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那天的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质，太阳悬在头顶，把塑胶跑道晒得微微发烫。整个操场都浸在一片喧闹里，呐喊声、脚步声、广播声混在一起，校服的颜色在人群里晃来晃去，到处都是少年人特有的热闹气息。
江枝和陆雪柠、温栀一起把板凳搬下来，找了个不挤的位置坐下。
陆雪柠是她最好的朋友，什么心事都能说；温栀和她关系也很好，性格温柔，总是安安静静陪在旁边。苏晚棠很快也凑了过来，她向来人缘好，跟谁都能玩到一起，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气氛轻松又自在。
可江枝的目光，却总是很轻很轻地，飘向不远处那堆男生。
夏泯就在那里。
他今天没戴眼镜，头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阳光一照，那层淡淡的红色格外清晰。他正和陈诺、许漾、陆泽闹成一团，笑得张扬又肆意，还是那副走到哪儿都藏不住的显眼包模样。
江枝飞快收回视线，指尖在矿泉水瓶上轻轻蹭了一下。
她和夏泯，依旧不算熟。
顶多是前后排，偶尔搭一句话，课间能听见彼此声音的普通同学。
只是她自己心里，那点不敢说出口的在意，一天比一天明显。
广播里很快响起男子短跑的检录通知。
“夏泯——”
少年应了一声，随手把外套丢给许漾，慢悠悠地走向跑道。
他身姿挺拔，步伐散漫，却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利落。站在起跑线上时，还回头和朋友们挥了挥手，引来周围一片小声的笑。
江枝的心，在那一刻轻轻提了起来。
发令枪响的瞬间，一群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夏泯一开始就冲在前面，步伐轻快有力，衣角被风狠狠掀起。看台上的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盖过广播的声音。江枝坐在人群里，明明周围全是人，可她的眼里，却只剩下那一个身影。
她不敢喊，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紧紧握着手里的水瓶，连呼吸都放轻了。
就在快要冲线的那一刻，意外毫无预兆地发生。
人群里爆出一阵混乱的惊呼。
江枝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有人摔倒了。
是夏泯。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猛地站起来，眼前瞬间发紧，胸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喘不过气。围上去的同学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挡在前面，她什么都看不清，只听见乱糟糟的声音。
“摔了！”
“没事吧？”
“好像磕到膝盖了！”
“陆雪柠，”她抓着身边最好朋友的胳膊，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飘，“我们过去看看，好不好？”
她嘴上说着同学之间的担心，心里却慌得快要哭出来。
什么集体荣誉感，什么同班情谊，全都不是真的。
她只是，太担心他了。
陆雪柠一看她的脸色，立刻点头：“走，我陪你。”
温栀也赶紧跟上，轻声安慰：“别慌别慌，我们慢慢挤过去。”
三个人好不容易挤进人群，江枝终于看清了。
夏泯坐在地上，校服裤的膝盖处破了一块，底下的皮肤擦得发红，甚至渗出血丝。他眉头轻轻皱着，却还是强撑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和身边的许漾、陈诺说话。
不远处，许知意和林晚也快步走了过来。
许知意是夏泯的前任，两人就算分开，相处依旧自然。她递过一瓶水，语气平静又熟稔：“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
夏泯抬眼，接过水道了声谢。
江枝站在旁边，手脚冰凉。
她想上前，想开口，想问问他疼不疼，想看看他的伤到底严不严重。
可脚步像被钉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他们不熟。
真的不熟。
她没有资格，那样失态，那样明显地偏向他。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好像是被人绊了一下……不然不会摔得这么狠。”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江枝一直憋着的情绪。
她几乎是立刻转向身边的陈诺，声音绷得紧紧的，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激动：“陈诺，你去问问啊，怎么能这样？这也太过分了吧！”
陈诺被她突如其来的认真吓了一跳，立刻点点头：“行，我这就去看看。”
许漾和陆泽也皱着眉，上前帮忙扶夏泯站起来。
夏泯试着撑着地起身，轻轻吸了口气，依旧嘴硬：“没事，小伤，不碍事。”
江枝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强装没事的模样，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他越装作无所谓，她越心疼。
人群慢慢散开，她终于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在他旁边坐下。
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他的侧脸，刚好能听见他轻微的呼吸声。
许知意和林晚在另一边陪着，说话自然，气氛轻松。
江枝安安静静地坐着，一句话也没说。
她舍不得他走，怕他这一走，一整天都见不到。
可又清清楚楚地知道，他受伤了，应该回教室，应该去医务室，应该好好休息。
这种又酸又闷、进退两难的心情，密密麻麻地裹着她，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她低着头，盯着地面发呆的时候，身旁的少年忽然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夏泯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点刚摔过的倦意，却依旧干净清澈。
他沉默了几秒，轻声开口，语气很淡，却第一次，这么直接地注意到她。
“你刚才，很担心？”
江枝猛地一怔，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抬头，猝不及防撞进他的视线里，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风从跑道上吹过来，带着午后阳光的温度。
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
有些东西，从他摔倒的那一刻起，
就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