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边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磨砂的灯罩,使得光线透出来时变得柔和朦胧,就连皮肤肌理上的疤痕都在此时显得格外温顺。
小学时被李向林用烟头烫出来的疤痕经年之久,早就没有原本的样子,只浅浅地留下一点印记。李向林打人无非是赌输了钱,耍酒疯,刚开始也只是拳打脚踢,但他不喊痛不求饶的行为显然满足不了李向林的施暴心理,后来大概是他脸色浮现出难得一见的痛苦,李向林看看烟又看看他,脸上的表情就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新鲜。
李渊记不清到底是哪几次被烫的,也早就忘记当时的感觉,只是不想在沈思瑜面前展露这样一幅并不赏心悦目的身体。
那句话过后,沈思瑜久久地失语,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房间里只有窸窸窣窣布料摩擦的声音,直到一滴水珠落在他正合衣服的手背上。
李渊有些怔忡,身体却先一步做出反应,女人的睫毛轻扫过他的手指,泪液像雪花一样轻盈,融化在他手上,却又像一场骤然降临的甘霖那样厚重,落在他贫瘠匮乏的人生里。
“一定很疼吧。”沈思瑜说话时带着囔囔的鼻音,险些没说完整句话。
“不疼”李渊默了一瞬补充:“所以不要哭。”
沈思瑜拨开李渊在她脸上的手,随便抹了把眼泪,然后就开始重新解李渊刚刚系上的几颗纽扣。
沈思瑜脑袋低下去,小脸凑近,等李渊察觉到沈思瑜的意图时已经晚了。
湿红柔软的舌尖舔在浅浅的凹痕上,沈思瑜听到男人一瞬间压抑起来的闷哼,他的腰腹绷紧了,指尖下的肌肉变得很硬。
下一秒男人的手掌就不期而至,支配性十足地扣住她的后颈,她后颈的软肉瑟缩一下便迅速投敌倒戈,十分放松地任男人揉扁搓圆,李渊大概是想像拎起哈吉那样拎她,但又迫于她是人,到底没真的把她提起来。
沈思瑜抬起眼睛十分真诚地问:“不舒服吗?”
怎么可能不舒服呢,她的舌头是那么的湿软、灵巧。当然了,沈思瑜问的一定不是这个意思。
圆亮湿潮的眼睛盈盈地看过来,极其无辜清纯,很难说这堂而皇之的模样有没有装乖卖巧的成分,李渊喉结轻滚,牙根发痒,想将犬齿扎进她完全交付出的莹白的、脆弱的脖颈,听她真正乖顺地发着抖向他呜咽求饶。
男人漆黑的瞳仁,浓郁得像极端天气下,正酝酿的一场天昏地暗的海上风暴,晦涩难明,“为什么要亲那么丑陋的疤痕。”
沈思瑜摇摇头说不觉得丑,便又伸出舌头在上面细细地吻:“我亲亲这些疤痕,你就不会讨厌它们了。”
李渊的心跳猝不及防地漏了一拍,那一瞬间的感觉就像一颗流星明亮短暂地贯穿心脏,留下的粒子碎片却从五脏六腑流窜到四肢百骸,永不止歇。
水痕还没完全干掉的面颊带着些凉,他托着她半张脸,艰涩开口:“我想亲你。”
沈思瑜的脸瞬间烧着了,脑子轰一下像核武爆炸那样,升起一团遮天蔽日的蘑菇云。
李渊的潜台词应该是,她这样他不方便亲她,沈思瑜坐直身子,脸色却红得像红晕晕的晚霞。
有过前车之鉴,李渊看着她潮红的脸正准备抬手试试体温:“热吗?空调再调低——”
话说一半,硬生生被截停,沈思瑜两只手揪着睡裙撩到胸.口,不着一物的粉白猝不及防地弹跳进他的眼睛。
全身的气血瞬间翻腾上涌,所有感知与背景都被虚化,视野里只看得见那片摇曳的光景。
片刻,没有察觉到男人有所动作,沈思瑜咬着下唇,指尖紧紧揪着裙摆边,两只手架在胸口上一点,难为情极了,“不是要亲吗,你……亲吧。”
这像是催促,又像是准许。李渊没告诉沈思瑜他不是这个意思,也许是他说得有歧义,但这都不重要了,他知道沈思瑜要是知道那句话的本意,一定会羞得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手臂圈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带得更近,李渊正准备弓身下去,一股温热的液体却突然毫无征兆地从鼻间直直往外淌。
李渊迅速从床头柜上抽出纸巾草草擦了几下,沈思瑜循着动静看见一抹扎眼的鲜红,整个人顿时如遭晴天霹雳,连手都忘了放下来,不过很快她就想明白这起伤人事件的“元凶”,脸色很快又由白转红,实在色彩纷呈。
沈思瑜羞赧地直起身,膝盖跪在床上,就要上手去检查李渊的脸,身上垂感极好的布料刑满释放,重获自由,顺着隆起的弧度往下滑得十分利索。
沈思瑜刚碰到李渊的脸,指尖就被他拉过去,覆在他鼻子上,他沉黑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她,薄唇吐出的话合情合理,不过是让她替他捂一会儿鼻子而已。
男人话音刚落,她身上就陡然一凉,身上的睡裙已然被重新推高,内里的皮肤毫无防备地接触到中的冷空气,她没忍住抖了一下。
粉白当着李渊的面颤悠几下,沈思瑜耳根红得能滴血,很想伸手去捂他的眼睛,奈何她的手此时被明确要求用在捂鼻子的正途上,显然不能随她所欲。
“很漂亮”,男人衔住前很不正经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她脑子里很没出息地又炸开今天的第二朵蘑菇云,然后是第三朵,第四朵……前所未有的体验,让人本能地想逃避这陌生的,强烈到极致的快.感。
她承受不住般地往后缩,男人强壮有力的手臂却不容她逃跑,牢牢地圈住她。沈思瑜脊背的曲线弯成很漂亮的弧,像月光下被拉到一半的弓,凝脂莹润,瑟缩着。
沈思瑜双手受限,毫无缚鸡之力,这样的后仰,反而像把自己更往男人面前送。
李渊照单全收,轻浮的笑声很有磁性:“舒服吗?”
不要对着那里说话啊——梦里的李渊真的太过分了,她晕乎乎地想明天一定要跟李渊告状,梦里的他多能欺负人云云。至于他的问题,到底谁要回答他这明知故问的问题啊。
见她只顾着哼唧不理人,男人手上加了点力,五根掌骨在手背明显地凸起,像琴键一样错落有致地起伏,上面攀附的青筋也一突一突地跳。
李渊的手是闲着,跟主人一样为所欲为。她的胳膊却是架着,捂了一会儿他的鼻子,手指和手腕就有些泛酸。
“手酸了。”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经她之口,却险些颤得不成调。
李渊拉下她的手指亲了亲,于是她的手就被豁免了,拿下来的厚厚的纸巾上,红色只那么零星几点。
鲜明的红色落进眼里,她的脑子像被打了一针即时清醒剂,勉强开始转,她后知后觉地想到像李渊这样精力丰沛,身体好得不得了的人,鼻血应该早就不流了才对,哪里用得着她这么一直捂着。
按李渊以往捉弄她的调性,她合理地怀疑这男人是故意的。
沈思瑜艰难地逻辑自洽,意识却被钻透骨髓的情.潮反复冲刷,很快就深陷进名为“爱情伊甸园”的诱人漩涡。
沈思瑜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条鱼,李渊就是那片专管掌控她的骇浪,她被强烈的浪花拍在岸上,眼冒金星,在焦灼的等待中,又被巨浪掐着最后一秒的命脉卷进洪流里,全身的细胞都在贪婪地渴求他带来的欢.愉。
泛酸的手指早就失去了战斗力,软绵绵地抵着男人的肩颈,起到的作用与蚍蜉撼树没什么区别。
沈思瑜最后还是“零拳难敌二手”,迫于李渊“一手遮天”的威压,腆着脸自己都记不清到底说了多少次那两个难以启齿的字眼。
后来被男人抱在怀里,他们荒唐的每一个细节都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闪烁,余韵久久不绝,沈思瑜湿着眼睛,求证似地对拥着他的男人撒娇:“李渊,这是梦吧?对吧?”
李渊觉得好笑,突然就挺期待明天她清醒之后的模样:“嗯,是梦。”
男人的语气是今晚里难得一次的一本正经,沈思瑜一颗心顿时放进肚子里,立刻心满意足,高枕无忧地睡了过去。
李渊却没有沈思瑜那么容易睡着,他借着晕黄的灯光,良久地看着在他怀里睡得恬静的人。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已经大大超出了李渊不允许自己“越雷池半步”的预期,好在沈思瑜足够敏感,足够欢.愉,只是亲吻就足够让他把精疲力尽的她哄睡着。
*
头天晚上一干人全都玩得过火,第二天都十分有默契地临近中午才醒。
云顶区最大的别墅,三楼的套房里,沈思瑜揪着被子,挡在胸前,咽了下口水,话说得结结巴巴:“李……李渊,昨天……昨天我们……”
男人等着,等人实在说不下去了,才看够了似的慢条斯理嗯了声,“你没做梦。”
沈思瑜粉面朱唇,脸上浮起更为生动的酡红,身前大片白腻腻的光景要露不露地袒在外面。
李渊手撑在床上,侧着身子凑到人耳边,边逗人边用另一只手帮她提被子:“揪这么一点儿盖得住那么大的东西吗?”
男人的动作说不上是有意还是无意,指节蹭过她,她本能地麻了半截身子,昨晚的景象不给人丝毫准备,立刻大刀阔斧地轧进脑子,沈思瑜脸瞬间红到耳朵根,在心里腹议人真的不可貌相,尤其是平时西装革履的男人。
男人只逗她一句便下了床,他光着上身,笔挺健硕的背肌对着她,从衣柜拿出一件新的睡裙递给她。
浴室响起水声,沈思瑜还愣神的功夫,套房的门板被外面的人大力拍响。
她匆匆套上睡裙过去,一开门,薛晓婉打着哈欠站在外面,一脸还没睡醒的样,见她开门就要往里进。
沈思瑜一下子紧张起来,慌不择路地把胳膊横在人面前,没话找话:“晓婉,你今天,怎么,怎么起这么早?”
“还早呢?太阳马上到正头顶了,”薛晓婉笑得不行,这才一扫满脸的困倦,捏人的脸:“看你都睡糊涂了,脸这么红。”
“我,我还想再睡一会儿。”沈思瑜拨开她的手,不大自然地“闭门谢客”。
“行啊,你睡你的,我来你这儿找瓶防晒用用,知雨带的防晒我用着过敏。”薛晓婉边说边要往里进。
沈思瑜赶忙跳到薛晓婉面前,硬着头皮拦住她:“我,我去给你拿。”
薛晓婉哪里受过这待遇,几乎是立马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你等会儿。”
沈思瑜转回身,薛晓婉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人穿得潦草的睡裙和起翘的头发,兴味十足地调侃:“哦~不让进啊?”
沈思瑜脸颊绯红,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薛晓婉眼尖地看见里屋地板上一双黑色漆亮的男士皮鞋,笑得更加意味深长:“我们思瑜长大了,已经到了屋里能藏男人的年纪了。”
沈思瑜赶忙去捂薛晓婉这张不知道下一秒又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的嘴,把人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