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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Chapter 45 关于你的我都记得

机车停在了一个高档小区门口,门卫显然认识江述阳,点点头就放行了。地下车库很安静,江述阳停好车,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电梯直达二十一楼。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江述阳停在2103门前,输入密码。

“0621”

鹿聆怔住——是她的生日。

门开了,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屋子比鹿聆想象的大,装修是简约的现代风格,以黑白灰为主色调,干净得像样板间。

唯一有人情味的是客厅的展示柜,里面摆着几个建筑模型,还有一张被仔细框起来的旧照片。

八岁的鹿聆扎着羊角辫,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旁边的江述阳比她高半个头,咧嘴笑着。

照片背景是蔚蓝的海。

江述阳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全新的男士拖鞋,放在她脚边:“穿这个。”他自己则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鹿聆换鞋时,江述阳已经走进客厅,从冰箱里拿了瓶水,拧开递给她:“先喝点水,我去给你找换洗衣服。”

“不用麻烦,我……”

“你衣服脏了,”江述阳打断她,目光落在她袖口的污渍上,“而且沾了灰,穿着不舒服。”

他说完就进了卧室,鹿聆捧着水杯,这才有空仔细打量这个空间。

很干净,干净得有些冷清。家具很少,沙发是深灰色的L型,对面墙做了整面的书柜,塞满了建筑类和文学类的书。阳台很小,摆着几盆绿萝,长势喜人。

唯一能看出生活痕迹的,是茶几上摊开的建筑图纸,和旁边喝了一半的咖啡。

江述阳很快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我的衣服,可能有点大。你先将就一下。”

鹿聆接过,布料柔软,带着洗衣液的清香。

“浴室在那边,”江述阳指了指,“我给你调水温。”

他先进了浴室,鹿聆听见水流声。过了几分钟,他出来时手里拿着保鲜膜和医用胶带。

江述阳蹲在她面前,动作很轻地将保鲜膜缠在她膝盖的位置,小心地避开伤口,再用胶带固定。

“洗澡的时候注意,别沾水。”他低着头说,睫毛垂下来,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鹿聆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很想摸摸他的头发。

但她忍住了。

“好了,”江述阳站起身,“去洗吧,浴室柜里有新的毛巾和牙刷。”

鹿聆抱着衣服走进浴室。空间不大,但干湿分离做得很合理。洗手台上摆着男士护肤品,味道很淡。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凌乱,眼睛红肿,脸上还有哭过的痕迹,狼狈得像只落水的小猫。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花洒。

水温刚好,热气很快弥漫开来。鹿聆小心地避开腿上的保鲜膜,快速冲洗。洗到一半时,她忽然想起什么,动作顿住了。

江述阳的后背……伤口不知道怎么样了。

她匆匆冲掉泡沫,擦干身体,换上他的衣服。

短袖确实很大,下摆盖到大腿中段,像穿了件连衣裙。

推开浴室门时,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

江述阳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她,正在看手机。听见动静,他回过头——

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三秒。

鹿聆穿着他的白T恤,衣摆下露出笔直白皙的腿。刚洗完澡,皮肤泛着淡淡的粉色,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发梢滴着水。

江述阳喉结滚了滚,迅速别开视线。

“我洗好了……”鹿聆小声说,“吹风机在哪?”

“我去给你拿。”

他起身走向卧室,背影有些僵硬。再出来时手里拿着吹风机,插在沙发旁边的插座上。

“坐。”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鹿聆乖乖坐下。江述阳站在她身后,打开吹风机。温热的风吹过头皮,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吹风机的嗡鸣。鹿聆低着头,能感觉到他指尖偶尔擦过她的脖颈,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江述阳,”她忽然开口,“你疼不疼?”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江述阳关掉开关,拔掉插头,在她身边坐下:“不疼。”

“骗人,”鹿聆转头看他,“我看见了,流了好多血。”

江述阳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她看不懂的温柔:“只要是为了你,就不疼。”

“你是不是傻……”鹿聆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

江述阳慌了,连忙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别哭啊,我没事。”

他越说,鹿聆哭得越凶。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今天的惊吓、后怕、委屈,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决堤。

江述阳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我不是说了吗?保护公主,是骑士的职责。”

鹿聆的哭声停了一瞬。

她想起八岁那年,在海边的度假村,一群孩子玩过家家。她是公主,江述阳是骑士。游戏里骑士要救公主,江述阳不小心被树枝划伤了手臂,渗出血珠。

当时她哭得稀里哗啦,反倒是受伤的江述阳蹲在她面前,笨拙地安慰她:“别哭啦,保护公主,是骑士的职责。”

一模一样的话。

跨越了十年光阴。

鹿聆看着他,眼泪还在掉,却忽然笑了:“你还记得……”

“都记得。”江述阳也笑了,手指很轻地摩挲她的手背,“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

客厅的灯光昏黄,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鹿聆想起他后背的伤口:“药箱在哪?我给你上药。”

江述阳从茶几底下拿出一个小药箱。鹿聆接过,示意他转身。

他背对着她,脱掉上衣。

灯光下,那道伤口暴露出来,不算长,大概三四厘米,斜斜划过后背肩胛骨的位置。伤口不深,但皮肉外翻,边缘红肿,看上去触目惊心。

鹿聆手抖了一下。

她先用碘伏棉签消毒,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棉签碰到伤口时,江述阳的背部肌肉明显绷紧了。

“疼吗?”她小声问。

“不疼。”他的声音有些哑。

鹿聆咬着唇,继续上药。她的手指偶尔擦过他背部的皮肤,能感觉到紧实的肌肉线条,和温热的体温。这个认知让她脸颊发烫。

上好药,他转过身。

他没穿上衣,上半身暴露在灯光下,肌肉线条流畅而漂亮。鹿聆不敢往下看,视线飘忽地落在他脸上。

然后她发现,江述阳的脸……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和他眼睛里倒映出的、小小的自己,客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某种冲动涌上来,鹿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仰起头,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很轻的一个吻,一触即分。

江述阳整个人僵住了。

鹿聆的脸瞬间烧起来,她猛地后退想逃,却被江述阳一把拉回来,按在沙发上。

他的吻落下来,和刚才的蜻蜓点水完全不同。

这个吻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滚烫而深入。鹿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他的唇舌,他的气息,他滚烫的手掌贴在她腰间,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温度。

她被吻得浑身发软,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他腰侧的衣服。

江述阳的吻从她的唇移到脸颊,再到耳垂,最后落在她敏感的脖颈上。他呼吸很重,滚烫的气息拂过皮肤,带起一阵战栗。

“江述阳……”鹿聆小声叫他,声音软得不成样子。

江述阳动作顿住。

他撑起身子,看着她。灯光下,鹿聆的脸泛着红晕,眼睛湿漉漉的,嘴唇被吻得有些肿,衣领在刚才的拉扯中滑下一截,露出白皙的肩颈。

江述阳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很轻地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好,又拉好她的衣领。

鹿聆低着头,脸红得像要滴血。

江述阳站起身,走向浴室:“我去洗个澡。你先睡吧,客房没收拾,卧室在那边,我睡沙发。”

浴室门关上,水声很快响起。

鹿聆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她走到卧室门口,犹豫了一下,推开门。

房间和他的人一样,干净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书桌上摆着建筑模型和几本摊开的书,接着她看到了熟悉的盒子,里面躺着一支深蓝色的钢笔。

是她送给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送给十八岁的江述阳。”

她记得他当时说什么来着?

“我会好好用的。”

“写重要的东西的时候。”

她躺上床,被子有和他身上一样的淡淡皂香。

不知道过了多久,浴室水声停了。江述阳走出来,已经换上了干净的家居服。他看了眼卧室门,关着的,然后走向沙发,躺下。

客厅的灯关了,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夜光。

鹿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刚才那个吻,想起江述阳后背的伤口,想起他蹲在她面前说“保护公主是骑士的职责”。

最后她坐起身,轻轻打开卧室门。

客厅里,江述阳躺在沙发上,他腿本来就长,沙发对他来说太短了,腿不得不曲着。

他闭着眼,但鹿聆知道他没睡。

“江述阳。”她小声叫。

他睁开眼。

“你进来睡吧,”鹿聆说,“沙发不舒服。”

江述阳看了她几秒,才慢慢起身。他走进卧室,在床的另一侧躺下,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

两人都没说话,房间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鹿聆侧过身,在黑暗里看着他模糊的轮廓。

她想,如果八岁那年就知道,这个笨拙安慰她的小男孩,会在十年后的某个夜晚,成为她黑暗里的光,她会不会少一些胆怯,早一点走向他?

但没关系。

现在也不晚。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夜色温柔地包裹着这个小小的房间。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时,江述阳先醒了。

意识回归的瞬间,他感受到怀里的温暖,鹿聆蜷在他胸前,一只手搭在他腰侧,呼吸均匀绵长,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脖颈。她身上还穿着他的旧T恤,衣领宽松,露出半边锁骨,洗发水的味道也是他的,柑橘调混着一点点薄荷香。

江述阳维持着这个姿势不敢动,怕吵醒她。晨光里,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皮肤白得像初冬的雪。他盯着看了很久,直到某种柔软的情绪快要从胸口溢出来,才小心翼翼地想把手抽出来,动作很轻,可怀里的人还是动了动。

鹿聆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手臂环得更紧,像抱着什么心爱的玩偶。江述阳动作顿住,眼底浮起无奈的笑意。

就在这时,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

江述阳迅速伸手去拿,另一只手还在安抚性地轻拍鹿聆的后背。

电话接通时,他压低了声音:“你最好有事。”

“车呢?我今天要用。”电话那头是他舍友,陆封。

江述阳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半。“在我公寓楼下,自己来拿。”

“行,欸…”陆封的声音忽然带上了八卦的意味,“你家公主跟你在一块儿呢吧?昨晚林止则在群里说,董仪联系不上鹿聆,急得差点报警。”

江述阳没接话,直接挂了电话。

怀里的人被电话声吵到,皱了皱眉,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江述阳放下手机,低头在她发顶很轻地吻了一下:“睡吧,还早。”

鹿聆像是听懂了,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又沉沉睡去。

江述阳维持着这个姿势又躺了十几分钟,直到确认她完全睡熟,才小心翼翼地起身。他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把窗帘的缝隙拉严实,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

洗漱,烧水,准备早餐。

厨房里很快飘出煎蛋和烤面包的香气。江述阳穿着深灰色的丝质睡衣,领口开得有些低,走动时隐约能看见锁骨和胸肌的线条,他做这些事时动作熟练,眉眼间还带着未散尽的慵懒。

鹿聆醒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晨光从厨房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江述阳身上镀了层暖金色的光晕。他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睡衣的布料贴着身体,勾勒出肩背流畅的线条。手里拿着锅铲,正在给煎蛋翻面。

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江述阳回过头。

“醒了?”他问,声音还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

鹿聆坐在餐桌旁,点点头:“在做什么?”

“三明治,马上好。”江述阳关掉火,把煎蛋盛出来,“坐着等会儿。”

鹿聆听话地坐着,目光却追随着他的身影。江述阳端着两个盘子走过来时,她注意到他左手手腕上戴着的浅棕色皮筋。

她低头拿出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最上面是董仪昨晚发来的,问她安全到家没,后面跟着十几个感叹号。再往下是导师的邮件提醒,还有伦敦公寓物业的通知。

等等——

鹿聆猛地想起什么,手指顿在屏幕上。

Snow的猫粮!

她完全忘了这回事,现在公寓里的存粮,最多只够Snow吃一顿。

“怎么了?”江述阳把三明治放在她面前,在她对面坐下。

“Snow还没喂……”鹿聆有些着急,“我得赶紧回去。”

话音未落,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董仪的名字。

鹿按下接听,还没来得及开口,董仪的声音就炸了出来:“聆聆!你今天几点的飞机?需要我送吗?昨晚你怎么不接电话?急死我了!”

“不用送啦,”鹿聆说,声音里带着歉意,“我这边……有点事。”

“重色轻友!”董仪在那头控诉,“有了江述阳就把我忘了是不是?昨晚我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

江述阳放下手里的牛奶杯,站起身朝她走过来。鹿聆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弯下腰,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

深V的睡衣领口因为这个动作敞开更多,鹿聆的视线正好落在他胸口,线条紧实的肌肉,和昨晚她不小心抓出的几道浅红痕迹。

她脸一热,下意识想移开视线。

可江述阳的动作比她更快。他把脸埋进她脖颈间,呼吸温热地拂过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鹿聆身体僵住了。

电话那头,董仪还在说话:“对了,听雪今年过年回国吗?”

“我、我不知道……”鹿聆的声音有些不稳,因为江述阳的嘴唇正贴在她颈侧,很轻地吻了一下。

她连忙捂住手机的扬声器,偏头瞪他:“别闹……”

江述阳抬起眼,眼里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笑意。他用口型无声地说:谁闹了?

电话里,董仪还在继续:“你回去问问她吧,要是时间合适,我们聚一聚。林止则说江述阳那个发小也快回来了……”

发小?什么发小?

“我先挂了,”鹿聆匆匆打断,“我这边还有事,晚点联系。”

电话挂断的瞬间,江述阳的吻就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