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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近月

距离裴西忘在办公室说出那句“我的希望从来都是你”,已经过去一周。

这一周里,叶希望的世界,像是被人悄悄换上了暖色调。曾经压得她喘不过气的云层,似乎真的散开了一角,漏下细碎却真切的光。她不再是那个只能缩在角落、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人,不再是被所有人随意排挤、随意诋毁的透明。

因为裴西忘把她护在了身后。

他从不在明面上表现出过分的亲近,依旧是那个清冷自持、高岭之花般的裴总,对所有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唯独对她,藏着旁人无法察觉的温柔与偏袒。

他会在她加班到深夜时,不动声色地让助理送来一杯热牛奶;会在她被同事故意刁难、不配合工作时,一个电话过去,淡淡一句“按流程执行”,便让所有刁难戛然而止;会在她对着复杂的数据皱眉时,轻轻走到她身边,俯身耐心指点,气息清淡,指尖偶尔擦过她的手背,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办公区里的流言并未完全消失,却再也没人敢明目张胆地嘲讽她、孤立她。那些藏在暗处的恶意,在裴西忘无声的庇护下,变得微弱而无力,再也伤不到她分毫。

叶希望的心,一点点沉沦。

她开始贪恋他的温度,贪恋他的声音,贪恋他看向她时独有的温柔。她会在他低头看文件时,偷偷抬眼望他,看着他清俊的侧脸、长长的睫毛、线条利落的下颌,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脸颊悄悄发烫。

她知道自己配不上他。

他是天之骄子,名校出身,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容貌气质皆是顶尖,是所有人仰望的存在;而她,长相普通,家境普通,性格怯懦,满身伤痕,连站在他身边,都觉得是一种奢望。

可她控制不住地靠近。

像飞蛾扑火,明知危险,却宁愿葬身于那一点温暖的光。

她开始不再害怕那条横亘在心底的鸿沟。痛苦的记忆依旧埋藏在深处,偶尔翻涌上来,带来刺骨的寒意,可只要一想起裴西忘,想起他说的“云开见日,柳暗花明”,心底的寒冷便会被一点点驱散。

她甚至开始觉得,那条鸿沟,或许真的有跨过去的一天。

周五傍晚,公司临时加班,整个办公区只剩下寥寥数人。夜色渐深,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却照不进叶希望心底最柔软的角落——那里,满满当当,全是裴西忘。

她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时,裴西忘的消息刚好发来。

——“等我一下,送你回去。”

叶希望的心猛地一跳,指尖微微颤抖。

这是他第一次提出要送她回家。

她攥着手机,站在工位旁,紧张得手足无措,既期待,又不安,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甜蜜。她反复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对着手机黑屏偷偷看了一眼自己苍白普通的脸,心底涌起一丝自卑。

她这样普通,怎么配让他送回家。

没过多久,裴西忘从总监办公室走了出来。

他褪去了白天严肃的西装外套,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少了几分职场的凌厉,多了几分日常的温柔。他走到叶希望面前,目光落在她紧绷的小脸上,声音低沉温和:“走吧。”

电梯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他身上清淡的雪松香气,一点点包裹住叶希望,让她心跳如鼓。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抬头看他,耳朵却悄悄泛红,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裴西忘看着她紧张局促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往旁边挪了一点点,给她留出更宽松的空间,却也让两人的距离,更近了一分。

电梯下降,灯光柔和,时光缓慢。

叶希望在心底偷偷奢望,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

地下车库里,灯光昏白,他的车安静地停在角落,低调却干净。裴西忘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动作自然而绅士:“上车。”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清香,空调温度适宜,座椅柔软。叶希望系安全带时,手指有些不听使唤,裴西忘微微侧身,伸手帮她拉过安全带,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肩膀,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

“坐稳了。”

车子缓缓驶离车库,驶入夜色之中。

一路上,两人没有说太多话,却并不尴尬。车厢里放着轻柔的纯音乐,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安静而治愈。叶希望靠在车窗上,偷偷看着他开车的模样,心底满是安稳。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座冰冷的城市里,感受到家一般的归属感。

车子停在她出租屋楼下时,夜色已经很深。

叶希望舍不得下车,却又不得不开口道别。她攥着背包带,低着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裴总,谢谢你送我回来。”

裴西忘熄了火,转头看向她,目光专注而温柔。

“叫我西忘。”

叶希望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大脑一片空白。

西忘……

这两个字,在心底绕了千万遍,却从来不敢亲口叫出来。那是只属于他的名字,是离她很远、却又近在咫尺的温柔。

她脸颊发烫,眼眶微微发热,嘴唇轻轻颤动,却迟迟不敢开口。

裴西忘看着她窘迫又心动的模样,没有逼迫,只是轻声重复着那句刻进她骨血里的话:“云开见日,柳暗花明。希望,你值得所有好的东西。”

希望。

他第一次这样叫她。

不是叶希望,不是叶同事,而是带着温度、带着温柔的——希望。

叶希望的眼泪,瞬间涌进了眼眶。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这个把她从黑暗里拉出来、给她光、给她暖、给她活下去勇气的人,看着这个让她心动、让她沦陷、让她愿意放下所有戒备的人,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她问了无数次、却永远听不腻的问题。

“裴西忘……你的名字,为什么是西忘,不是希望的希?”

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再胆怯,不再犹豫,带着满心的爱意与依赖,带着藏不住的心动。

她想听他再说一次,那句让她魂牵梦绕、让她甘愿沉沦的答案。

裴西忘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毫无保留的爱意与信任,清冷的眉眼间,漾开一抹最深、最温柔的笑意。那笑意像月光洒在湖面,柔软得让人沉溺,他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即将落下的泪珠,指尖温度滚烫。

他一字一句,清晰、郑重、带着此生唯一的认真,在寂静的夜色里,轻轻落在她心上。

“因为,你就是希望。”

“我是西忘,为你遗忘过往所有苦;你是希望,为我点亮余生所有路。”

“我不需要名字里有希望,因为从我遇见你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全部的希望。”

那一刻,夜色温柔,月光无声,全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叶希望望着他,眼泪终于落下,却是甜的,是暖的,是被爱意填满的。她知道,自己彻底沦陷了,彻底把心交给了这个男人,彻底把他当成了此生唯一的救赎。

她以为,云开真的见日,柳暗真的会花明。

她以为,那条跨不过去的鸿沟,终于要被填平了。

她以为,她的希望,终于来了。

可她不知道。

月亮再近,也远在天边;温柔再真,也藏着宿命的刀。

他给她的所有光,所有暖,所有希望,都是为了日后,亲手将她推入更深、更冷、更绝望的深渊。

此刻有多近,日后就有多远;此刻有多甜,日后就有多痛。

他是她触手可及的月亮,也是她命中注定的劫难。

而那条她以为即将跨越的鸿沟,终将在真相揭开的那一刻,彻底崩塌,将她和她所有的希望,一起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