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秋在门外等了会，一直没听见回应，她疑惑地凑近门板，耳朵贴在上面听。
里面一片寂静。
也对，大家都累了一整天，早点休息太正常了。
暗暗的失落涌上心头，祝秋蜷了下指头，垂下眼睫往楼下走。
“咔哒。”紧接着小狗的叫声唤住了她。
祝秋停下脚步，回头，土松咬着新买的胡萝卜玩具跑出来，乖巧地坐在她脚边，仰头看她摇尾。
“哎呀，小狗～许冽舟休息啦？”祝秋笑着蹲下来，气音问它，“门把手那么高，你怎么开的门呀？”
土松刚想点头搪塞掉前半句，被她后面半句弄得一怔，尾巴顿了下，小眼珠子往旁边瞥，不敢和她对视，一副心虚模样。
好在祝秋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太多，抱起小狗和玩具安安静静下楼玩。
门后探出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白色尖尖勾着门板，蓝雾团趴在两只竖起的兽耳中间，兽耳稍动，许冽舟听见楼下传来轻轻的笑声和玩闹声，长舒口气。
幸好她没有执意进来，不然就得露馅了。
他转身，抱住那条舍不得离开的大尾巴回床上休息。
·
夜半，祝秋从梦中惊醒，睡裙领口汗津津一片，浑身黏腻，像是淋了场夏日的大雨后再出大太阳，像大火收汁的闷热。
好热，祝秋随手拍床头灯开关，屋内依旧黑黑的一片。
“嗯？”她胡乱将头发往脑后抓，又不信邪地拍了两下，还是黑的。
空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祝秋沉默，她从快要滴水的被窝里爬出来，没空管床单上晕染开淡紫色的深痕，站在空调下，打着手机电筒，挨个按遥控器上的按键，试图能重启空调。
事实上根本是徒劳。
余光捕捉到一闪而过的白光，祝秋看向窗外。
窗帘没拉紧，缝隙里，窗户覆着雾气，隐约能看见接连不断往下流的水珠。
下雨了，停电了。
闷雷声像在滚动，不断敲击着她的鼓膜，屋里没风扇，祝秋热的厉害，她从衣柜里取出一套奶黄色的大方领泡泡袖睡衣，飞快冲进浴室。
汗湿被温水冲走，淡雅桂花香氤氲浴室，她换上干净的睡衣，梳顺头发后抓着手机出房门，结果撞进一个同样炽热的怀抱。
光束慌乱往上抬，看见一张阴沉的黑脸，祝秋瞬间惊叫出声，往后弹开几步。
“是我，你别怕。”
熟悉的男声里掺着哑意，祝秋颤着唇，电筒的光定在走廊中间，许冽舟抱着小狗眯起眼，顺手挡住小狗的眼睛。
祝秋舒了口气，放低手电筒，刚从睡梦中醒来，声音还倦软着：“你走路怎么没点声音的，大晚上突然出现，会吓死人的。”
还黑着那张脸，差点以为她误闯冥界，要被妖魔鬼怪抓走吃掉了。
意识到自己太困而面无表情的许冽舟扯扯嘴角：“抱歉，我刚想去叫醒你来着，没想到你先出来了。”
“看来你房间也停电了啊。”祝秋还在顺心口。
“是啊，溪禾进风圈了。”许冽舟示意她下楼，跟在她身旁，“我刚给冰箱接了备用发电机，那些不耐热、易坏的食材都没事。”
祝秋点点头，来到楼下，门外的花草树木刚结束剧烈的摇晃，此刻正在暴雨里经受着洗礼，再随着下场风起飘摇。
客厅的落地扇已经接好了发电机，一条长长的电线从厨房延伸出来，好在沙发边缘的小茶几上摆了盏台灯，充电的，还能简单照明会儿。
小狗显然是没睡醒，被许冽舟放置在单人沙发上，刚沾垫子就蜷成一团狗饼，秒睡。
祝秋打开风扇，坐进沙发，自觉放轻声音说：“我该想到这里下大雨会停电的，刚来租这房子的时候，房东阿姨和我说过，镇里的线路和水管都老化了，积水多的时候，保不准会停电停水，所以价格会便宜些。她还问我接不接受得了，当时我急着要落脚，就同意了。”
她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说：“下午我就该多睡会，现在指定精神的很，不用睡觉都行。”
许冽舟坐在旁边，抽了张纸巾印额头涔出的细汗，气音笑说：“不睡觉，和我干瞪眼？”
祝秋说：“干瞪眼也好，玩手机也罢，怎样都好过坐在这里睡。”
许冽舟往旁边挪，空出能躺下一个祝秋的距离，贴着扶手的地方坐好：“这样呢？”
想起之前熬夜煲剧，坐在椅子里看到睡着，醒来喜提落枕的祝秋摇摇头，心里过意不去：“不用啦，我这样睡就行。”
她往另一头挪了点，上半身侧躺下来，两只手枕在脸前，在昏暗灯光里，仰头看许冽舟：“这样你也能躺着休息啦，坐着睡太容易落枕了。如果明天有人点外卖，你去送单的时候歪着个脖子，人家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越是暗淡的光里，祝秋的眼睛越发明亮，圆杏眼微微弯着，她没有再把刘海弄起来。因为在笑，脸颊两边柔软的弧度揽住了许冽舟的视线。
他压住心里的痒意，声音低低的：“好。”
而后他也躺下来，脑袋对着祝秋的，似乎有卷毛触及她的发顶，像电流滋滋传进许冽舟心尖最软的地方。
台灯不太储电，没开几分钟就渐渐暗下来，闷热里的凉风让人更加乏倦，祝秋又打了个哈欠，眼角晕着湿意，枕住自己的脸，慢慢阖上眼皮。
“晚安。”祝秋气声呢喃道。
意识朦胧时，好像感觉到脸上覆着干燥温热的东西，像掌心，只是轻碰一下便离开了，或许是幻觉，她听见一道很熟悉的声音从远处飘进耳朵，是与窗外暴雨截然不同的绵雨，如流水的温柔轻语。
“晚安，秋秋。”
·
翌日早晨，厨房飘出红糖发糕的甜香味，祝秋动了动鼻子，成功从梦境里转醒。
她睁开眼，下意识弄开挡在眼前的布料，揉揉眼睛再低头，这才看清手里抓着的东西——是条纯灰色的毛绒围巾。
她坐起来，睡了一晚过分松软的沙发，浑身都酸痛无比，她边扭脖子，活动着肩膀，边望四周。
幽幽暖光从厨房门缝钻出来，却不见许冽舟和小狗的身影。
风扇已经关了，客厅的空调正常运作着，门外是被大风吹得乱七八糟的雨，噼里啪啦地拍打着玻璃。
祝秋不经意间揉摸着围巾，像毛绒弹软的小狗耳朵，她不用猜都知道这条围巾是许冽舟的，至于他什么时候遮在她脸上的，她不知道。
耳朵攀上淡粉，她晃晃脑袋，叠好围巾和盖在她身上的薄被，起身去厨房。
许冽舟在煎盐水鸭，油锅滋滋响，煎至金黄的鸭肉皮冒着淡黄油光，一大碗水倒入锅里焖煮高汤。
“许冽舟？我要进来了哦。”软软的声音从背后飘来，没有吓到他。
许冽舟回头，微笑道：“早。”
“早安。”
祝秋抓了抓头发，看看锅里逐渐浓白的汤，深深吸了口气，夸赞道：“好香啊，你要做鸭血粉丝汤吗？”
许冽舟轻笑：“嗯，早上喝点热乎的，睡得还好吗？现在才七点半，正好空调也开了，不去补补觉？”
“有这么香的早餐，谁还睡得着啊。”祝秋舔唇，直勾勾盯着锅里的高汤，脑袋清醒不少，她飞奔上楼，“我先去洗漱。”
许冽舟勾起嘴角，揭开锅盖，往高汤里一股脑倒入鸭杂、鸭血、粉丝和豆腐泡，满满一锅，几勺盐和白胡椒落入，他舀起一勺尝了口，鲜香没有鸭臊味，刀起刀落，剁碎了的香菜和葱花摆在白瓷碟里，最后再加些绿油油的生菜。
刚出锅，外头玻璃杯同时放在桌上，发出“哐”的一声，祝秋跑进来帮忙端菜。
“好香啊，比速食螺蛳粉好多了。”祝秋眼睛发亮。
“呵，那是。”许冽舟在螺蛳粉面前谦虚不来，“至少这个不会熏得家里像垃圾堆。”
祝秋：“……”
“这个不烫，你端这个吧。”许冽舟递给她一碟切得整齐的三角红糖发糕，“鸭血粉丝太烫，而且碗边油，不好端。”
祝秋接过发糕，捧着去饭桌。
鲜香鸭血粉丝汤上桌，祝秋迫不及待地拍照，各个角度都来几张，反手发到家族群里，还不忘发给那只死装的傻狗看。
“葱花、香菜、香油、辣椒油。”许冽舟挨个把准备好的调味碟摆在她面前，“都在这儿了，想吃什么就添。”
“嗯！”祝秋按照自己的口味，把正好摆她面前的除了葱花的三个碟子捞了个遍。
许冽舟把给许绥山准备的生菜猪肝鸡心餐端出来，许绥山跟有心灵感应似的，叼着许冽舟的手机跑下楼，兴奋地把手机给他，优雅斯文地享用早餐。
许冽舟刚坐下，就看见祝秋在期待地盯着自己，他茫然问：“不是饿了，怎么不吃？”
“我在等你。”祝秋握着筷子笑说，“想和你一起吃。”
她戴着白色的毛绒发带，意外衬她的睡衣，祝秋私下的衣品一向得体，连配色都很适合她，都是清新浅色的，和在天庭当值时需要稳重些不同，更加俏皮元气了。
许冽舟不自然地转移视线，手里忙活着倒剩下的调味料：“下次不用特地等我，饿了可以先吃。”
祝秋嗦着粉也不忘摇头：“不行不行，和你一起吃才香，大厨没上桌，我先开始吃的话就很像在吃独食，不行的。”
“如果要二选一，我和小狗，你会选谁陪你吃饭？”许冽舟突然在意。
舔盆中的许绥山：“呜汪？”
祝秋擦擦嘴角红油，实在没想到这种老土的选择会从许冽舟嘴里问出来。
她可是无所不能的小神仙诶，她才不要做选择呢！
“我不偏心，我两个都要。”祝秋挺起腰板，扬起点下巴，“如果非要二选一，我选小狗，小狗肯定也会选我，我们是双向奔赴，你呢，你也会选我吗？”
“我会。”许冽舟放下筷子，身子稍向前倾，眼睛认真看着她，再承诺，“我会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