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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是真是假

“阿九刚到府中不久。至于规矩,皇弟自会命人教习。”

“阿九,”祁予池在嘴里细细品味一番说:“倒是个好名字。”

在祁衍听祁予池说话的间隙对着阿九示意了下,“先回去。”

祁予池见阿九要走,面带迟疑的高声含糊叫了他的名字,阿九下意识的扭过头去。

祁予池眼前一亮,“果真生了张好面皮。”

祁予池上下扫视了几下,又被祁衍挡了回去,催促着阿九按原路返回。

祁予池见他这般悻悻然失笑,“五弟这番防备,倒成了三哥的不是了。”

“不过……”祁予池看着阿九离去不免惋惜,“那群混混下手真是没轻没重,也真是下得去手,都打的破了相。”

“皇兄府中莺燕成群,想必阿九入不了皇兄的眼才是。”

祁予池的眼神算不上有多清白,祁衍态度冷硬了下来,“皇兄适可而止,有损身份。”

祁予池叹了口气,“也罢,三哥本就来瞧瞧乞丐,哦不,是阿九。这些年三哥记性越发不好了,别介意。”他顿了顿又说:“被五弟拂了面子,三哥自知理亏就不与五弟争论了。”

祁予池四周环视,“三哥难得来此,何不带三哥在五弟府上随处转转?”

这并不是什么出格的事,祁衍没有拒绝,点头答应。

绿树在府中随处可见,长势郁郁葱葱,枝繁叶茂。风吹绿叶,沙沙作响。

祁予池阖眼感受岁月静好带来的片刻宁静。

他们走走停停一路无言,最后在院中下起了棋。

“在京城的名门闺秀不在少数,为何皇兄却未曾想过娶妻?”

祁予池心情正好,不假思索的说,“缘分是个变数,强求不得。若缘分已至,自会娶妻。”

他噙了口茶,抬眼看着祁衍,“这种私事可是看在五弟的面子上才说的。”他像是想到什么又说道:“若是换做旁人,自然是没有这个胆。”

“旁人若是有,也不见得皇兄会如实相告。”

祁予池不置可否,调侃道:“伶牙俐齿。”他落下一棋,“要将军了,五弟。”

“未必。”祁衍手中棋最后落在了祁予池料想不到的地方,“承让。”

逆转生死,转危为安,反败为胜。

祁予池看着棋盘蹙眉思索,又眉毛微挑,“看来五弟棋艺在三哥之上。”

“皇兄谬赞了。”

下完这局,祁予池见天色尚早,却没有了再来一局的心思。

“假的成不了真,五弟若是想,三哥也不会说什么。只是三哥还是要提醒一句,骗自己久了,可就傻傻分不清了。”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皇兄还记得。”

祁予池不经意看见祁衍神色微顿,轻轻挑了挑眉,“对于五弟的事,三哥向来记得最清。”

祁予池一副回忆往事的说道:“那年冬天真是令人后怕,”他一边说着,一边状似漫不经心的看几眼祁衍,“五弟说起的那天夜里的雪……只是那孩童能不能苟活,想必三哥不用多说,五弟觉得呢?”

祁衍蹙眉道:“别妄自提早下定论,那孩童生还未必没有可能。”

他不想听见祁予池随意谈起那个孩子的命运,这些年来常常会梦见那几天的事,愧疚、遗憾从始至终就一直伴随着他。他希望的是尽管没有他,那个孩子也照样会活的很好。

祁予池将他那点不自然都看在眼里,赞同的点头道:“不错,若是借五弟的吉言,也许差不多就像阿九这般大了。”

“说到底,五弟方才的话功不可没啊!”

祁衍垂眸不语,祁予池低笑了声,那笑声还带着一丝惋惜,随后补充了句,

“怎么命还能不一样呢?”

祁予池一脸纳闷地拿起桌上的扇子,缓摇着往外走,“今日三哥在五弟府中待的久了点,但三哥很开心与五弟叙旧,方才说的话不过是三哥无心之失,还请五弟不要放在心上才是。”

祁衍命人把祁予池送出去后,自己沉默着坐了良久。他心里难言的堵塞,祁予池的那番话深深的撕开了他。祁予池把他最不想印证、去深思的毫不留情的说出来。

他没有心思再去想别事,夜渐渐深了,他漫无目的地四处走着,当停在一扇门前才恍然回神。

他不知何时走到了阿九的住处。

今日阿九对祁予池的举动想来是会被祁予池的突然到访弄的不安和无措。

敲门迟迟未有人应声,祁衍疑惑地问下人被告知阿九未曾出来。他心中的担心促使他推了门进去,环视一圈后,床榻上拱起的一团尤为的显眼。

“阿九?”他轻掀起被子的一角,里面的阿九蜷缩着背对着他,“怎么……”

阿九呼吸平稳显然是睡了过去,祁衍不再说话,怕阿九在梦中感到憋闷,索性把阿九的脑袋从被子里露出。

落在阿九的发顶上的手,最后还是收了回去。他掖好被子,未作停留,脚步放轻走进书房。

祁予池的马车最后停在府门外,他也不急得进,摇着扇等着小妾们的迎接。小妾们在看到府外的祁予池时,脸上的挂念掩饰不住。

“就这么急?”

“我们都很想王爷,自是急了些。”十几个小妾簇拥着祁予池往里走,“王爷累了吧?坐下歇歇,我们给王爷捏捏肩,捶捶腿。”

说实话,祁予池是享受这种被关怀和众星捧月的感觉。他很是受用,情绪也不由的高涨。

他坐在石凳上,神情放松的接受服务,时不时张嘴吃进早已备好的葡萄。

“你们有什么话就说,本王保不准会答应呢?”祁予池微睁开一只眼一一睃巡。

小妾们对视一眼,喂祁予池葡萄的小妾最先开了口:“王爷,姐妹们在府中待的憋闷……不知殿下能不能答应?”

“好啊,”祁予池心中在祁衍那里的不爽和烦闷差不多烟消云散了,现在她们说什么都会不假思索的答应。

“过些时日便是上元佳节,本王给你们些银两,派几个侍从出去保护你们可好?”

“谢谢殿下!”

“好了好了,”祁予池慵懒的说:“没有什么要表示的吗?”

小妾们疑惑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可谁也没有拿定主意。

祁予池瞧见小妾的样子调笑的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进门通禀的小厮对着在一众小妾里看不见人形的祁予池说:“殿下,掌事姑姑来了。”

“嗯,让姑姑稍等片刻。”他睁开眼朝往自己脸颊上亲的小妾们摆摆手说:“你们都下去。”

小妾们听后两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的离开,祁予池状似无奈的说:“都这么依赖本王,倒是让本王要无福消受了。”

她们听后羞恼的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的快步离开。

祁予池拿手帕擦掉脸上那极淡的胭脂印后,站起身,让下人把林掌事请了进来。

“王爷,娘娘有口谕,请您过去一趟。”

祁予池点头应下,“劳烦林掌事了。”

半个时辰后,祁予池身穿淡青色交领右衽的长袍常服在麝香浓厚的殿中站着,他那把随身携带的扇子并没有带着。

“儿臣见过母妃。”

赵梓棠屏退左右,只留下林掌事和刚进殿的祁予池。

“皇儿来了,”见祁予池站着,语气平淡的说:“坐吧,别碍了本宫的眼。”

“是,儿臣谢过母妃。”祁予池依言坐在了就近的椅子上。

床榻上一只手支撑着头侧身躺着的赵梓棠先是叹气,后又瞧着一言不发的祁予池。

“皇儿可知母妃为何唤你来?”

赵梓棠是当朝最受宠的贵妃,原是一浣衣婢,却生得倾国倾城貌,有幸得皇帝垂怜,一路晋升到了如今的位置。

“儿臣愚见。”

赵梓棠哼笑:“本宫看你清楚的很。”

祁衍在书房一待就待到了晚膳时间,回寝殿阿九伸直平躺着,可依然在睡,不得已祁衍准备亲自将阿九叫醒。

阿九却先一步睁开眼,迷迷糊糊的看着祁衍,脑袋发闷,缓了好半晌祁衍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起来了,阿九不饿吗?”

一听要吃饭,阿九眼睛立马变亮,又像是想到什么默默地将头缩回去。

“不舒服?”

阿九摇头,声音细若蚊呐,“本来很开心的,因为我变得不开心了……会生我的气吗?”

祁衍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说,以至于当阿九看见祁衍的沉默时,垂眼偏过头去不再看他。

“早知道就不嘴多了。”小声嘟囔并没有让正思考怎么回答的祁衍听见。

“怎么会呢?”

“真的……吗?”

“嗯。本王不骗你。”

“你是景王殿下吗?”阿九坐起身小心的看着祁衍。

“知道了?”祁衍坦坦荡荡的承认了。

阿九轻嗯了声,但当祁衍承认,他还是觉得不真实。

大瀛景王祁衍风光霁月、心系百姓。

不是因为那件事,恐怕他们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本殿曾说过,这里就是你的家,在家里不用刻意改变自己,你只是你自己。”俯身平视看着阿九眼神的躲闪,“不必因为怕害怕做错事而被讨厌,这些事都称不上什么。”

阿九在这一刻定定的看着祁衍,望见祁衍眼中不似作假的真诚,他突然就胆怯了。

“不不对的,能在这里有地方住,有饭吃就已经很好了,我……怎么能再去奢求更多。”他攥着被子语无伦次地说着这些,到后头不敢再看祁衍那双黑眸盛满的东西和清晰倒映出的自己。

祁衍静静的看了好半晌未再出声,最后只留下一句,“明日本王会给你答复,若是饿了就去吃。”

祁衍走后,阿九张了张嘴,懊恼的拍了下头。

这几天阿九养伤都是在祁衍的寝殿里住着,而他自己就临时搬到了偏殿。

夜已深,月色漫进烛火熄灭的殿内。心事重重,祁衍怎能安稳入睡?他索性坐起身睁着眼睛放空。当有困意时,天边也已经泛起鱼肚白。

今日还要上朝,梳妆时看着镜中神色憔悴的人怔了半晌。

“……”他这副模样断然不可见人。

丫鬟觑着他的脸色,捧上一枚凉玉:“王爷,用凉玉压一压吧。”

祁衍接过来按在眼下,冰得一个激灵,片刻后眼下的青黑好在是淡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