道。
池朝昀懒得抬头,只是随意摆了摆手,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昨晚做了一整晚噩梦,梦见自己在舞台上跟白月之亲亲我我,浓情蜜意。
台下的座无虚席,每个观众都长着林薇琪的脸。
“我刚才打探过了,马上就要轮到我们班了。”宋逸兴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这样没精神可不行。”
学校每年有一次体侧,前段时间高一高二的学生都测完了,现在才慢悠悠地轮到高三生。
一个班一个班轮着测,A班排在最后面。
池朝昀对此没什么想法。
不像宋逸兴,跃跃欲试想要挑战人类极限。
“别烦我。”池朝昀轰走了宋逸兴,又在桌上趴了会儿。
突然他察觉到了什么,扭头,跟左边的这位同桌对上了视线。
白月之支着下巴,黑眸清亮,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底盛着几分盈盈笑意,直白又炙热。
“你看我干什么?”池朝昀被这眼神烫了一下。
白月之挑眉:“因为喜……”
“闭嘴。”池朝昀应激似的立刻打断他,头顶冒烟地重复了一遍,“闭嘴!”
白月之抬手在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乖乖抿紧双唇,不在说话。只是眼底的笑意越发浓重,怎么压都压不住。
池朝昀狠狠瞪了他一眼以视警告,格外谨慎地收回视线,甚至把凳子往右边挪动跟白月之拉开距离。
正好这时宁澍回到座位上,跟池朝昀手臂贴着手臂,有些不适应:“是不是有点儿太亲密了我们?”
池朝昀斜楞他一眼,说:“你当初黏着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
宁澍搓了搓手臂,嘿嘿一笑:“毕竟我也是男人,男人总是得到了就不珍惜。”
池朝昀无言以对。
白月之说:“也不能一概而论。”
池朝昀脑子里面警铃大作,但显然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白月之接着道:“我就是得到了会加倍珍惜的那种男人。”
前面林薇琪突然发出了一声诡异的拟声词,随后颤抖着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宁澍往前探了探头,疑惑道:“你咋了?”
林薇琪捂着嘴猛摇头。
宁澍更觉得奇怪了,还想再问,体育委员扒着前门门框冒出一个头,通知大家去操场:“到我了。”
“走了。”池朝昀扯了扯宁澍的胳膊,前所未有地积极,“去体测。”
操场上宋逸兴跟几个男生已经开始测了。
测的项目除了长跑都摆成一排,挨个排队测。
第一个项目是跳远,周围围了一小圈看热闹的学生。
教导主任老谭走过去赶人:“看什么看,测过的回去上课。”
有学生笑嘻嘻地开玩笑:“老师,我还没测呢!”
“得了吧。”老谭直接给了他一脚,“上上个班测的时候我就看见你在这儿了,还没测完?赶紧回教室。”
池朝昀盯着谭主任的后脑勺看。
许久没见谭主任,似乎头上的头发又稀疏了几分。
“看我干什么?”老谭注意到池朝昀的视线,瞪眼道,“过去排着!”
池朝昀乖乖拉着宁澍过去排队了。
白月之插着兜跟在他俩身后。
队伍里面人挤人,难免会跟前后排着的同学有肢体接触。
池朝昀已经尽力贴着前面的宁澍了,但还是感觉到白月之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撒在后脖颈。
“那边两个,在干嘛呢!”老谭突然发出一声怒喝,“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早恋?”
池朝昀吓得一个激灵,第一反应是赶紧跟白月之撇清关系,于是下意识往外窜了一下,此地无银三百俩地自己从队伍里站了出来。
“说得就是你俩,手给我撒开!”谭主任指着不远处一男一女小跑了过去。
池朝昀这时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其他人。
与此同时,整条队伍所有的目光都向他投来。
“你咋了?”宁澍满脸问号。
“……没事。”池朝昀耳根烫的不行,垂下头灰溜溜地站回了原来的位置,恨不得能原地消失。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心虚。
或许是因为昨晚林薇琪提醒他老谭最近抓早恋很严。
也或许是因为白月之自从说了要追他就十分无所顾忌,半点不知收敛。
但不管是那种可能,问题是他跟白月之根本就没在一起啊!
明明清清白白,却搞得像罪证确凿。
“谭主任抓早恋,你紧张什么?”白月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呼吸拂过耳廓,带起一阵鸡皮疙瘩。
池朝昀背脊紧绷,咬牙不说话。
白月之似笑非笑,继续凑近,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几分故意的调笑:“你早恋了?怎么没人通知我?”
呼吸声越来越近,轻声追问,语气带着几分假装的疑惑,“是谁?”
池朝昀僵立在原地:“你要干什么?”
白月之语气认真:“我去找他决斗。”
池朝昀:“……”
他真的要被这人的脑回路气笑了。
“你怎么不说话?”白月之得寸进尺道,“难不成真有这么一个人?你放心我不会找他决斗的,我只会哭着求你给我一次机会……”
“别靠我那么近。”池朝昀面无表情地把白月之往旁边推了推,“热。”
前方的跳远测试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队伍里时不时传来阵阵哄笑。
有人姿势怪异,有人五体投地,还有人前摇长得不行,最后跳出来的成绩还不如直接上去走一步。
大家都在笑,池朝昀却笑不太出来。
虽然体测对他不是什么难事,但一想到白月之会看着他跳远,池朝昀就浑身难受。
很快,队伍缓缓前移,就轮到了池朝昀。
他站在起跳线前,身后视线如有实质般落在身上,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蓄力、起跳、落地,整套动作流畅又自然,但跳出的成绩还是比他去年低了一大截。
负责记录的测试老师低头看了眼测量尺,又对比了下去年的成绩,随口说道:“达标是达标了,及格没问题,但你这成绩怎么比去年少了一大截?状态不行啊,给你一次机会重跳,调整一下。”
“不用了老师。”池朝昀几乎是立刻开口拒绝,不等老师多说,转身就快步离开了跳远区。
队伍继续往前推进,接下来的各项测试,短跑、坐位体前屈、肺活量,池朝昀全程神游天外,机械性地完成所有动作,敷衍又潦草,只求快速过关。
好不容易熬完所有小项目,所有人集结完毕,准备进行最后一项一千米长跑测试。
热身待命之际,不远处的跳远场地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惊呼。
池朝昀循声望过去,方才还活蹦乱跳的宋逸兴捂着脚踝蜷缩在地上,疼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他刚跑完一千米,又觉得自己跳远成绩还不够好,于是过来重测跳远,斗志昂扬想要刷新自己的记录。
谁料起跳落地的瞬间,脚底打滑,重心彻底偏移,脚踝狠狠崴伤,阴沟里翻了船。
离得最近的老师快步走过来,仔细检查了一下他肿胀发红的脚踝,当即询问:“谁送他去医务室?”
“我。”池朝昀主动道,上前把宋逸兴拉了起来,扶住了他的胳膊。
下一秒,一道熟悉的声音紧随其后:“我跟你一起。”
白月之也站了出来,扶起了宋逸兴的另一只胳膊,不动生色的分担了大部分重量。
这个时候池朝昀也懒得跟白月之掰扯了,干脆跟他一左一右驾着宋逸兴往医务室走。
“谢谢你们啊。”宋逸兴道完谢后又开始可怜巴巴地卖惨,“我感觉我脚踝疼得要废了。”
池朝昀一点都不同情他:“物极必反,叫你得意忘形。”
宋逸兴反驳不了:“我是伤患!你不许说我。”
“行了。”池朝昀叹了口气,“脚腕别动。”
“你可以往我这边靠一点。”白月之补充道,“你靠近我这边的脚是好的。”
池朝昀没忍住看了白月之一眼。
但对方表情十分正直,他晃了晃脑袋,感觉自己可能是想多了。
三人一路慢慢挪动,顺着林荫小道,很快抵达医务室。
校医经验十足,尤其这段时间见惯了学生运动扭伤,上下打量一番宋逸兴,淡淡开口:“崴脚了?”
“这都能看出来,神医啊。”宋逸兴不忘贫嘴。
“……脑子也崴了?”校医多看了他两眼,嫌弃道:“过去坐着。”
“你这崴得还挺严重。”校医仔细查看了下伤势,说,“不过好在没有伤到骨头,先冰敷一下,等会给你上药。”
“要多久才能好啊医生。”宋逸兴连忙追问。
“看情况。”校医抱着手,语气严肃,警告道:“完全好之前不允许剧烈运动啊,最好少走动,给我好好休养。”
宋逸兴被看穿了心里想法,讪讪地笑了一下,终于老实了。
校医简交代完注意事项,让宋逸兴自己摁着冰袋,随手拿上诊疗本,转身去隔壁房间处理其他学生伤情。
医务室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只余下池朝昀、白月之和养伤的宋逸兴三人。
刚才扶宋逸兴过来出了一身汗,池朝昀拎起校服领口前后晃了晃,想要散热。
刚才一路紧绷着力气搀扶宋逸兴走来,天气薇热,池朝昀愣是闷出了一身薄汗,后背和额角都透着燥热。
他抬手拎起校服领口,轻轻前后晃了晃,借着缝隙灌入的微风散热。
没等他放下手,身侧的白月之已经抬手,抽出一张干净的纸巾,动作自然地凑近,轻轻擦去他额角的薄汗。
力道轻柔又细致,一举一动熟稔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池朝昀:“……”
这又是在闹哪出?
“啪嗒。”
是冰袋落地的声音。
宋逸兴维持着按住脚踝的姿势,表情呆滞地看着这这一幕。
“不对劲,不对劲。”他喃喃道。
两人之间的氛围太过亲昵自然,虽然一直知道他俩关系很好,但他也能察觉出来,这次真的不一样。
脑子里面突然冒出林薇琪今天一直嘟囔的话——“我磕的cp成真了。”
“你们俩……”宋逸兴迟疑着开口:“不会……”
“没有的事,你想多了。”池朝昀率先开口打断宋逸兴的话。
他偏头避开宋逸兴面对他探究又狐疑的眼神,语气平稳,刻意表现得坦荡自然。:“你没有大事的话,我们先走了。”
两人的体测项目还没全部完成,一千米长跑还等着补测,眼下宋逸兴只是普通崴脚,没有伤到骨头,情况稳定,无需一直留人照看。
理由十分合理。
池朝昀拉着白月之逃离医务室,准备折返操场继续体测。
两个人并排走在学校小道上,两旁梧桐路树叶繁茂,遮住了大半阳光。
没有其他人在场,这时刻难得平静。
池朝昀决定好好跟白月之谈谈,在学校里面不能随便说话,不能随便动手动脚,处在集体环境之下,不能这样无所顾忌。
只是他才想好措辞,还没开口,白月之就率先出声:“你让宋逸兴整个人都挂在你身上。”
池朝昀脚步一顿:“……?”
他皱眉观察白月之的表情,竟然真的在上面看见了委屈。
“因为他崴脚了。”池朝昀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
“我知道。”白月之说。
“那你废话什么?”池朝昀不耐烦道。
“因为我有点吃醋。”白月之又说,“你连碰都不让我碰你。”
“那是因为老谭在学校里抓早恋……”池朝昀脱口而出,说了一半才意识到不对劲,但说出去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果然,白月之很轻地笑了一下,慢慢道:“我们俩是早恋的关系吗?”
“不是,你别想多了。”池朝昀板着脸,语气冷淡道。
-
宋逸兴只安分了不到两天,等到第三天的时候就已经练就了单腿漂移的技能,整天杵着拐棍在教室里窜来窜去。
整个教室都是林薇琪的骂声:“宋逸兴,你是不是有病!”
池朝昀反倒在心里暗自感谢宋逸兴吸引了林薇琪的注意力。
终于熬到了周末,池朝昀不用担惊受怕被人发现和白月之的事情,连觉都睡得香了一些。
一觉醒来接近中午。
他迷迷糊糊地摸出枕头下的手机,一条一条的回复消息。
宋逸兴的,宁澍的,还有宁母的……
一看见这个黄色头像,池朝昀瞬间清醒。
其实对方发来的消息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很普通的问候,问他回宏城后过得怎么样。
虽然当时离开枕山县的时候是池朝昀主动去加的好友。他贪念这份难得的温暖,后面却一次都没有主动发过消息。
他向来不擅长处理这种过于亲近的关系,不知道如何自然的承接别人的温柔和关心。
面对宁母发来的消息,也不知怎么回复。
思来想去,他还是又撂下了手机。
这时房间门被敲响,白月之抱着手靠在门框上笑着说:“今天余姨不在,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好运,邀请池朝昀先生跟我一起外出共进水煮鱼?”
池朝昀眼皮都懒得抬:“说人话。”
白月之说:“水煮鱼吃不吃?”
池朝昀天人交战两秒,最后果断掀被下床:“吃。”
跟谁过不去也没必要跟水煮鱼过不去,更何况这是白月之欠他的一顿。
两人甚至懒得折腾家里的司机,换了轻便的休闲衣服,直接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熟门熟路报了地址。
依旧是熟悉的老店,熟悉的位置,熟悉的口味配置。
鲜嫩爽滑的鱼肉,热气腾腾端上桌,烟火气瞬间包裹周身,池朝昀满足地叹慰一声。
白月之把桌子另一边的纸巾挪到池朝昀面前,一声不吭自己也吃了起来。
池朝昀看了他两眼,忍不住开口:“你现在这样正常多了。”
“嗯?”白月之抬眸看他,慢条斯理地把碗中浮油舀进空碗,笑了笑:“什么时候不像正常人?”
“在学校的时候。”池朝昀毫不留情地点评。
白月之低笑:“在学校的时候不敢太正常,怕我太克制,你根本不会注意到我。”
他一开始希望池朝昀能有更多的朋友,能有更多的笑容,现在却又忍不住嫉妒池朝昀身边的所有人,心底希望池朝昀的眼睛只能看着自己。
辣椒素似乎有让人上头的能力,池朝昀夹菜的动作一顿,问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问题:“我到底有什么好喜欢的?我们做朋友不好吗?”
明明以朋友的身份相处,安稳又长久,没有顾虑也没有拉扯。
“不好。”白月之放下筷子,语气笃定又郑重:“我之前就说过,我回来就不是为了跟你做朋友的。”
“我喜欢你,三年前就喜欢你。”
池朝昀心头一颤,心脏剧烈跳动起来,震得胸口发麻。
他低头避开对方的视线,默默扒饭,心底还有一个问题最终也没有问出口。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气氛莫名沉寂了下去。
吃完饭走出店门,外头是宏城难得一见的阴天。
昨晚似乎下过雨,空气中的燥热融进了湿润的地面,里裹挟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温度恰到好处。
两人并肩沿着老街慢慢走,街边玉兰树一颗一颗向后倒退,枝干上已全然不见玉兰花的踪迹。
但身边这朵“人形白月兰”正不断往外散发着玉兰香味,池朝昀偷偷吸了吸鼻子,瞧见了街边熟悉的旧公园,莫名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白月之与他心有灵犀,两人同时指过去:“你还记得……”
那时候池朝昀还不满十岁,上课途中自己偷跑出来躲进了这个公园。
池家派了好几个人找都没找到他,最后还是被白月之发现的。
白月之没有通知池家的人,反而陪着池朝昀疯玩了一下午。
当初觉得这个公园好大,怎么玩都玩不腻。
现在再看却发现,实际只有寥寥几个游乐设施,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当时我特别怕你告发我。”池朝昀笑了笑,怀念道:“结果你二话不说就陪我一起从滑梯上滑了下去。”
白月之推着他往公园里面走:“你就这么想我?我什么时候不是站在你这边的?”
里面大部分游乐设施对于两人来说尺寸都太小,只有秋千还勉强能用。
池朝昀跟白月之一人坐了一边,秋千随着两人身体的晃动慢悠悠地起落,微风扬起发尾,难得的松弛自在。
“你当时明明就是跟我哥一边的。”池朝昀说:“你知道当时你每天看着我上课的时候,我有多崩溃吗?”
白月之勾了勾嘴角:“好像也是,但那时我也挺崩溃的。”
池朝昀诧异道:“你崩溃什么?”
“我当时就喜欢你啊。”白月之直接道,“但你好像对我毫无兴趣。”
池朝昀用脚刹住晃动的秋千,停下来看向白月之:“我那时候才多少岁?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好吗?”
“所以你现在懂了?那你喜欢我吗?”白月之同样停下来,侧过头跟池朝昀对视。
池朝昀盯着他,很深地吸了一口气,那个问题呼之欲出。
既然你是真的喜欢我,那当初为什么要离开?
如果你当时能离开,那又怎么保证你以后不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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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47章 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