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卷着香樟树的叶子掠过走廊。
早自习的铃声刚落,喻振兴抱着一沓考场座位表走进教室,敲了敲讲台:“今天月考,按表换座位,最后一排的同学先动。”
左逸动作飞快地把自己的桌子往过道那边挪了半尺,和许斯年的课桌恰好隔出一个能容下篮球的空隙。
他支着下巴,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黏在许斯年低垂的侧脸上,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许斯年,你该不会被分到最后一个考场了吧?”
许斯年正在转笔的手指顿了顿,抬眼扫他:“怎么?”
“害,最后一个考场也没事,”左逸摆摆手,语气里藏不住的得意,“反正你肯定跟蒋文那家伙一个屋。”
许斯年挑了挑眉,笔尖在草稿纸上点出一个墨点:“你是想让我问你在哪个考场?”
“哎呀被你发现了!”左逸干脆撑着桌子凑过去一点,眼睛亮晶晶的,“快问快问,本大王在哪个考场?”
许斯年收回目光,继续转笔:“不问。”
左逸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他趴在桌上,幽怨地盯着许斯年的后脑勺。
半分钟后,许斯年终于败下阵来,无奈地叹口气:“你哪个考场?”
左逸立刻原地复活,坐直了身子扬着下巴:“本大王可是第一考场第三个座位!知道什么概念吗?年级前三!”
许斯年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补了句:“那你挺厉害。”
早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许斯年把笔揣进校服口袋,跟着蒋文和程识往教学楼最西边的考场走。
刚下楼梯,身后就传来左逸的声音:“许斯年!”
他回头,看见左逸趴在走廊栏杆上,阳光穿过他额前的碎发,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少年挥了挥手“月考加油啊!”
许斯年点了点头,没说话,转身跟上了前面的两个人。
最后一个考场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许斯年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蒋文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程识则径直走到了斜对角的靠窗位置。
考场里闹哄哄的,有人在传纸条,有人在低声对答案,还有人在抱怨这次的座位太偏。
程识一坐下就把手机藏在了桌肚里,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戳着。
蒋文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程识,你干嘛呢?”
程识苦着脸抬头,五官皱成一团:“我女朋友跟我吵架了,现在怎么哄都没用,说我昨天打游戏没回她消息。”
“怎么吵起来的?”蒋文来了兴致。
程识刚要开口,预备铃突然尖锐地响起。抱着试卷的监考老师走了进来,目光扫过全场:“把手机都交上来,别藏了,等下查到直接记零分。”
程识赶紧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对着蒋文比了个“下课说”的口型。蒋文回了个OK的手势,正襟危坐。
老师把试卷发下来,敲了敲讲台:“我丑话说在前面,不要做小动作,不要抄。你们这个考场的水平我心里有数,说白了,这次考试就是换个位置坐而已。”
底下响起一阵憋不住的哄笑。
许斯年拿到试卷,习惯性地翻到最后一页看作文题。目光扫过听力部分的题干时,却在看到“Can you keep an eye on my bag?”这句话时,指尖猛地一顿。“你能保持一只眼睛在我的包里吗?”是什么鬼?
这时,英语听力的试音声在教室里响起。广播里的女声温柔清晰:“Can I bring you anything else to drink? Your coffee will be right out.”
许斯年却只觉得耳朵里像塞了团棉花,那些单词混着电流声,变成了模糊的杂音:“#¥%@¥%@¥%@&*”
他抬眼扫了一圈考场。果然不愧是最后一个考场,听力还没放完一半,已经有半桌人趴在桌上睡着了,头枕着手臂,呼吸均匀。
听力结束的提示音响起,许斯年刚把脸埋进臂弯准备补个觉,一阵熟悉的手机铃声突然划破了考场的寂静:“该怎么去形容你最贴切~”
是《红色高跟鞋》。
许斯年抬起头,看见程识手忙脚乱地去按手机,脸都白了。
监考老师已经循着声音走了过来,敲了敲程识的桌子,似笑非笑:“那位穿红色高帮鞋的同学,把手机交上来吧。”
程识的脸瞬间苦得能滴出汁来,不情不愿地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递了过去。
考场里爆发出一阵哄笑。蒋文笑得肩膀直抖,凑到许斯年耳边,用气音说:“笑死我了,红色高跟鞋。”
中午放学铃一响,程识就苦着脸抱着书包回到了班上。左逸正趴在桌上转笔,抬头看见他这副模样,立刻来了精神:“程程怎么啦?”
程识的脸更苦了。
蒋文跟在后面走进来,刚关上门就没忍住“扑哧”笑出声:“哈哈哈哈,你们是没看见,程识考试的时候手机响了,放的还是《红色高跟鞋》,被老师当场抓获,还被点名‘红色高帮鞋同学’,笑死人了!”
左逸眼睛一亮,猛地拍桌而起,故意捏着嗓子喊:“大胆!竟然趁本大王不在,欺负我的男孩!”
程识瞬间感动了,扑过去抱住左逸的胳膊:“逸哥哥!还是你疼我!”
左逸继续捏着嗓子:“小程程!”
笑够了,他才重新坐回椅子上,趴在桌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红色高跟鞋,这梗我能笑一年哈哈哈哈!”
程识气得跳脚:“左逸!你滚!”
左逸和蒋文笑得更凶了,连前排的余深都忍俊不禁,转过头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别闹了,再不去食堂就没饭了。”
左逸这才捂着肚子站起来,勾住蒋文的肩膀:“走!吃饭去!今天我请客,庆祝程识喜提‘红色高跟鞋’称号!”
程识在后面气得跳脚,却还是忍不住跟了上去。走廊里的笑声混着九月的风,飘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