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终于有了些凉意,夏已晰从薄曦给他买的换季衣服里挑了一件淡粉色的连帽薄卫衣穿,出门的时候薄曦注意到,还有些意外:“感觉好久没看你穿粉色了。”
夏已晰在玄关处站定,张开手臂转了一圈,问薄曦:“帅吗?”
薄曦认真打量一会儿,很是满意,“不愧是我生的。”她突然灵机一动,叫夏已晰等等,夏已晰不明所以地看着薄曦跑到阳台上的花房去捣鼓。
不一会儿薄曦抱了一小束栀子花出来,塞到夏已晰手上,“搭上这束花简直完美,初恋感满满。”
花香扑鼻,但夏已晰有些犹豫:“我出去找朋友,抱束花不太方便吧。”
薄曦不赞同:“见朋友更需要这束花,无论送给谁都会让人愉快的。”薄曦推着他背把他往门外送,“儿子,浪漫点。”
夏已晰想到陆任风的脸,用零秒就接受了薄曦的建议。
从家到相约见面的公园的一路上,夏已晰收到了不少路人好奇的目光。他暑假刚窜完个,接近一米八的身高加上他清爽帅气的脸庞本就惹眼,又抱着一束谁经过都能闻到沁人心脾香味的花,属实让谁都想多看两眼。
夏已晰选择了一个离家和学校都不太远的公园。他远远地就看到了已经站在公园门口的陆任风,手长脚长的立在那像个模特,第一次看见他不穿校服的样子,一身黑色稳重又冷淡。夏已晰喊他一声。
陆任风听到声音看向夏已晰,淡粉色的衣服衬得他皮肤更白了些,淡淡的笑容似乎永远黏在他脸上,捧着花跑来青春洋溢,陆任风觉得夏已晰很像自己看过的一部文艺老电影里的男主角。
夏已晰走近了才看到陆任风还斜挎了一个黑色的包,夏已晰把手上的花递出去,夸奖:“你像一个很酷的特工。”
陆任风第一次被人送花,还是一个男生,他无端想起徐不时,有些无措:“怎么还带了花?”
夏已晰倒很无所谓,解释道:“我妈叫我带的,说花不仅可以当配饰,也可以送朋友,”他举花的手晃了晃,“送给你。”
栀子香气一下浓烈的钻进鼻腔,熟悉的味道让陆任风有一种站在家里坝子上闻邻居家花香的错觉。陆任风接过花,突然说:“我家隔壁那家人也在他阳台上种了栀子花,在家吃饭的时候我就能闻到这种花香。”
夏已晰在陆任风接过花的一瞬间就把手机拿出来对着陆任风拍了一张,听到这话之后他欣喜道:“这么巧。”
怕陆任风会由此太想家,夏已晰转移话题:“我们进去逛逛吧,这是围着江建的一个公园,风景很好。”
陆任风从一开始就觉得有点怪,现在他终于明白不对劲在哪了,他问:“就我们两个人吗?”他以为夏已晰说的一起出去玩是和解京梁羽他们一起。他昨晚还为此后悔了一阵,觉得自己答应邀请答应得太唐突,发小三人聚会不应该有他的出现。
夏已晰脖子一梗,脸突然有些发热。其实他也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直想着约陆任风出来玩,明明最初想的是如果陆任风能出来,那就叫上解京任皓迪他们一起,但陆任风真正答应之后,他回家却再没有邀请任何一个人,只想着该怎么带陆任风玩好。可能是觉得他总是一个人在学校回不了家有些同情,也可能是他总是在学习上帮助自己所以需要单独感谢。
夏已晰找不出原因,睫毛扑闪,反问一句:“不可以吗?”
陆任风没来由的笑了一下,温声回了句:“可以。”
夏已晰却不知为何脸更热了,他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不够诚实。
刚入秋,公园蚊子回光返照似的活跃,没走几步夏已晰脸上就多出了几个红包。他自己却不在意,边挠边兴致勃勃地给陆任风分享他小时候在这里发生的趣事。
陆任风才想起来什么似的,从包里掏出一瓶花露水,递给夏已晰:“喷点这个。”刚刚因为收到花太过震惊都忘了及时拿出来。
夏已晰惊讶又惊喜接过:“你竟然带了花露水,这也太细心了。”
陆任风谦虚反驳:“平常和我弟弟一起出门带习惯了。”
“你弟弟有你这个哥哥真幸福。”夏已晰喷完直接拉开陆任风跨在身上的包放了进去,冲他感激的一笑。
夏已晰的手刚从包里出来,陆任风的手就又伸进去了,他又从包里掏出卡通的防蚊贴递给夏已晰,夏已晰看到笑了,委婉拒绝:“这是小孩用的吧。”
陆任风见他不接,第一次自作主张,他直接撕下一个贴在夏已晰后肩处,声音里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戏谑:“给你用刚刚好。”
夏已晰的思考与说出的话同步进行:“喂,你在说我平常很幼稚吗?”
陆任风摇头,说了句“不好意思”,夏已晰从他的脸上却怎么也没看出来歉意。
不过夏已晰当然不恼,他佯怒地说了句“你就是”,然后抢过陆任风手上的防蚊贴,伸出的指尖轻轻擦过陆任风的指尖。他撕下一个狐狸模样的贴在陆任风胸前,说:“你用也刚刚好。”
花露水和防蚊贴确实起了作用,两人找到路下到江边,江边有树有草,江水泛黄,在阴天光线的照耀下,还有些发灰。他们踩着偏硬的泥沙,远望江中。
夏已晰自觉地方没选好,有些尴尬地说:“今天天气不好,感觉这里不是很好看。”
陆任风看着浊浪滚滚,那江水厚重得竟透出一丝朴素的慈祥,远处江上的游轮缓缓驶来,间断发出“呜呜”的声音。陆任风说:“第一次来到的地方怎样都是好看的。”
然后他今天第二次想起了他的家乡:他想起家乡的那条小河,河水四季都清澈,两岸种满了槐树,春天的时候风一吹槐花簌簌飘落到水里,美不胜收。
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夏已晰听到陆任风的回答,神奇般地也一下想到了依槐河。他想起他七岁第一次跟夏青途到依槐镇看到依槐河的时候,夏青途带他下河踩水,水柔软地包裹住他的脚,他兴奋得嘻哈大笑,岸边的树掉下细小花瓣粘在他头发上,夏青途替他抚下,告诉他这种树叫槐树,这种花叫槐花,又说:“你的笑声把花都惊落了。”好神奇,他一下就爱上了那条河,也爱上了依槐镇。
想起陆任风就是依槐镇的人,夏已晰试探地开口:“这水太浑浊,我见过一条世界上最清澈的河。”
见过依槐河,陆任风对所有“最清澈”都不以为然,他说:“我也见过。”
夏已晰惊讶于他这么肯定的语气,假装好奇:“在哪里?”
陆任风说:“在我家那边。依槐镇。”他说完这个地方转头看着夏已晰,问:“你知道依槐镇吗?”
这是他自初中以来,第一次主动向别人提起他的家乡。
陆任风从前被丁煜飞打击得对依槐镇羞于启齿,他以为自己会一直避而不谈,但真正说出来“依槐镇”这三个字的时候,他轻松又骄傲。
没什么不敢说的,他来自依槐镇,一个小镇,一个虽然以往总是被其他同学看不起嫌穷,但拥有最清澈的河、最美丽的槐花的小镇。
夏已晰没有直接正面回答他,而是有些狡黠地笑着说:“你说的是依槐河吗?我说的也是。”
他不能直接说自己从夏青途那里早已知道了陆任风来自依槐镇,因为那样会暴露他就是加gr的那个人,所以他只能让陆任风先开口介绍。
然后他说:“我爸爸也是依槐镇的人!其实我也算是半个依槐镇的人对不对?我见过依槐河,开学第一周我没来,就是和我爸一起回依槐镇了。”
陆任风听得震惊,喃喃一句:“好巧。”震惊把他从过往的情绪里拉了出来,他完全接收这个信息之后,再看夏已晰还是有点不可置信:这个耀眼得和他仿佛身处两个世界的人,竟然和他是老乡。?意识到这一点,陆任风突然对这个远离家几百上千公里的市中心有了一点可疑的归属感。
阴天的最终结局就是倾盆而下的雨。夏已晰淋着豆大的雨滴,拉着陆任风匆匆要跑,陆任风不动,冷静的往自己包里伸手。
看样子是带了伞,夏已晰便站在原地等他掏,一只手放在自己头上挡雨,另一只手还伸到陆任风头上替他杯水车薪地遮雨。
大雨还是淋得夏已晰睁不开眼,他有些焦急地看着陆任风在包里掏来掏去的手,最后只看到了陆任风难以置信的表情,然后听到他由于在雨中大了些的声音:“出门的时候放桌子上没拿走。”
夏已晰没忍住笑了,大笑,他带着笑意吐槽一句:“草,你玩我呢。”
陆任风也笑了,他逃避似的主动抓着夏已晰的手臂往能躲雨的地方跑,说:“只能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