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切入,卢光日的哭喊如同尖锥刺破凝滞的空气)
“沈旭!!!你还愣着干什么啊——!!!快去追啊——!!!”
男孩嘶哑的、几乎破音的吼叫,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旭被血与泪糊住的神经上。那声音里不仅仅是恐惧,更有一种近乎愤怒的、对“停滞”的不解与催促。
追?
对……要追。
周焱……他的周焱……哪怕只是一具躯壳,哪怕只剩一片衣角,也绝不能……绝不能落在那种怪物嘴里!
“嗬……”沈旭喉咙里压抑的悲鸣骤然转为一声低吼,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睛里,陡然燃起两簇疯狂的、不顾一切的火焰。他猛地从地上弹起,甚至来不及拍去银甲上的血污与尘土,身形已如一道撕裂夜幕的银色闪电,朝着奥古斯消失的墨河方向全力疾驰!
掠过罗比身边时,他只扔下一句夹杂着血腥气与破碎颤音的嘶吼:
“照顾好他!”
所指的,是跌坐在地、满脸泪痕的卢光日。
没有回头。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会看见地上那滩刺目的红,就会失去最后一丝支撑他追下去的力气。
(镜头特写:地上那颗心脏)
就在沈旭身影消失的下一刻,地上,那颗被周焱亲手挖出、浸在血泊中的心脏——忽然,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砰……
砰……砰……
起初缓慢、无力,像是即将熄灭的余烬。但渐渐地,跳动变得规律起来,虽然依旧微弱,却顽强地持续着。每跳动一次,心脏表面就泛起一层极其淡薄的、几乎看不见的柔和白光。
连接心脏的、属于许湘文恶念意识的黑色魂丝,早已在周焱自绝的瞬间彻底崩断、消散。此刻维系着这缕生机的,是另一股更温和、更坚韧的力量——是许湘文残存的、善良的那部分魂识,正在用尽最后的力量,维持着这颗心脏最基本的生命脉动。
只见那颗悬浮着、微微搏动的心脏,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缓缓从血泊中升起。它在空中悬停了一瞬,然后,猛地化作一道微弱的红光,朝着沈旭消失的同一方向,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追了上去!
那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残影,宛如一颗悲泣的、燃烧的流星。
(沈旭的追逐视角)
沈旭将吸血鬼的速度催发到极致,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血液冲刷太阳穴的鼓噪。他眼中只有前方奥古斯留下的腥臭痕迹和林木被撞断的狼藉。
突然,他眼角瞥见一道红光以比他更快的速度从后方掠过,流星般射向前方黑暗深处。
什么东西?!
但他无暇细究。周焱的气息(尽管微弱到几乎消散)和奥古斯的恶臭混杂在一起,指引着方向。他咬紧牙关,将速度再次提升,朝着墨河岸边一片嶙峋的怪石区冲去——厮杀和啃噬的声音,正从那里传来!
(周焱的意识空间)
黑暗。无边无际的、温暖的、仿佛母体般的黑暗。
周焱感觉自己漂浮着,没有重量,没有知觉。原来死亡是这样的吗?并不痛苦,只是……空。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滴湿润。凉凉的,落在他的“脸”上。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汇成一片温热的雨。
他“听见”了声音。压抑的、破碎的哽咽,和极力克制却依然泄出的抽泣。
是……哥哥?
周久耀?是你吗?你听得到我说话吗?喂!
他在意识里呼喊。难道我没死透?这里又是哪里?天堂?地狱?还是什么永恒的夹缝?
前方的黑暗渐渐褪去一些,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长发如瀑,素衣胜雪——是许湘文。但不再是那个充满怨毒的模样,她的眼神清澈而哀伤,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他。
然后,她对着他,缓缓地、郑重地,跪了下来。
“对不起……”她的声音直接响彻在他的意识里,充满了沉痛的真挚,“是我……害死了你。”
周焱的意识一阵剧烈的波动。不等他消化这句话的含义或作出回应——
轰!砰!咔嚓!
激烈的打斗声、怪物的咆哮、利刃破空、岩石崩裂的巨响……如同隔着厚重的水层,模糊而遥远,却又无比真实地穿透黑暗,涌了进来。
是沈旭!他在战斗!他在和那只奥古斯厮杀!
怎么回事?!周焱的意识更加混乱。我如果死了,为什么还能“听”到这些?如果没死……这又是什么状态?
“你还有时间,”许湘文(善)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他“面前”,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力挤出来的,“但不多,只有五分钟。”
她的目光穿透意识的迷雾,仿佛直视着他灵魂的核心:
“我会用我最后的力量,把你的心脏……安回去。”
周焱的意识剧烈震颤。
“但你的心脏受损太重,我的力量也只能维持它最后一次跳动。”许湘文(善)的声音里带着诀别的意味,“五分钟。从它被安回你胸膛、重新供血开始算起。五分钟后,它会彻底停止。”
“这是你最后的时间。去告别,去完成未了之事,或者……只是再看看他。”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模糊,声音也越来越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现在……回去!”
(现实,墨河怪石滩)
沈旭刚刚斩下那只庞大奥古斯的头颅,腥臭的血液喷溅。他顾不上喘息,猩红的眼睛疯狂搜寻——另一只!叼走周焱的那一只!
找到了!
在石滩边缘,靠近汹涌黑水的地方,那只奥古斯正伏低身体,獠牙滴着黏液,对着它“猎物”的脖颈,即将咬下最后的致命一口!
“住口——!!!”沈旭目眦欲裂,手中凝聚的黑暗能量箭矢就要脱手——
就在这一刹那!
异变陡生!
那道之前掠过的红光(周焱的心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后发先至,精准地射入了周焱胸前那个恐怖的空洞!
紧接着,一股柔和却强大的魂力波动从心脏落点迸发,瞬间笼罩了周焱的整个躯体。他苍白的皮肤下,黯淡的血管仿佛被重新注入了光芒,微弱地亮了一瞬。
地上那具原本毫无生息的躯体,猛地咳嗽起来,大量的淤血从口鼻中涌出,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而那只即将下口的奥古斯,被这突如其来的生命波动和魂力震慑,动作僵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沈旭的能量箭矢与周焱骤然睁开的、尚且涣散却重新燃起生命之火的眼睛,在空中相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那微弱却顽强的心跳声,重新丈量。
滴答。
五分钟,开始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