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楚谨澈如约将林凝送到了酒店。他们到酒店大唐的时候才不过8点，酒店大堂摆上了一副横幅，上面写着欢迎同学的们来xx酒店学习。
楚谨澈随意扫了一眼安静的大厅就陪着林凝去签到了。他一边走一边想，他还有时间可以去帮圈圈整理一下她的房间。
她需要签的文件有点多，楚谨澈也不着急，他一向对林凝的事情充满耐心。他低头看着她嫩白的指尖翻过文件，然后随意签上自己的名字，她阅读速度很快，不一会，需要签字的文件已经到最后一页了。
“怎么了？”楚谨澈看着她停了下来，不解道。他视线也习惯性朝林凝笔尖看了过去。那是一份正常签到表，她名字一眼就看到了。楚谨澈朝那个名字指了指，“圈圈，你的名字在这里。”
“哦哦。好。”她仿佛如梦初醒，连忙回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这个字迹比先前的字迹凌乱的许多。
楚谨澈对她的反常行为有点疑惑，对此他对这张文件也上心了，多扫了几眼。
林凝没给他过多的思考时间，签完所有文件就匆匆忙忙交给了大堂的服务人员。随即扯过楚谨澈往电梯方向走去。
“我的房间在9楼，老师为了让我们在集训时间能够好好休息，所以给每个人定了单人间。”两人在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林凝看着房卡上面的房间号，说到。
“什么时候开始集训？”
“今天下午两点正式开始，没有特殊理由，我就不能出去了。”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两人一同进去。“其实，小澈哥哥，老师担心我们安全问题，一般都会建议我们给自己监护人留一张房卡。你知道的，封闭训练，人身安全需要注意，也要格外注意我们的心理安全。”
电梯门打开，林凝拿着房卡就直接走出去了，只留下电梯里还在愣神的楚谨澈。
随后，楚谨澈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亦步亦趋地跟在林凝身后，“可是，这卡给阿姨和叔叔会更加合适。”
林凝拿卡刷门进去，酒店房间不大，进门就是一个隔断出来的简易卫生间，然后房间中间摆着一张一米二的单人床，旁边摆着一个书桌，书桌上只有一扇可以通风的玻璃窗。但是林凝比较幸运，她分的房间是一个边户，所以还会多一个衣柜。
楚谨澈进门看见这个条件眉头立马皱紧。“这条件也太差了，行李箱一摆开就没什么地方可以落脚了。圈圈，我下去联系一下前台看可以升级房型吗。”说完，他放下行李箱就打算出门。
“等下，不用了，这个酒店的条件已经算不错了。”她上前拉住楚谨澈的胳膊。“小澈哥哥，我爸妈每周都要去照顾我的奶奶，其实自从我回南城之后，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对待我爸妈了，我对他们的感情就像是永远隔了一层薄雾，四年，我也不知道我应该怎么和他们亲近了。而且我奶奶身体是越来越差，所以我也不好让他们为我操心。我可以把房卡给吗？......你要是不忙的时候，可以来看看我吗？”林凝从背后紧紧抱住楚谨澈，声音也闷闷的。
楚谨澈不知该怎么形容这一刻的感情，心脏像是被密密麻麻的小针不停的戳着，是连续不断的心疼。他窥见了圈圈心里的不安与焦虑，可是此时的他只以为是林凝在为初赛紧张，却忽略了她不安的根源...
林凝一向是个家务白痴，她只是坐在楚谨澈铺好的床上看着他忙上忙下的，应该是从小自己使唤他习惯了，他干家务很高效，不一会，楚谨澈就把房间里的卫生再搞了一边，收拾好了林凝的衣服。最后整理完林凝的学习资料才不过11点，于是，楚谨澈决定带林凝出去吃个饭，再出发去医院。
一出房间门，外面可热闹了，基本上所有来参加这次封闭训练的学校都已经到了，很多学生三五成群一边聊天一边收拾房间。电梯也是排着很长的队伍，林凝望着看不到头的队伍，有些无奈地朝楚谨澈看过去。
“我们走楼梯吧。”两人不约而同说到。
“这两个礼拜可以使用手机吗？”
“可以，但是会有时间限制，所以小澈哥哥我可以每天晚上和你打电话吗？”
她的语气很低落，小心翼翼地询问。她的眼睛长的圆润，可怜兮兮地望着你的时候，楚谨澈想不出一句拒绝的话，况且对于林凝的任何要求他都无法拒绝。
“任何时候，你打电话我都会接。”楚谨澈搂过她，坚定地回答。
“真的吗？你答应我。只要是我打的电话，你以后都会接。”林凝站在他前面停了下来，眼睛红红的，像是要流泪了。
“怎么了，我的圈圈，哭什么？我答应你，你的电话我会立马接住。我会在你电话铃声响起三声之内接住你的电话。好不好，不哭圈圈。你的要求我都答应你。”
林凝抓着他袖子胡乱往自己脸上抹了抹。闷声道：“我没有哭，你答应我了就不准食言。”
“我晚上等着你的电话。”他低头凑在她的耳边慢慢说道，林凝甚至感觉到了他柔软的嘴唇摩擦过自己耳垂的触感，还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随着他的靠近包围住自己。
她听不见任何声音了，一股奇异的酥麻感从耳垂到大脑，然后随着身体蔓延至四肢。她一只手还紧紧拽着他胳膊，此时两人之间距离很近。
安全楼梯里除了他们别无一人，楼梯外是嘈杂的人声，人来人往，只要有人推开这扇门，就可以看到他们的距离是如此暧昧。
她感受着少年像火一样的体温炙烤着自己，她的脑袋也升温了，另一只空闲的手搂过他的脖子，两人的距离更近了，上半身紧紧挨在一起，是一个亲密交缠的拥抱。
因为惯性，楚谨澈重重环抱住林凝的背。手下的的触感是柔软且温暖的，会让人想到夏天甜腻的棉花糖。
很久之后，他接受了一次采访，采访快要结束的时候，记者问他一个很私人的问题，问他觉得幸福是什么，他的回答很官方，就像每个虚伪的成功人一样，告诉所有人知足才会感受到生活的幸福。可是那时他却想到了在这个老旧的楼梯间，她主动的这个拥抱，当环抱住林凝的时候，命运给了他一种能永远拥有她的错觉。因为他对林凝贪得无厌，永不满足，所以在往后分开的年年月月里，‘知足’带给他的只有不满足，而非幸福。
“我会想你的，分开后的每一个夜晚，是我最思念的时刻，我实在无法忍受这种感觉，所以才想拨打你的电话。”
楚谨澈以为她还在因为这次封闭训练而感到紧张。
可林凝知道，这不仅是现在的她说的，还是十六岁，十七岁...独自一人在省会读书的林凝说的。
唯一不同的是，现在的她可以打通楚谨澈的电话，而那时的她只能对一个空号求助。
***
“林凝！”一个尖锐的女声打断了两人祥和的氛围，两人一同回头，楚谨澈看见一个披着长发的女生向他们走来，还穿着一身让他感到陌生的校服。
“林凝，真的是你啊，好久没见了，你还记得我吗？”女生走向林凝，眼神却在楚谨澈和林凝之间扫荡，最后看着楚谨澈，眨眨眼。“这位是？介绍一下？”
林凝像是一下卸了力气一般，脸色立马就白了下来，只是死死盯着面前的女生，身体还不受控制地轻微发抖。
“哎，林凝，你不会还怪着我吧，邓松的事情我很抱歉，可是和我真的没有什么关系。你还没忘记她啊。”嘲弄道，说完还发出夸张的笑声。
“你有什么资格提她。”这次训练会遇见以前的同学她已经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毕竟两个学校一起参加一个集训，同住一个酒店，抬头不见低头见，只是，只是她，没有想到会遇见的这么突然，在同楚谨澈一起去吃饭的路上就会遇见她！
楚谨澈在她靠近的时候，就看清楚她校服上的名字，眯着眼睛思考了一下，就明白了她的身份，以前的同学。只是她做了什么会让林凝的态度如此愤怒，以及...邓松是谁？
“好好，对不起，我向你道歉，林凝，我也知道了我以前做的事情不对，我向你道歉也向邓松道歉，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对此耿耿于怀吗？”
说完，她伸手过去想搂住林凝的肩膀，还没碰到她衣服，楚谨澈就伸手拦住了她。“说话就说话，别乱动手。”
被挡住她也不恼，反而是戏谑地盯着他，从上到下扫视了他一遍，然后又对着林凝说：“他是谁？你向他介绍过我吗？”她转头又朝着楚谨澈继续说：“林凝向你提过我吗？提过她以前的老同学吗？”
“你说够了？”林凝向前走一步，打断了她要说的话。“除了邓松的事情，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没有了，但是我一看见你就想起邓松，那个来自小县城的小女孩，第一天来上课的时候还带着家里做的香肠。天哪，那味道我这辈子都不想再闻一遍。”她夸张的用手在鼻子面前扇风轻蔑地说，精心化妆的面孔上带着明显的嘲笑。
她对林凝的态度让楚谨澈很不爽，他很讨厌自己对两人的谈话一无所知的感觉，就好像自己是一个局外人一般，可是他也无能为力，他毕竟，没有参与过林凝那四年的生活，林凝也很排斥谈论她那四年的生活。
她不愿意，她不愿意......那种被抛弃的感觉好像又卷土重来了。
他抬手搂过她，一双大手直接遮住了她的眼睛，他感受到了她的不安，眼睫毛没有规律地剐蹭自己的手心，痒痒的。
“既然不想和她讲话，那就不说了。对自己很讨厌的，却还是像一只苍蝇一样阴魂不散的人，唯一能做的只有不听不看。还有这位小姐，下次说别人的时候先闻一下自己身上的味道，臭味夹杂着廉价的香水味。嗯...真难闻。”楚谨澈以一种强硬的态度插手了两人之间的谈话，他长的高大，站在一个女生面前很有压迫感。而且他像他父亲，不笑的时候很严肃，眼睛半眯看着她，其中无言的警告让刚开始还嚣张的人安静了下来。
这一刻，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是感受着从他手心传来的温度，她那颗不安的心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已经过去了，她怎么还是会被齐梦的话而打乱心智呢？
林凝慢慢摇摇头，示意自己已经整理好情绪了，她呼出一口气，朝齐梦严肃道：“齐梦，你的威胁在我看来很幼稚，邓松会因为你随意几句话而害怕得整晚睡不着，但是我不是她，你的威胁在我看来毫无意义，就像你一样，呆在学校最好的竞赛班，明明成绩第一却没什么人看起你，你以为大家都不知道你的成绩是怎么来的吗？”
她像是被戳到痛处了，也不复刚刚游刃有余的模样，脸色透着不正常的红，眼神也很是歇斯底里。“呵，那我到是小瞧你了，那这样吧，我告诉你个劲爆一点的消息，免得你还蒙在鼓里，以为邓松是个单纯，不谙世事无辜的人？”她靠近林凝，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缓缓说道：“那你猜猜，我为什么在高一开始讨厌你呢？为什么我会知道严承喜欢你，向你表过白呢？”这句话仿佛一声惊雷炸得她头皮生疼。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这种感觉，她好像又回到那天晚上，邓松像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对不起吗？她对不起我什么呢？不对，不对，她最后一句话到底说了什么...
齐梦看着她不可置信的模样，刚才的憋屈仿佛一下都消失了，最后挑眉望向楚谨澈，“你对我怎么这么大敌意，说不定以后我们还会再见呢？”
说完就走了，只留下一个面色发白的林凝，和站在她旁边却不知从何安慰的楚谨澈。
他有太多问题想问林凝了，他想知道这个女生是谁，邓松是谁，那四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以及她最后在你耳边说了什么......可是，可是看着眼前悲伤都要溢出来的林凝，他一句话也问不出来。
一阵电话铃声打破了两人之间死一般的寂静。
“楚谨澈，你现在在哪？”楚父的声音不大，但是在这样安静的氛围下两人都可以听清楚。“你妈妈穿刺结果已经出来了，我不管你在哪里你现在马上赶到医院。”
“我，我等会回来。”
“现在就过来，我和你妈都有话和你说。”说完也不等楚谨澈的回话，就直接挂了电话。
林凝因为这道电话从自己游离状态中惊醒了。她前言不搭后语对楚谨澈说，语气是她也没想到的嘶哑，仿佛是直接从肺里挤出来的一样。“那个女生叫齐梦，是我以前的同学，我们之间，有点不愉快，小澈哥哥给我一点时间缓一下我再向你解释好不好。你先回医院吧，阿姨的病情要紧，希望不要耽搁你什么事情，还有，我现在也不是很想吃饭，两点就开始了，我想先回酒店休息一下。小澈哥哥，对不起。”
她像行尸走肉一般把想说的一股脑说了出来，楚谨澈只是抿了抿嘴，终究是没有再问她什么，只是跑去离两人最近的店铺买了一份粥，然后两人原路返回将林凝送回了酒店。
在去医院的路上，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认真思考林凝当初不告而别去省会读书的前因后果。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是因为什么会突然去省会读书，她父母为什么会突然有换学校的想法，以及齐梦，邓松这些人到底和林凝有什么关系......
在出租车上，他思绪万千，可想破脑袋却理不出一点线索。等她考完试他问问，现在还是安抚好她情绪更加重要。
手机的震动打乱了他的思考，看着熟悉的电话号码，他有些烦闷却还是接起了他爸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