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的时间早于学校整体的开学时间，所以整所学校里，只有高一新生和在球场里面打球的部分老生。整所学校透露着青涩稚嫩的气息。对于新生活，每个室友都选择了不同的迎接方式，刘芸芸早早的起来化了个妆，罗彤窝在被窝里和男朋友发微信，杨冉冰仍然睡得安详。陈淼起床看着各自忙碌的室友们礼貌点头，接着打开英语书背了一个单元的单词，然后去食堂吃了包子，喝了碗粥。
食堂的饭菜很猎奇却很便宜。一个辣白菜馅的包子只有五毛钱，大概小镇生活都是这样低成本的。看见菜单上的辣白菜包子，陈淼歪了歪头，用温和的声线跟食堂阿姨说：“阿姨，给我来两个辣白菜包子和一碗小米粥。”当然，这份温和是装出来的。早在开学之前她就听说，食堂会招想要兼职的高中生，只要帮忙擦擦桌子，不仅免费换一顿午饭，还有工资拿。陈淼将微笑练习了很久，确保她的形象是得体干净且温和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功利主义者，只做一些必要的和对自己有利的事情，但也许这就是成长的魅力，我们在不知不觉中都会成为另一个人。
陈淼很好奇这个包子是什么味道的，一口咬下去，她露出了一种意料之中又难以言说的表情。“果然，就是馒头蘸辣白菜的感觉。”陈淼心想，“便宜果然有便宜的道理。”
“早啊，同桌。”清澈的男声打断了陈淼吃饭，她抬头看见了楚曜，一身白T黑裤帆布鞋，单肩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明明是很普通的穿搭，放在他身上就有一种清新的美，那是一种只属于这个年纪，只属于这张脸的张扬又青涩的美。
“我还没吃早饭，给我推荐推荐早餐吧。”不等陈淼答话，他就径直坐到了女生对面。眯眼笑着，褐色的曈仁配上早上七点的太阳，折射出温和的光。
“这我也不熟。”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交际，陈淼略感不适，她不喜欢陌生人突然踏入她的领域。或许因为自己对待世界的态度太过功利，所以她怀疑别人接近她也有相应的原因，故而，她会主动的回绝所有的不必要打扰。但是对于楚曜而言，她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她觉得这个人没有表面上那么阳光，他们是一种人，只不过陈淼在假装寒冷，而楚曜在假装热烈。她也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和推测来自哪里，或许是她太敏感，她从楚曜的笑里隐隐察觉到一种违和感。
“那你吃什么，我也来一份吧。”楚曜似乎没有察觉到陈淼主动隔开的距离，依旧友善的交流。
“辣白菜包子和粥。”陈淼没有抬头，只是默默吃饭。
“啊？辣白菜包子，那不就是馒头蘸辣白菜，咱们食堂真有意思。”男生失笑。“阿姨！我和她要一样的！”
陈淼抬头看了他一眼，但没有说话。
“同桌，你觉得好吃吗？”在等饭的过程中，楚曜继续闲聊。
“…还行。”陈淼闷头吃饭，她只想快点结束这段对话。
“楚曜！陈淼！你们在吃早饭啊？等我一会儿，我过来坐。”是沈虞的声音。
“你们都住寝吗？食堂的早饭好吃吗？我在考虑中午是回家吃还是在食堂。咱们学校实在太偏了，回家一趟太远……”沈虞是那种没有人会讨厌的女生，她永远开朗乐观健谈，永远像个太阳，就算一直说话，也没有人会觉得她聒噪，她一直上扬的嘴角配上那双杏眼，可爱极了。
“我不住寝，我去取个饭哈。”楚曜看见自己的包子和粥打好了，起身去拿。
“我住寝，食堂还行，以后吃食堂。”陈淼抬头看见沈虞那双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心里涌现出一丝羡慕。她真可爱，她这样活泼可爱的女孩肯定是在幸福里长大的，陈淼如是想。
“我回来了。”楚曜端着饭碗落座。
就在他坐下那一刻，陈淼喝完了碗中的最后一点粥。
“我吃完了，先去班级了。”陈淼端起饭碗，起身就走，没有与任何人对视。她知道这样可能会显得自己很孤傲，很不近人情。但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如果一开始就给别人留下了这种印象，她整个高中三年就能避免很多无效社交，从而把时间和精力放在学习上。
陈淼起身的决绝和语气的生硬都让场面突然冷了下来。望着陈淼的背影，沈虞和楚曜都没有说话。沈虞被这突然冷场的氛围所震撼，她心想，这个女生感觉很高冷呢。而楚曜看着陈淼纤瘦的背影，产生了巨大的好奇：她难道不需要朋友吗？她难道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吗？他带着疑惑默默啃起了包子。
走出食堂，陈淼踩在绿色的塑料草坪上，感受着高中独有的氛围，沉甸甸的书包和教学楼上贴的标语都在告诉她：“只要学习就好了，学习可以改变命运。”她不是不在意别人的眼光，而是觉得比起那些有更加重要的东西需要她付出精力，出生在这样的原生家庭，成长在这样的教育环境，一个又一个看似有选择却没有选择的路口以及如果不努力就会被一辈子困在这里的未来，这些东西掺杂在一起，变成了她具象的书本和沉默的生活。虽然她没能去到更好的高中，但是既然仍然有受教育的机会，她就要时刻抓紧。就像是坠入寒冬腊月的河水里，人们只能顾得上往上游寻求出口，顾不上观察周围的鱼虾。
“…真的是辣白菜蘸馒头。”楚曜不禁吐槽，这猎奇的包子将他从遐想拉回现实。
“食堂的包子吗？下次我也尝尝。”沈虞答道。两人从刚才的冷场中缓过来，继续闲聊。接着三三两两的同学都加入了早餐队伍，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早餐时间结束，同学们前往班级放置书包，而后前往军训场地列队站好，关于一群人的青春故事就这样开始。
东北的八月底存在着一种特殊的时间段，叫“秋老虎”。在“秋老虎”来袭期间，晴朗少云，日照强烈，天气早晚清凉、午后高温暴晒。随着时间推移，气温逐渐上升，早上的寒意让人瑟瑟发抖，上午直射的阳光又让人头晕目眩。不幸的是，东北的军训绝大部分也在这段时间。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伴随着铃声响起，军训开始了。高中的生涯伴随着这潦草的军训拉开帷幕，新的机遇、新的挑战、新的生活在同学的拒绝或期待中就此开始。
和想象中的军训一模一样，是漫长且没有尽头的站军姿。在秋老虎的威压下，气温逐渐上升，太阳没有丝毫遮挡的暴露在天空中，阳光毒辣的直射在同学们脸上。大家的耐心与站立时间成反比，随着时间推进，大家的军姿从开始的规规矩矩逐渐演变为松松垮垮，表情也从刚开始的目光坚毅演变为生无可恋。随着时间推进，陈淼听见耳边有不少同学窃窃私语。
“什么时候休息啊？”“站不住了，真的站不住了。”“好热啊。”“走个过场就行了呗，来真的呀。”
“安静！让你们说话了吗？！”教官的声音如同暴雷在耳边响起，全场顿时鸦雀无声。“喜欢说话是吧？！接着站！”
陈淼知道，教官不是真的生气。只是新官上任要三把火，第一天训练一定要严格，不然学生会不服。但是站的时间久了，难免头昏脑胀，陈淼穿着哥哥穿剩的棉质衬衫，一身长衣长裤，在没有一丝遮挡的烈日暴晒下，眼中的世界逐渐开始眩晕。但是她没有求助，她觉得站军姿而已，相对于在家里割水稻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再站五分钟！”教官下令。
五分钟而已，陈淼觉得自己撑得住。她在心里默默倒数。
“300，299，298，297，296……”只要倒数到一，就可以休息了。上午的训练马上就要结束了。但是在计数的过程中，陈淼的理智与身体的疲惫在不断斗争。
“砰！”在倒数到65的时候，她的理智战败。陈淼眼前一黑，垂直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