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刚过，教室里便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细碎声响。
窗外的夏蝉依旧不知疲倦地嘶鸣，将深市闷热的夜晚拉得漫长又安静。他握着笔，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地，悄悄飘向斜前方的孟鹤疏。
白天许梦染无心的几句话，像一颗细小的石子，在他心里投下了层层涟漪。
他想起孟鹤疏转来的那天，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自我介绍时轻声说从外地来深市读书；想起他从不提家人，周末也总是一个人待在教室或宿舍，从不像其他同学那样盼着回家；想起他笔袋里那张永远藏在夹层、磨白了边角的旧照片，想起他偶尔望着窗外时，眼底那层不属于高三少年的沉默与迷茫。
更想起他白天那句轻得像风的话——我来这儿，本来也不是只为了读书。
“想什么呢？题都写错行了。”
旁边的许梦染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压低声音打趣，“从刚才就魂不守舍，该不会是在想某个人吧？”
他脸颊一热，慌忙收回目光，低头掩饰般地翻着错题本，心跳却莫名快了几分。
他没有告诉许梦染，他想的，是孟鹤疏藏在平静外表下，那个没说出口的秘密。
下课铃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有人收拾书包，有人结伴去走廊透气，喧闹声涌进教室。孟鹤疏合上练习册，起身准备去接水，笔袋不小心被胳膊蹭到，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夹层的拉链没拉严，那张他藏了很久的旧照片，轻轻滑了出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弯腰去捡。
指尖触到那张薄薄的相片时，他看清了上面的画面——年轻的男人抱着小时候的孟鹤疏，眉眼间有七分相似，背景正是多年前的深市车站。照片早已泛黄，边缘被反复摩挲得发软，一看就被珍藏了很久。
孟鹤疏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蹲下身，伸手想去拿回照片，一向沉稳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慌乱：“刘安，还给我……”
“这是你爸爸，对不对？”
他没有松手，抬起头，望着孟鹤疏眼底一闪而过的无措与窘迫，声音轻而坚定，直接挑明了那层藏了许久的窗户纸，“你转来深市，根本不只是为了高考，你是来找他的。”
空气忽然安静了几秒。
周围同学的说笑声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孟鹤疏僵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眼底的慌乱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中心事的沉默。
他没有否认。
他慢慢将照片递回孟鹤疏手里，语气放软，没有丝毫打探的恶意，只有安静的理解：“我之前就觉得奇怪，你从来不说家里的事，也从不提爸爸……原来你是来深市找他的。”
孟鹤疏接过照片，指尖紧紧攥着，指节微微泛白。他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哑，像是卸下了长久以来独自背负的秘密。
“外婆说他来离开港城来了深市之后，就断了联系。”
“我来这儿读书，一半是为了高考，一半……是想找到他。”
他说得很轻，却把最隐秘的心事，第一次说给了第二个人听。
他看着孟鹤疏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坚持，心里忽然一软。
他一直以为，他们只是一起刷题、一起进步的同伴，却不知道，在那些并肩备考的日夜里，他一边扛着高三的压力，一边在陌生的大城市里，默默寻找着失散的亲人。
“孟鹤疏，”他轻声开口，眼神认真而坚定，
“以后别一个人扛着了。”
“我们不是说好了，共同学习，共同进步吗？”
“找爸爸这件事，也算上我一份。”
晚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了桌上的试卷，夏蝉的鸣叫声似乎也温柔了几分。
孟鹤疏抬头，撞进他清澈又温暖的目光里，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孤单与不安，在这一刻，悄悄松动了一角。
原来在这段难熬的高三时光里，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他的未说出口，终究被他看见，被他懂得，被他轻轻接了过去。
进度会不会有点太快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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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