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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交锋

被封住的日子像被风吹慢的镜头,一天挨着一天,没有太大起伏,只有固定的阳光、固定的风,和每天下午准时聚在广场上的一群少年。

我依旧是那群人里最习惯发号施令的那一个。攀岩练出来的敏捷与耐力,让我在任何追逐游戏里都占尽上风,不需要刻意争抢,也自然有人愿意跟着我跑、听我安排。我嘴上不说,心里却清楚,他们只听最强的人的话。

不过我也并未很在意他们都想法,只要玩的开心尽兴就好,毕竟只要封控一结束,我将再次与朋友们无声的告别。

直到那之后的第二天下午。

广场上依旧热闹,追跑声、争执规则的吵闹声,笑声混在一起,飘在楼宇之间。我刚和几个人商定好下一轮抓人游戏的分组,就有个比我小一岁的男生从人群里探出头,朝我挥了挥手。

“过来一下!我们这要新加个人!”

我走过去,听见他们语气里带着几分新鲜:“最近有个新人也跟我们一起玩,之前来了几次,你都没碰上。”

我随口“哦”了一声,没太放在心上。

小区里来来往往的人不算少,多一个少一个孩子,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直到人群稍稍散开,一道熟悉的身影在树荫下落入我的视线。

依旧是那件灰色的高领外套。

我眼神莫名顿了一下。

是昨天下午,站在墙下的那个男生。

他也看见了我。目光轻轻顿住,没有惊讶,也没有主动打招呼,只是很平静地与我远远对视了一瞬,像认出一个普通的邻居,又像只是恰好望过来一眼。

我们谁也没有先开口。

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像昨天墙上墙下的那一幕,从来没有发生过。

朋友在一旁热情地介绍,说他挺巧的,刚好封控前几天才搬来这个小区的,这几天跟着大家一起玩,很快就熟了。

“我们给他取了个外号,叫小蓝。”

小蓝。

我在心里轻轻念了一遍这个绰号,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他搬来的时间不长,跟着大家玩的次数也不算多,却已经轻轻松松融进了这个原本固定的小圈子,和其他男生打成一片,说说笑笑,毫无隔阂。而我这个一直被围着的人,却是直到此刻,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一丝极淡的不满悄悄爬上心头。

不是对他,更像是对那群一直跟着我的朋友——他们接纳了新人,熟悉了新人,一起玩了好几次,却没有一个人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像我这个领头的,也不是那么不可缺少。

我站在原地,看着人群里的他。

他不吵不闹,话也不算多,却自有一股让人愿意靠近的气场。不用刻意争抢,不用大声说话,就自然有人愿意围着他。

和我完全不一样。

我靠的是身手、是体力、是说一不二的强势。

他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就已经被接纳。

我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小蓝的方向。

看他和别人说话,看他站在人群中间,社交时没有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淡,令人挑不出不妥的分寸感,看他自然而然地被大家接纳。

我心里那点淡淡的不悦,像被风吹动的草芽,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

当天的游戏很快定好规则。

小范围抓人,老玩法,我主动站出来当了唯一的抓捕者。

身边的伙伴都习以为常。他们知道我耐力好、反应快,熟悉小区每一条捷径、每一处能躲的角落,只要我当抓捕者,很少有人能撑到最后。

“你可手下留情点。”有人笑着打趣。

我没应声,目光却轻轻落在了不远处的小蓝身上。

所有人准备就绪,游戏开始。我像往常一样在原地喊着十秒倒计时,孩子们一哄而散。

我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挺拔的身影竟然没有走远,只是往后退了几步,在花坛后站定,我不自觉地指尖微微收紧。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好胜心在作祟,那一刻我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念头。

我想试试,他到底有多厉害。

想看看这个突然出现、轻易就抢走注意力的人,究竟有什么本事。

风掠过广场,卷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新一轮抓人即将开始,而我心里那点微妙的不服气,也跟着悄悄发芽。

倒计时结束 。

人群窜向树丛、廊架、矮墙之后。我没去追那些跑得慢的,视线锁定那道身影,径直追了过去。

他反应极快。

我刚动身,他就像有所察觉,脚步一折,避开正面,顺着建筑阴影往前冲。

我心里微微一挑眉。

果然不一样。

我仗着对地形熟,抄近路堵截。攀岩练出来的爆发力让我速度不慢,几次逼近,指尖都快要碰到他的衣摆,却都被他险之又险地避开。

我才意识到,他不是其他人的瞎跑。

每一次变向、每一次停顿、每一次利用掩体,都带着一种很清晰的预判,像练过一样冷静、果断。

我越追,心里那点好胜越明显。

这群孩子里从来没有人能在我的追捕下这么游刃有余。

小区里的建筑和绿植成了我们俩互相拉扯的棋盘。

他上台阶,我翻墙;他钻灌木丛,我走连廊;他利用身高步幅拉开距离,我靠敏捷和灵活贴身紧逼。

周围伙伴的惊呼、尖叫都淡了,世界里只剩下风声、脚步声,和他始终不慌不乱的背影。

追到一片开阔地带时,我终于把他逼到了一个死角。

我以为胜券在握,提速扑过去。

结果他在最后一刻猛地侧身,脚步一错一个急转弯,从我身旁极其刁钻的角度滑了出去,衣摆擦过我手臂,带起一阵轻浅的风。

没抓住。

我愣在原地一瞬。

等回头时,他已经拉开了一段距离,站在不远处,微微喘着气,鬓角有点出汗,却依旧稳得住。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挑衅,没有得意,只是很平静地敲了敲手腕示意——游戏时间到了。

那一天,我第一次输得这么彻底。

伙伴们围过来,叽叽喳喳地惊叹。

“我去,小蓝你也太能跑了吧!”

“第一次见有人能把她溜成这样啊!”

喧闹里,我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被围在中间的小蓝。

他还是那副不冷不热、分寸刚好的样子,笑着应付几句,不张扬、不倨傲,却挡不住所有人下意识的认可。

我一直以为,在这片小区、在这群人里,在奔跑和攀爬这件事上,我是绝对的第一。但居然有人一出现,就能立马夺走这个位置。

那天游戏散场时,天已经暗了。

我和女生们走在后面,看着小蓝和其他人说说笑笑地离开。

我忽然很确定一件事——

接下来被封住的这些日子,不会再无聊了。

因为有个特别的少年,一出场,就破了我所有的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