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过后会重新分座,陈淼异常向往。因为坐在楚曜旁边实在过于喧闹,他出众的相貌和恰到好处的谈吐让他周围总是人满为患。陈淼对于这个像阿多尼斯一样的同桌没什么感情,她觉得这个同桌的气质人设和谈吐会打破她平静的学习生活,因为军训这短短几天,陈淼已经感受到了不少目光,它们大多数来自女生,大多数表达的都是羡慕和觊觎。“他可不止是交际花,还是万人迷。”陈淼心想。
“同桌,我们要换同桌了你会不会舍不得我,我下课还去找你啊。”楚曜托腮,施施然的看向陈淼,他的打趣里面其实没有不舍,只是他习惯性的要说话,太安静的氛围令他不适。
“…”陈淼不知道如何作答。“我们总共认识三天,能有多舍不得。”她心里偷偷嘀咕,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
“你怎么不说话,你好狠心!”楚曜变本加厉。军训时期的英雄救美和这两天的对话,给他一种他们彼此很熟的错觉。
“…”这话让陈淼想到了高颚续写的红楼,林黛玉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你好狠心。如果楚曜是林黛玉,那一切就说的通了,林黛玉长的美想的多,总是说莫名奇妙的话。想到这,陈淼觉得很有趣,不自觉上扬了嘴角。
“我是把你逗笑了吗同桌哈哈哈哈哈,笑一笑好,笑一笑十年少。”
“…”陈淼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楚曜,她想不是你逗笑的,是林黛玉逗笑的。但她还是礼貌性的点了点头。继续低头预习自己的数学课本。
“When your dreams come alive you're unstoppable…”手机铃声打断了楚曜的自言自语,当然在他眼里这算他和陈淼的对话。是杨选志的手机铃声。这些天同学们早已习惯这个自带背景音乐出现的班任。杨选志出门接听电话,班级又一次进入了喧闹。
“安静!”就在音浪又一次达到顶峰时,杨选志打完电话重新进屋。
“我重新分配一下座位!”
陈淼眼里满是期待,一方面是因为自己可以换掉这个万人迷同桌。另一方面是因为最后一排看不清黑板。
“按报道名单站好!”“陈淼!”
陈淼在门口,向老师礼貌点头。
“第二排靠窗。”
陈淼很喜欢这个位置,窗台上有一盆蝴蝶兰盛放,阳光落在上面的时候充满希望。像是抚摸着花叶说:“好好长大。”她看了一下黑板,确认不反光以后安心落座。
接下来是一个个的点名,同学们陆续坐到重新分配的座位上。但是叫了很久,陈淼旁边的一直都是空位。陈淼低头看着课本,默默思考:为什么我旁边的位置一直空着,老师要让谁坐这?
直到她听到了那个名字。
“楚曜,第二排靠窗。”
在杨选志说完的那一刻,陈淼感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微微失神,然后抬头看向班任的位置,试图从他眼里寻找到一丝理由。
“为什么呢?大部分人都打乱重组了,为什么我的同桌还是楚曜?”不过,她探寻的目光没来的及落在杨选志脸上就被进门的楚曜拦截了,刚刚抚摸着蝴蝶兰的阳光如数照在他身上,像是国王加冕一样给他镀了一层金,清风拨弄着他不安分的头发,脸上的绒毛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他的好看温和又醒目,琥珀一样的眼睛露着笑意。楚曜走近的过程中,陈淼觉得自己的头上逐渐悬了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楚曜这种风云人物会不自觉的把她也拉入风暴中心,陈淼觉得自己想要的平静的学习生活会被打乱。
“咱们很有缘啊,同桌。”
楚曜拉开了凳子,顺势坐下,减小音量低声说道。那语气里边带着一些调皮,也带着一些理所当然。其实他猜到了自己不会换同桌,他明白自己的妈妈绝对会提前跟老师打招呼,给自己调一个学习好的同桌帮助自己。在这个班里,这个最优人选非陈淼莫属。
“…”陈淼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不明白老师是怎么想的,经过反复推敲,她想到了一个最合理的答案,老师觉得楚曜太吵,想给他安排一个安静的同桌,这样他上课就不会说话了。对于这样的安排,陈淼再熟悉不过,初中的时候,如果哪个同学过于顽皮,或者是哪个小团体上课的时候总是窃窃私语,班任就会把陈淼调到旁边,她像是一个禁言装置,坐到哪里哪里就会安静。没有人愿意跟她玩,也没有人愿意跟她搭话。她不是纪律委员,却胜似纪律委员。想到这里,陈淼眉头微蹙,她不喜欢被当做一个工具人,更不想被当做一个禁言工具人。
楚曜看了看沉思的陈淼,略微察觉到了对方情绪上的不悦,他歪了歪头,在本上写道:“想什么呢?”然后轻轻把本子推到了陈淼眼前,用一种探寻的目光打量着她。
陈淼刚回过神来,看见本子上的问题。又一次陷入恍惚之中,她想起初中的时候,周围人自习课的时候都在相互传纸条,只有她这里永远一片寂静,如果有人把纸团不小心扔到了她的座位上,空气中就会陷入一种莫名的尴尬,她不会主动捡起纸团去询问送到哪里,只是默默的看着扔错纸团的同学向自己的同桌打招呼,然后自己的同桌再将纸团传给正确的收货方。陈淼第一次读到加缪的局外人时,想到的就是那个误收到纸团的自己。不同的是,加缪笔下的默尔索是真的不在意,而陈淼是不得不选择忽视,因为她被排除在外是必然的,在那个班里,她成绩不够优秀,没有优等生的特权。不会交际,衣着破旧,行为木讷,语言笨拙,每一个特点都决定了她是那个被孤立的人,面对孤立,她只能选择视而不见,低头疾走以做最后的抗争。
楚曜看着愣神的陈淼,拿着指尖轻轻点了点传纸条的本子,试图将她唤回现实。
陈淼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本子,提笔写道:“没什么。”如果是口头交流,她还可以用最简单的点头或摇头进行回答,但这是她第一次收到纸条,她想不到什么比直接落笔更简洁的方式。
“以后请多多关照啦。”楚曜写下。他们的故事仍在继续。
“好。”
楚曜把本子收回去,转头看了她一眼,好像在等她说点什么。她没说话,只是把目光转回课本。
后来,陈淼再想到这天的回忆时,她觉得自己没有食言,食言的是楚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