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是什么样的呢?
须佐之男没见过,但听八岐大蛇描述过那是个混乱而无秩序的世界之初,不分天地没有阴阳更无善恶。所以,会是白茫茫的一片吗?
他只睁开一条缝,看了一眼,随后紧紧抱住怀里的八岐大蛇。
蛇神,这就是你追求的世界吗?
可是没有你喜欢的樱花,它只开在人间四月天。
你讨厌见到我的话,我可以化作一棵樱树,每年春天只等着给你开花,你看见了就多留一会儿,就当做是陪陪我……
紧接着,整个世界晃荡了一下。
须佐之男不想知道到底怎么了,直接把八岐大蛇藏在了身下,这样一看谁都不知道他怀里躲着个蛇神。
一束光从外面照进来,驱走了浓厚的雾气,他们谁都没看到一个穿着斗篷的少女在进来之后身体慢慢缩水,逐渐变成了四五岁小孩的模样,然后蹑手蹑脚地靠近他们。
她走路特别轻,怕吵醒了他们,轻车熟路地要钻进去。今天她爹她爸抱的死紧,那胳膊根本掰不开,她钻都不好钻,都能把头卡在那儿了。
小蛇嘀嘀咕咕:“小爸爸你松开点,把父亲都抓疼了……”
其实不是的,他们之间连张纸都塞不进,可每次她这样说须佐之男就真的松了些手。眼见真的留了一条缝给她,零姬就顺势钻进去缩在了八岐大蛇的怀里,她抬头在大蛇的下巴亲一口,扭头又在须佐之男的亲一口,最后将八岐大蛇的手搭在自己的腰上,变出尾巴把须佐之男的手按回大蛇的屁股上,做完整个流程,她闭上眼:“晚安啦,我的父亲爸爸。”
她睡得很快,大抵是太累了,连身边人的呼吸和心跳有了变化都没察觉到。
不知过了多久,悄然睁开眼的须佐之男盯着怀里的一大一小,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可触感那么真实……他低下头,看见零姬身上还带着些许水汽,她进来之前匆忙洗了个澡,水都没擦干皮肤微冷。八岐大蛇没他热,零姬就自然转了个身往他领口钻。
“唔……”
零姬后自后觉,这个体温不是父亲,是小爸爸……小爸爸暖和一点,她有点冷,不能冻着父亲。
须佐之男照顾孩子的经验少,加上零姬睡着时的依赖和信任,自己很难去拒绝她。他一手让八岐大蛇枕着睡,一手笨拙地学着见过的妇人轻轻拍打零姬的后背。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小孩儿。
拍着拍着,须佐之男感觉不太对。隔着一层布料,零姬后背的皮肤有好几处不是光滑的,他轻轻碰了碰,那些是各种形状的伤疤,新的叠加在旧的的,光是想象就觉得恐怖。
“……疼……”
零姬攥着他胸口的衣服,嘴巴扁扁的,眉头皱起来,疼了也只是打颤了一下继续接着睡。
须佐之男五味杂陈,哄着她,还哼了首简单的歌谣。
没想到,歪打正着把八岐大蛇吵醒了。
八岐大蛇还没意识到自己没死时,以为自己死后也没得轻松被五花大绑了起来,后来才知道那是箍在他身上的须佐之男的手。
啧,果然阴魂不散啊……死了都没放过他。
他没立刻醒来,还虚得很——还别说,须佐之男还挺暖和的,就是歌唱得有点刺耳朵。
“……啊,父亲!父亲……小爸爸……父亲……”
零姬好像做了噩梦,十分不安,迷迷瞪瞪惊醒,什么都没看清呢就先伸出爪子这个摸一摸凉了没那个拍一拍看看有没有硬了,确认都没有问题后,倒在中间呼出一口长气,心安了,就抓着两个人的头发彻底睡死过去。
嗯?!小蛇!
八岐大蛇缓缓撑起沉重的眼皮,果然看到了呼呼大睡的零姬的侧脸,以及猝不及防来了个四目相对的、清醒的、货真价实的正脸须佐之男。
须佐之男&八岐大蛇:“……”
由于距离实在太近,两个人又都不说话,眨眼都是同步的,双方都觉得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异口同声地说:“我以为你死了。”
其实都没死,也不是幻觉。八岐大蛇有点懵,想坐起来可没什么力气,最后还是被拉到某人怀里。大蛇背靠须佐之男的胸膛,抱着个啃手指头的娃,只是脑子一转就猜到了原委。他被困在怀里哪里也去不了,却比在狭间好的多,许久才开口:
“你以前从不骗人,这次一骗就骗个大的。”
所有人都瞒着,还把命搭进去,最后也算是共沉沦了。八岐大蛇知道此举定是和那白泽有关系,就是尚不清楚代价是什么。只是这身上作乱的手不太安分,大蛇勾住须佐之男的脖子,在他耳畔低语:
“别摸了,杀我不是挺利落的吗。”
须佐之男检查完把他的衣服整理好,不紧不慢得回答:
“没休息好就再睡会儿。”
八岐大蛇这下睡不着了,他沉睡了很久,身体关节肌肉都没以前灵活,被须佐之男这一摸缓解了不少。不过他也没拒绝须佐之男对他的好意,这可太难得了。
“你怎么找到我的?”
八岐大蛇记得当时只有自己一个人。
须佐之男早年就以八岐大蛇为重点研究对象,从吃穿住行到心理变化,研究了个透,哪儿能猜不出来八岐大蛇在哪儿?
“我听到你在呼唤我的名字。”
胡扯——八岐大蛇把零姬抱好,心想须佐之男不老实了,简直可喜可贺。
“这是什么地方?”须佐之男只想和他多说几句话,他睡得太久了,需要没什么营养的废话缓解一下心里的焦虑。
多说几句,让我听听你的声音。
八岐大蛇倒是知道,因为他在某处看到了熟悉的火柴人,懒懒地回答:
“小蛇的蛋壳里,她把蛋壳变大了,把我们装在里面。”
浓郁的雾气是之前没有的,吸入体内能滋养神魂温养神躯,非常特别而且清新。空气中还有一丝丝甘甜的果香,沁人心脾。
“是她找到了我们。”
须佐之男贴着八岐大蛇,埋在其后颈。比起空气的果香,实则大蛇的体香更令人着迷。
能找到他们并塞到蛋壳里,小蛇一定很辛苦。
这是一场交易,零姬和白泽之间的交易。
恰巧,小蛇醒了过来,还没睡够呢就习惯性地逮住八岐大蛇和须佐之男各来一口了。
亲完了自己坐着发呆,呆毛都耷拉着,特没精神。
“嗯……不能睡了,要干活了。”
她打了个哈欠,坐着伸了个懒腰,这时候发现她两个爹醒了,还齐刷刷地盯着自己。哈欠打了一半硬生生中断了,她眼睛都不眨一下,迅速爬到八岐大蛇面前,神情严肃,去听了听规律的心跳,摸了摸睁开的眼皮,最后捂着心脏不可置信地说:
“活的,醒了?”
八岐大蛇捏着她的小手,理顺睡得凌乱的头发,不知是无奈多些还是心疼多些:“辛苦你了,零姬。”
小蛇摇摇头,像个拨浪鼓,又去试探须佐之男,确认这个爸也清醒了之后,漂亮的异瞳双眼瞬间变成了翻滚的荷包蛋,她咬着下唇,终于忍不住在他们面前嚎啕大哭。
“哇——!”
这是她哭的最惨的一次,上气不接下气,被搂在怀里怎么哄都没用,两只手非得揪住须佐之男各和八岐大蛇的衣服才行,她的哭声太大,都传到了外面去。
咄咄。
有人在敲蛋壳了。
八岐大蛇和须佐之男站起来,找了半天才找到小蛇用来当门的蛋壳块,须佐之男力气大把门打开了,出去之后才发现外面别有天地。
茵茵草地鸟语花香,树木丛生,灵气丰沛,此处靠山临海,自是一处绝佳仙境。
站在蛋壳外边的白泽和他们打招呼:
“久违了,处刑神。”
这个称呼已经和他没有关系了,须佐之男行对方的礼,入乡随俗:
“多谢神使相助。”
白泽掌心现出一卷竹简,泛着莹莹光辉,提笔在空白处写了几个字,解释:“你二人已身消殉道,今入吾主之地登记在册非外来物,受天地法则庇护……”
最后,亮起来的是那根纂刻着零姬名字的竹简。那块笏板变小后其实就是竹简的一部分,如今物归原主还新增了人口,满意得比平常还亮了几度。
八岐大蛇了然于心,不过没什么意见,总比在虚无之海永远不能醒来强一点。
白泽帮他们俩上完户口,来到了八岐大蛇身边,看着不撒手抽噎个不停的零姬有些头疼。
“时间到了,零姬,先跟我回去。”
小蛇抬起朦胧的双眼,撒泼打滚:“不要……”
白泽死死拿捏,毫不客气:
“天材地宝不想要了?他们还没好全,你就断了神力灵流供养?”
“好嘛,我去。”零姬松开了手,被抱走前还眼巴巴得对着须佐之男和八岐大蛇嘱咐:“父亲,小爸爸,你们累了就赶紧回去躺着,我去去就回!很快的,等着我给你们带好吃的回来——!”
八岐大蛇这才感觉到小蛇好像稍微长大了一点,好在她还是很依赖父母。如果孩子不依赖父母算什么,算他们俩都死了。
他看着白泽和零姬消失的背影,嗯了一声,然后坐在了草地上。
草地很柔软,像一块巨大的绿色毛毯,坐上去十分舒服。
须佐之男直接躺在了身边,枕着交叉的手臂,尘埃过定,铅华散去,宿敌不但能成为一家子还能上一个户口本,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其实没什么不可能的。
“你看,是日出。”须佐之男说着。
微风拂过,万籁俱寂。八岐大蛇觉得这样的平静感觉还不赖,回复:
“太阳早就升起来了,你才发现吗?”
但那又怎样,景色依旧很美。
太阳已经从海面上升起了,只是云雾散开,照过来的光更暖和了。须佐之男忽然原地仰卧起坐,侧过脸盯着八岐大蛇说:
“在黄泉国我说的等我回来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的,我说话算话,如今你还想听吗,八岐大蛇?”
须佐之男如释重负般的笑容,在大蛇眼里比阳光还要璀璨夺目。
八岐大蛇躺了下去,双手交叠在小腹,躺得很安详:
“你能有什么秘密?又不是全知全能全善……”
须佐之男凑上去,遮住了阳光,八岐大蛇感觉脸上一片阴影,睁开眼一看是须佐之男笼罩在自己身上,失笑:
“怎么,还有人上赶着说秘密的?”
须佐之男有些紧张、羞怯,那种眼神像个莽撞又单纯的毛头小子。
八岐大蛇觉得他还挺认真,恶从胆边生,起了几分捉弄的心思,单手撑起上半身在他耳边口吐如兰,极尽惑人:
“那我先说——须佐之男,我喜欢你。”
嘭地,当事人顺毛变炸毛,整个人红彤彤的,比被自己的雷电劈中还要酥酥麻麻。他脑子宕机了几秒钟,将晕未晕,结结巴巴地坚持着:
“这、这是我想对你说的话!你、你怎么能——”
怎么能捷足先登呢?八岐大蛇心里替他说完后半句,还没欣赏完须佐之男的窘迫害臊,唇瓣上就迎来了温热的触感。
偷袭他的人光明正大,郑重庄严得如同宣誓:
“我喜欢你,八岐大蛇。”
千年前,狭间的蛇蛋未曾真正死去。
而隐藏在须佐之男心底的爱意不再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正文完
终于写完了,虽然通篇缺点多,逻辑不畅,不过很开心因为大结局定在了8月十五(虽然不是中秋节(??_??)~)。最后,完结撒花 番外写了会放出来,谢谢看到最后小伙伴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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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60.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