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天,商扶砚这个大忙人这几天每天都会回家,每到晚上十点都雷打不动的给许知清打去电话询问去向。
但凡许知清有任何隐瞒或者抵抗,商扶砚像在她身上安装了定位器一样,立刻会亲自驾车来接她。
理由是──作为即将结婚的人,她要有应该有的自觉。
许知清也由着他,经过那几次争吵,两人都在互相摸索着能和平相处的尺度,许知清做好了要和他过一辈子的打算,就该有些取舍。
“你看着办吧,我无所谓。”许知清打着电话,夹了一口面前的松鼠桂鱼,香美的口感再次惊艳了味蕾。
她抬起头满意的点点头,厨房里那道修长的身影得到了她的评价,淡定的转过身去继续忙着灶台上的东西。
“哦,对了,林弋,帮我把门口的快递拿进办公室吧。”
林弋?
商扶砚手中的动作一顿,一个不经意手指立马见了血。
“嘶。”商扶砚轻吸一口气,利落的打开水龙头冲洗。
哗啦啦的水流声流过,连带着指尖的疼痛,放大了商扶砚心中的烦躁。
“拿过来。”
许知清发现了这里的异常,将药箱子提了过来,感受到商扶砚莫名的抵抗,轻声嘶了一声,强制拉过商扶砚的手。
刀刃锋利,他的左手食指指甲被切了一半,伤口处不停的流着鲜血。
“挺严重的,要去医院看看么?”许知清用碘伏消了消毒,又用止血药包裹着创可贴简单的包扎了一下,抬头询问。
应该很疼,但他只是微微皱着眉头。
商扶砚将手慢慢抽回,敛着神色冷声道“不用,没什么大事。”
许知清无奈的挑挑眉,臭脾气,他愿意逞强就逞强呗,探着头看了一眼灶台,锅中的菜应该只剩下最后一把小葱就好了。
“你去坐着吧。”许知清自然的走到他的身后替他解开围裙,指尖无意识的轻轻触碰着他的脊背,一阵酥麻,紧接着她推着商扶砚,将他压坐在饭桌前。
“一把小葱而已,我来就行。”
商扶砚微垂着眼睑,点点头,顺从着她,坐在她刚坐过的座位。
一阵手机的消息声吸引了商扶砚的注意,顺着声音看去,她刚才通话的手机就放在商扶砚的手边。
刚才情况紧急,许知清忘记了将手机锁屏,手机屏幕上一条接着一条的消息弹出。
许知清给他的备注是——小朋友。
商扶砚紧紧抿着唇,看了一眼厨房里,因为笨拙小心翼翼切着小葱的许知清,终究没有抵过卑劣的道德,他的眼神不自主的瞟向手机。
【姐姐,今天给你准备的是郁金香】
【图片】
【快递放到你的桌子上了,还有你最喜欢的橙汁美式】
【姐姐,今天还要去采风么?】
……
“好了,你精心准备的炖猪蹄,出锅喽,你尝尝好不好吃。”许知清晃悠悠端着一煲猪蹄放到面前,探着身子,眼睛亮闪闪的看着商扶砚。
商扶砚不动声色的挪开目光“我自己做的,当然知道什么味道。”
“哦”许知清不反驳,乖乖坐下。
“今天怎么有空在家吃中饭。”许知清扒拉着碗里的米饭问。
“休息。”
“哦。”
一阵碗筷敲打的声音后,商扶砚的声音传来“你今天要去哪里?”
“什么意思?”
“他问你要不要去采风?”商扶砚下巴指了指桌子上的手机。
许知清一愣,将手机快速收起,有些尴尬“你怎么偷看我消息。”
“它就放在桌子上,自己弹出来的消息。”商扶砚说的轻描淡写。
“那你也不能看啊,这是我的**。”
商扶砚终于看向她,眼神冷漠“你在做贼心虚什么?许知清,你的彩旗升比我预料的更快。”
许知清反应了一瞬,缓缓皱起眉头“你在瞎猜什么?”
“你随意,我只希望不要听到有关你和别的男人的闲言碎语,影响我的名声就好。”商扶砚将筷子放下,慢慢起身,背过身去。
拳头缓缓攥紧,指尖剧烈的疼痛直往心里钻,窄小的创可贴很快被献血洇湿,商扶砚深深呼吸了一口。
“你收拾碗筷吧,祝你今天采风愉快。”
这顿饭吃的分外噎人,商扶砚忙活了整整一上午的午餐,两人都草草吃了几口就都离开,许知清看着一桌子的饭餐心里堵得慌,愤愤不满的要将它们全部倒掉。
可真将盘子举到垃圾桶前,许知清终究没有忍心,她从柜子里寻来几个保鲜盒,仔仔细细的将饭菜打包好放在冰箱里,留好便利贴,嘱咐商扶砚回来冰箱里有剩余的饭菜,又收拾了厨房和餐厅。
坐在沙发上久久的发呆。
身后不断地有声音传出,他在洗漱,他打开了衣柜,他走到了客厅,他的脚步顿了片刻,他走向了门口,大门打开又合上。
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也确实什么也没有发生,他只是像往常一样上班。
商扶砚离开后很久,许知清都没有从他的话语中缓过神来,他不在乎的神清居然让自己平静的心情波涛汹涌。
一种说不上来的压抑感压在胸膛。
“姐姐,今天怎么了?有什么难题么?”林弋的问询将许知清从情绪里带出。
许知清摇摇头,笑了笑,他们今天相约好来一起来建材市场,为自己工作室的办公室的一面空墙寻找合适的墙砖。
至于林弋手机里说的采风,也只是在前几天两人刚好从城东的家具市场出来时,那里正好有一条小溪,岸边的小花开的鲜艳,林弋从随身的包里拿出画本。
专业相同,兴趣相似,许知清拿起了许久没有动过的画笔,为那天的晚霞描绘上了绚丽的色彩。
“就这个吧,我不喜欢太花哨,素色的就好。”许知清指了指左边第三格的颜色。
“好,这个也和整体风格搭配。”林弋在本子上记好型号“我去和建筑队聊,姐姐你去外面等会,这里都是甲醛,对身体不好。”
许知清点点头,走到屋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觉得除了往日的味道,还有些焦苦味在里面,许知清摘下细烟瞧了瞧,没发现什么异常。
再次吸了一口,还是不爽,狠狠地将烟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磨了一遍。
不爽,还是不爽,非常的不爽。
“姐姐,都好了,我们接下来去哪啊?”林弋从店里走出,发票塞到包里。
“我去找任然吧,你回去就行。”许知清蹙着眉头,将车钥匙递给林弋。
“还是去那个别墅么?”林弋并没有接过。
“怎么?你也想去?”
林弋犹豫了片刻,他并不想去那种场合,但他更不想许知清自己一个人去,她不应该混迹在那样的地方,今天她肉眼可见的不开心,林弋有些担心。
“带我去吧,姐姐。”
“祖宗,你真会给我惊喜啊,先是在佛罗伦萨让我伺候了一整晚商大祖宗,今天你又给我提溜来个小拖油瓶?”任然穿着睡衣,整个人瘫在沙发上,指着许知清身后的林弋无奈道。
现在还是下午,别墅里只有任然一个人,还没有起床就被许知清的到来打扰,更别提还有个晦气的小屁孩。
见许知清没有任何反应,任然起身揉了揉头发,拉着许知清走到角落,看了一眼那张和商扶砚几分相像的脸,问道“你真看上他了?因为他和商扶砚长得像?”
“他……”许知清回头看了一眼林弋,有些疑惑“长得像商扶砚么?”
“你瞎啊,那眼睛那鼻子那嘴,不像么?”任然翻了个白眼。
许知清仔仔细细的打量了林弋一番,恍然大悟,怪不得有时候看着他总会令她想起以前的商扶砚。
“你这么说还真有点。”
任然一愣“你对他这么好,不是因为商扶砚?”
“当然不是啊。”许知清皱着眉头“他天分很好,我只是希望能像老师帮我那样,去帮帮他。”
任然本来就没有开机的脑子彻底烧坏,上次张硕给自己提了一个建议,找一个像商扶砚的男人,看看许知清对他的态度就能知道许知清心底里到底对商扶砚是个什么态度。
林弋就是张硕找来的倒霉蛋。
鉴于这些日子许知清对林弋的上心程度,任然已经默认了许知清是个心口不一的人,嘴上说着恨,实际上爱死了商扶砚。
可她今天的态度又完全推翻了自己的印证,她的上心居然只是因为她的善良?
瞬间他更加燃气对商扶砚几分怜悯,本来他还觉得商扶砚是有机会的,现在看来,许知清心里是真的没有他。
“脑子有病吧你。”许知清无视愣在原地的任然,向着门口的林弋招招手“随便坐吧。”
林弋乖巧的点点头,左右张望了一圈,上次来这里因为那件事情自己完全没有精力打量一眼环境。
今天来他才看清,原来没有五彩缤纷的灯光和震耳欲聋的音乐,这个房子居然还算素净。
他的目光落在架子鼓旁边的一张单人沙发上,走过去局促的坐下。
许知清给两人分别倒了一杯水,自己则没有任何形象的瘫倒在那张硕大柔软的双人沙发上。
“你这有酒么?”许知清喝了几口水,觉得寡淡无味,踹了一脚盘坐在地上的任然。
任然简单的洗漱了一番,换了一身休闲卫衣“白的啤的红的?还是洋酒?”
“随便吧。”
任然起身给她倒了小半杯威士忌“悠着点啊,我可惹不起你家那位祖宗。”
许知清白了他一眼,一口吞下小半杯酒。辛辣冲上上颚,微微皱起眉头。
“怎么,心情不好?吵架了?”任然察觉到了许知清低落的心情。
“不知道算不算吵架?”许知清想了想,因为是任然,她不想隐瞒自己的烦闷。
“怎么说?”
“就是上次我从你这里离开去接他,我们聊到了当年的事情,应该不算吵架,算我单方面……谴责他。
之后他躲了我一阵,现在他虽然每天会回家,但,氛围很奇怪,他好像在无视我。”
“你们聊了当年?周凌霄?”任然一惊,转过头来。
“周凌霄那没有,我不敢提,他……估计也不敢。
但聊了许知宁那件事情,我把我的情绪发泄完之后,他应该是觉得我对他恨得要死。”许知清有些心虚,周凌霄的事情聊了,只怕情况会更糟糕。
“他觉得?那你不恨么?你当初可是发过誓,他死了你都要去他坟上踩两脚。”
一阵沉默。
许知清给自己续了半杯,又吞了一口烈酒,从沙发上坐起来,手掌托着脸颊仔细思考了片刻。
“大概是不恨了,许知宁,周凌霄,商扶砚,我好像都不恨了。”
后来,许知清是明白的,自己的苦难并不直接来源于他们。
在最痛苦的时候,许知清问过容绍,为什么她会得这个病,分明她看起来什么都不缺,甚至在很多人眼里她应该是幸福的。
容绍和她说,每个人承担苦难的能力是不同的,每个人所谋求的东西也是不同的。
有人谋财,有人图权,也有人只是想要爱。
所谋的事不理想,所求之物得不到,就会泄气。
没有一个恒定的标杆认定所有人承担痛苦到了一个极限就会崩溃。
每个人的极限都是不同的,不应该拿自己的标杆去衡量别人的痛苦。
荣绍告诉许知清,她没有错,她也不是比别人脆弱。
就像有些人天生长得高,有些人天生会矮一些。
她只是标杆比别人低一些而已,没有人有资格指责她的崩溃。
后来,许知清也明白了,除了自己,没有谁从生来就有义务爱她,包括父母。
现在如果真的有一份沉甸甸的爱给到许知清,她反倒会害怕担心,害怕如果有一天她令人失望了,那份爱会消失不见。
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给她。
而当年的那些仇恨,在她想明白了以后,就都没有,她甚至会希望,这些人都是幸福的,因为他们为了自己也受到了伤害。
“你啊,就是太体面了。”任然叹了口气“所以,你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
“既然我们的婚姻必须进行,我觉得我们正常相处就行,但,现在太别扭了。”许知清撇了撇嘴“他和我,都奇奇怪怪的。”
“许姐,你就没想过一个可能么?”任然顿了顿,犹犹豫豫。
“什么?”
“他心里真的有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