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朝昀很快跟了上去。
宴会厅外有一个配套的小花园,此时宾客都在厅内,花园里没其他人,池朝昀找了一圈才看见蹲在一丛杂草旁边的宁澍。
他本以为宁澍会哭,走近了却瞧见他愤愤地揪着草根,看起来并不像哭了的样子。
“等下这片要被你给揪秃了。”池朝昀在他身边蹲下。
宁澍侧头瞪了池朝昀一眼,眼底有些发红。
“瞪我干什么?我又没说错。”池朝昀伸出手跟宁澍一起揪。
过了一会儿,宁澍冷不丁开口:“其实当时我不想来池家的。”
池朝昀手上的动作停了,安静地等着宁澍继续说下去。
“但是爸爸妈妈觉得我应该见见自己真正的家人。”宁澍嘀咕着 ,说得有些没头没尾,“我就说没什么好来的。”
池朝昀对他的话表示赞同,池家这种地方确实没什么好来的。
没人提池序今晚突然订婚的事情。
但池朝昀还是很愧疚没有早告诉宁澍之前撞见池序在餐厅约会,他犹豫了一下,正准备开口。
宁澍突然转头看他:“其实你早有察觉了吧?”
池朝昀愣了一下,没接上话,竟然有些心虚:“也不是……就是那天看见哥相亲来着。”
“你!”宁澍提高了音调,又很快降了下去,“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差点儿就出丑了。”
“我也没看见他在跟谁相亲啊,谁知道竟然是郑黎姐。”池朝昀越说声音越小,“而且突然就订婚了……”
“所以你提前也不知道?”宁澍问。
“对啊。”池朝昀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老实答道:“我也被吓了一跳好吗?”
“那我不怪你了。” 宁澍很轻易地表示了原谅。
这反而让池朝昀诧异了起来,他拧起眉毛,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你还想跑吗?”宁澍凑到池朝昀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什么?!”池朝昀反问他,“我能跑去哪里?”
有一瞬间他甚至怀疑宁澍是不是勾结了白月之和池序钓鱼执法,但想想也不可能。
“反正就是离开这里。”宁澍语气认真,“你不想吗?”
池朝昀沉默的半分钟里问了自己一遍又一遍,最后发现自己的答案还是:“想。”
最近跟白月之的这档子事让他烦得不行,原本已经熄火的逃离之心又隐隐开始死灰复燃。
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池朝昀先是下意识唾弃了自己一番,随即很快自洽。
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
“我可以帮你逃。”宁澍又说。
池朝昀立刻警惕起来:“你有什么条件?”
宁澍竖起一根手指,表情神秘起来:“就一个条件。”
池朝昀道:“说。”
宁澍双手合十,上下摇晃:“带我一起走吧。”
池朝昀:“?”
“不行。”池朝昀此刻恍然大悟,“我说你突然提这个干什么?”
“你一个人走也是走,带我一个也是走。”宁澍语气听起来说得十分有理。
“我一个外人,走了就走了。”池朝昀用同样的语气说,“但我要是把你带着走了,你……”
他卡了一下壳,才继续道,“你爸妈会撕了我的。”
“不会的。”宁澍调整了一下蹲着的姿势,“你还没发现吗?我现在回不回去他们也不会管的。大概是怕我真的在家里后院搭一个养鸡棚。”
“你要搭一个养鸡棚?”池朝昀被他后面一句带歪。
“怎么可能。”宁澍笑了笑:“我唬人的,谁会搭那东西啊。”
池朝昀说:“我果然没看错你,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宁澍摆摆手:“不说这些。”
“那你能带我走吗?”宁澍又问。
池朝昀依旧拒绝:“不行。”
宁澍:“……”
他咬了咬下嘴唇:“那你就忍心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不带我走你也别想走,我现在就去告诉白月之你又想跑……”
“停。”池朝昀瞪了他一眼,打断道:“你告诉他也没用,他又不是我的谁,我想走就走。”
宁澍闷着没说话。
池朝昀正纳闷,突然就听见两人之间响起一道带着点电流感的声音:“他又不是我的谁,我想……”
“宁澍!”池朝昀忍无可忍道。
宁澍关掉了手机录音,默默地看着池朝昀。
“我带,我带你一起行了吧?”池朝昀简直要被他烦死。
-
应付完一波宾客的间隙,池序和郑黎两个人找了个角落休息。
旁人只当小情侣药说什么悄悄话,都识趣地没有上前打扰。
“别找了。”郑黎不耐烦地用高跟鞋的脚后跟踢着身后的墙面,“俩小屁孩一前一后地出去了,还没回来呢,你又不是没看见。”
池序斜睨了她一眼:“谁说我在找他们。”
“你在我面前还装什么啊?”郑黎不屑道,“咱俩二十多年的交情,我看你一眼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池序平静道:“那我现在在想什么?”
“你正后悔吧。”郑黎还真一本正经地分析了起来,“后悔找我陪你演这出戏了。”
“谁让你瞒着两小孩了,估计他们正蹲在外面骂你。但你后悔也没用,我手机都快被爷爷打爆了,过几天你必须陪我也回去一趟。”
池序没理会她前面的话,说:“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我肯定做到。”
郑黎侧头看了一眼池序表情,没太相信他的话:“你最好是。”
池序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好在很快池朝昀和宁澍就一前一后地回到了宴会厅。
两个人甚至有说有笑的穿过了门口的罗马柱,在场内环视了一圈后,径直朝着池序的方向走来。
池朝昀对宁澍的做法表示不理解:“你就非得敬这个酒吗?”
“你在乡下长大的,还是我在乡下长大的?” 宁澍把酒杯塞进池朝昀手里,“大哥订婚,不该祝贺一下吗?”
一句话把池朝昀堵得哑口无言,只得捏着酒杯跟跟宁澍并排走过去。
他算是看明白了。
宁澍的脆弱都是一时的,缓过来那个劲了他就完全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魔王。
“恭喜你,哥。”宁澍笑盈盈地凑到池序面前,“今天真是吓了我一跳。”
池序脸上没什么表情,微微颔首。
宁澍见他反应也没多说,侧头看向郑黎, “郑黎姐,你怎么也跟哥一起瞒着我们?”
郑黎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利落地甩锅:“没办法,你哥不让说。”
池序的表情闪过一丝无语:“。”
他顺手捞起酒杯,跟宁澍轻碰了一下:“真的结婚会第一个让你知道的。”
郑黎和池朝昀的动作都明显顿了一下。
池朝昀没敢跟谁对视,盯着地面把惊讶咽进肚子里。
宁澍看起来却不受影响,回道:“事以密成,哥就算不告诉我也没关系的。”
池序眼神暗了一瞬,抬了抬半边眉毛,不作声了。
池朝昀听不下去了,拉着宁澍去跟爷爷打了声招呼,提前走了。
池父池母跟池老爷子在一起,听见两人想要先走,不满地瞪了过来。
但池老爷子已经摆摆手表示了同意,他们也不能再说什么。
于是两人很顺利地提前离了场。
回到南山,宁澍洗过澡后钻进了池朝昀的房间,两个人开着小夜灯策划怎么逃跑。
“这有什么好商量的?”池朝昀觉得奇怪:“找个没人的时候偷偷溜不就行了?”
宁澍看着他。
池朝昀:“你看我做什么?”
“你没发现吗?”宁澍伸出一根手指隔空在池朝昀脸上画了一个圈,说:“你周围一直都有人。”
“什么?”池朝昀皱眉。
宁澍说:“保镖啊。”
池朝昀“噌”地蹦起来,“谁派的?”
“不知道。”宁澍说,“可能是哥,也可能是白月之。”
池朝昀:“……”
他竟然一直都没发现。
“不是吧,你真没发现?”宁澍对池朝昀的迟钝感到惊讶。
“我……”池朝昀无言以对。
他潜意识里觉得是白月之干的,但以现在两人的关系也不好去问,总觉得有一股气憋在心里吐不出去。
之前被他刻意遗忘的那些异样感又卷土重来,所以自己之前每次逃跑,白月之都能很快地找到他。
“所以我觉得周末是最好的时机。”宁澍思考半响,认真道:“我们可以……”
-
接下来的一周,两人都表现得格外安分,像平时一样上学放学回家。
白月之来过学校一次,待了一个上午下午就走了。
池朝昀坐在他旁边浑身难受,还是没忍住试探了一句:“你最近怎么都没来学校?”
这句话一问出口他立刻就后悔了。
明明是自己说希望白月之可以去做自己的事,现在这么问又算什么?
池朝昀绷着脸看白月之的反应。
白月之淡淡地笑了笑,简略道:“忙一些家里的事。”
所以的确是去做自己的事了。
池朝昀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心情却莫名低落了下去,更加确定了要走的决心。
等再次回来的时候,白月之大概也已经离开了。
这样想着,保镖的事情池朝昀就有些问不出口。
池序订婚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池父池母这段时间心情好得不行,全身心放在池序身上,对池朝昀他们两个小崽子可以算得上是不管不顾。
周末。
白家保镖跟了池朝昀好几个月,这两天有些松懈。
不仅是因为池朝昀老实了不少,还因为老板最近在忙其他事情常常见不到人影,也不像之前那样频繁地过问池朝昀的行踪。
今天早上池朝昀像前几周一样跟宁澍一起去上钢琴课。
两人在小楼里面待了大概一个小时,池朝昀先行离开,他们没有多想,像往常一样隔了一段距离跟上去。
池朝昀直接回了南山,进了房间后就没再出来过。
反而是宁澍过了一段时从屋子里走出来,在门口招了一辆出租车上去了。
有人问:“宁少爷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大家都沉默了,突然发现他们一直守在门外却根本没人看见宁澍回来。
“完了。”这个时候就算再傻也能察觉出不对劲了。
可惜为时已晚,等他们后知后觉地追出去的时候,那辆出租车已经不见踪影了。
几个保镖大眼瞪小眼,尝试了从划拳到抽签等十几种方法,最终选出来一个人去向白月之汇报。
-
池序今天陪郑黎回家应付家中长辈。
对面看着对他满意得不得了,但他在桌上呆久了还是觉得喘不过气。
更何况今天他没缘由地胸闷,于是借口接电话去到院子里面透气。
郑黎表情狐疑,问:“你不会趁机离开吧?”
池序笑了笑说:“你放心吧,不会。”
在院子里面站了一会儿,手机竟然真的开始震动起来——
是白月之。
如果是过去,按照他对白月之的厌烦程度,这个电话池序不一定接。
但现在这种境地,他莫名对白月之产生了类似于一种同病相怜的心理。
“喂?”池序接起电话。
对面声音凝着一层厚厚的冰霜:“池朝昀不见了?”
“什么?”池序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但白月之似乎只是为了通知他一声,随即就挂掉了电话。
池序只停顿了几秒钟,就立刻拨通了宁澍的电话,可以对面发出几声忙音后就响起机械的电子音:“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
他没猜错,宁澍果然跟池朝昀一起离开了。
池序一边打电话通知司机,一边往外冲。
全然忘记了自己刚刚是怎么答应郑黎的。
真诚道歉……
我滚回来更新了
希望还有小宝愿意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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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42章 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