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人潮散去,楼道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零星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夏泯一路黑着脸走回宿舍,胸口像堵着一块烧红的炭,又闷又躁。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的,全是晚自习教室里的画面——江枝又委屈又失望的眼神,江俞白那句毫不留情的“你明明说了”,还有她最后抓起书包、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
他不是气江枝生气,他是气自己被当众戳穿,气事情被闹到下不来台,更气……他好像真的伤到她了。
一推开宿舍门,空气瞬间就绷得发紧。
江俞白已经先回来了,正坐在椅子上喝水,看见夏泯进来,眼皮都没抬,却也没掩饰脸上的不爽。他本来就和江枝更亲,白天在教室里替江枝对质,从头到尾都觉得自己没半点错。
阮寻跟江俞白是最好的朋友,几乎是形影不离的那种,一进门就下意识站到了江俞白那边,气氛从一开始就是二对一。
夏泯把书包往桌角狠狠一甩,金属扣撞在木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他率先开口,声音又冷又沉,带着压了一路的火气:
“你今天在教室里,有意思吗?”
江俞白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我怎么了?我哪句说错了?”
“我在宿舍随便聊两句,你转头就添油加醋去跟江枝讲,非要把事情闹得所有人都知道,让我在她面前难堪,你才舒服?”夏泯的声音越压越低,每一个字都带着火气。
“我添油加醋?”江俞白“噌”地一下站起来,彻底被激怒,“明明是你自己先在宿舍把你们那点事半真半假地当笑话讲!带饭、拿东西、乱七八糟的都往外说,你考虑过她的感受吗?她那么在意,她都难过成那样了!”
“男生之间聊天不都这样?我就是随口一提,我哪里是故意笑话她了?”
“可她不觉得那是随口一提!”江俞白吼回去,“她把那些小事当成很珍贵的东西,你转头就拿去跟室友当谈资,换你你不难受?”
“我跟她之间的事,轮得到你在中间传话、故意挑事?”
“我是她朋友!我不能看着她被人乱说、被人不当回事!”
两个人越吵越近,胸口都剧烈起伏,距离近得几乎要撞上。
阮寻一看势头不对,立刻挡在江俞白身前,脸色难看地对着夏泯开口:
“本来就是你不对在先,你不在乎江枝的感受,现在还有理了?”
一句话,彻底点燃了最后一根引线。
二对一的指责、白天教室里的难堪、江枝委屈的样子、自己一肚子说不清的憋屈——所有情绪在同一瞬间炸开。
夏泯脑子一热,先伸手推了江俞白一把。
江俞白本来就火大,被这么一推,瞬间也失了理智,直接还手。
阮寻见状,想都没想就冲上去帮江俞白。
原本只是口舌之争,瞬间变成了混乱的厮打。
不是闹着玩,是真的带着火气动手。
狭小的宿舍里,三个人扭打成一团。推搡、拉扯、拳头无意识地落在身上,桌子被撞得剧烈摇晃,桌上的书本、笔、水杯哗啦啦往下掉,杯子砸在地上,“哐当”一声碎裂,刺耳得吓人。
混乱之中,夏泯被狠狠打中鼻子。
一阵尖锐的疼直冲脑门,温热的血瞬间就涌了出来,顺着鼻孔往下淌,滴在衣服前襟上,晕开一小片刺眼的红,怎么都止不住。
江俞白也没好到哪去,嘴角重重挨了一下,立刻就高高肿了起来,一碰就钻心地疼,说话都扯着伤口发颤。
阮寻在中间拉架、劝架,却被乱挥的手抓到脸,半边脸颊被指甲生生抓破了好几道印子,红红的、浅浅的血痕格外显眼,刺目得很。
整个宿舍乱成一团,嘶吼声、碰撞声、东西摔碎的声音混在一起,惊动了隔壁。
隔壁宿舍的陈诺听见动静不对,赶紧冲进来拉架。
他个子高、力气大,拼命把扭打在一起的三个人往开拽,吼得嗓子都快哑了:
“别打了!都疯了是不是?!等宿管过来,你们三个全都要记过处分!”
陈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把三个人强行拉开。
夏泯被拽到一边,垂着手,鼻血还在断断续续往下流,脸色惨白,狼狈又压抑。
江俞白嘴角肿得明显,胸口剧烈起伏,气得说不出话。
阮寻脸上带着新鲜的抓痕,也喘着气,死死挡在江俞白前面。
地上是碎掉的杯子、散落的书本、歪掉的椅子。
整个宿舍一片狼藉。
没有人再说话。
只有粗重混乱的喘气声,和空气里僵到几乎结冰的沉默。
夏泯抬手,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鼻血,指尖一片通红。
他看着眼前针锋相对的两个人,再一闭眼,全是晚自习时,江枝失望又委屈、最后决绝地转身离开的背影。
那一瞬间,所有的火气全都散了。
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慌乱和后悔。
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
这一次,他是真的把事情闹大了。
大到,不知道还能不能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