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清晨的天光淡得像一层薄纱,透过花店老旧的玻璃窗,落在满地散落的洋甘菊上。
季家夫妻守着临街小花店已经十余年,天刚蒙蒙亮就起身打理花材,剪枝、换水、包扎花束,指尖永远沾着淡浅的花香,却鲜少分出心思留意里屋的两个孩子。
季辛岛坐在靠窗的木桌前,指尖捏着黑色水笔,笔尖停留在数学卷子的空白大题上,半天没有落下一笔。
利落的鲫鱼短发衬得下颌线条冷硬锋利,后颈垂着一撮细长狼尾,发丝微垂遮住一点眉眼,周身像是自动圈出一圈隔绝旁人的屏障,安静得几乎要融进周遭沉寂的空气里。
身侧传来椅子拉动的轻响,季暖阳揣着两盒温热的牛奶走过来。他和季辛岛是龙凤胎,只比她早落地十分钟,眉眼轮廓和她高度相似,只是一头柔软碎发,周身满是柔和暖意,和妹妹凛冽清冷的气质截然相反。
“又发呆?”季暖阳把一盒热牛奶推到她手边,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冰凉的手背,顺带扫了眼她后颈乱糟糟的狼尾,“早上又没好好梳头发。昨晚爸妈忙到十点多,是不是又闷了一整晚?”
季辛岛垂着眼,视线落在牛奶盒印着的卡通图案上,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清浅冷淡,没什么起伏。
他们的父母算不上刻薄,没有重男轻女,吃穿用度上对一双儿女向来一视同仁,只是天生不懂体察细腻情绪。整日被花店的生意捆住手脚,所有精力都用来应付进店的客人、打理源源不断的鲜花,习惯用零食、新文具、温热的牛奶填补陪伴的空缺,却从不会坐下来好好问问两个孩子心里在想什么。
逢年过节亲友登门,所有人的目光第一时间都会落在季暖阳身上。
他嘴甜开朗,会主动打招呼,能流畅接住长辈抛出的所有话题,笑着分享学校里的趣事,是所有人眼里懂事亮眼的好孩子。人群喧闹里,季辛岛永远下意识往后缩半步,安静站在哥哥身后。
季辛岛长相出众,在校里向来不缺示好的女生,课桌抽屉时常会多出情书、糖果和手工小礼物,旁人都羡慕她受欢迎,可她自己只觉得麻烦,向来尽数回绝,下意识和同性保持距离。
季暖阳看出她眼底藏着的倦怠,语气放轻:“要是有人烦你,直接跟我说,我帮你挡开。”
季辛岛笔尖轻点卷面,低声道:“不用,躲着走就行。”
她从来不会主动倾诉难处,从小到大习惯自己消化所有困顿。父母只会看最终分数,考得不好便淡淡说教几句,从来不会耐心拆解她的迷茫;只有季暖阳,愿意一遍一遍放慢语速,耐着性子给她讲解难题,接住她所有说不出口的局促。
“我给你讲这道题。”季暖阳拿起她的笔,在草稿纸上慢慢演算步骤,语气轻柔,“不用急,听不懂我就多说几遍。”
窗外街道渐渐热闹,上学的学生三三两两走过,笑语喧哗透过玻璃窗钻进来。季辛岛侧头看着身旁眉眼温和的哥哥,心底漫开一点微弱的暖意。
这是她荒芜平淡的生活里,唯一一处安稳落脚的地方。父母的爱意永远隔着一层忙碌的隔阂,旁人的目光总带着下意识的对比,只有季暖阳,从来不会觉得她清冷寡言是无趣,不会逼迫她学着外向合群,最懂她不爱与人亲近的性子。
沉默片刻,季辛岛忽然低声开口,这是她极少主动提起的外界人事,顿了顿,才继续往下说:“昨天登记班级信息,过来的学生会学姐,叫祁少涵。”
季暖阳演算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她:“学生会会长?全校都出名的那个。她找你做什么?”
“只是核对资料。”季辛岛垂下眼睫,脑海里浮现出走廊短暂碰面的画面。
女生站在人群中央,一身规整的学生会制服,身姿挺拔从容,待人温和大方,眼底是从未在自己身上出现过的坦荡底气。对方看向她时,分寸感恰到好处,没有过分凑近,没有直白打量,仅仅简单核对信息,轻声道了句辛苦了,全程没有半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不过短短几十秒的交集,却莫名在她心底留下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和以往那些贸然靠近的女生完全不同。
季暖阳敏锐捕捉到她细微的情绪波动,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笑着打趣:“难得见你主动说起别的女生,居然没下意识躲开?”
季辛岛耳尖极淡地泛起一点浅红,很快被她垂落的短发遮住,语气恢复一贯的清冷平淡:“只是随口一提,她和别人不一样。”
她不愿深究心底那点异样,依旧固执认定自己对女生不会产生多余情愫,习惯性筑起高高的防备围墙。
季暖阳没再追问,只是把演算好的草稿纸推到她面前:“先把题目弄懂,放学我带你去买芋泥小蛋糕。不想跟爸妈说的烦心事、有人纠缠你的事,全都可以讲给我听,我一直都在。”
季辛岛望着纸上工整清晰的解题步骤,轻轻点了点头,指尖握住温热的牛奶盒,暖意顺着指尖缓慢蔓延至心底。
花店门口传来母亲呼唤两人出门上学的声音,喧闹的人声裹挟着花香涌进屋内。
季辛岛合上试卷站起身,随手捋了把后颈的狼尾,跟在季暖阳身后走出家门。街道两侧梧桐枝叶繁茂,投下大片阴凉。她走在哥哥身侧,始终半步落后,冷感的眉眼覆着一层疏离,像一座独自伫立、不敢接纳任何人靠近的孤岛。
今日的相遇不过是一次偶然的擦肩,她只当是校园里无数普通交集里最平淡的一桩小事。
这个会和林川裴他们沾点关系(学校一样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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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