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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远信

开春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前台转来一封没有寄件人、没有邮票、只打印着她名字的平信。

信封是素白色,触感偏厚,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没有任何多余信息。叶希望捏在手里片刻,心底那片早已平静的湖面,极轻地晃了一下。

她没有当场拆开,而是放进包里,等到午休时、整个办公区都安静下来,才独自走到消防通道的台阶上,慢慢撕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很短、很克制的话:

“听闻你安稳,我便安心。勿念,勿寻,勿记。”

字迹清峻挺拔,是她这辈子都不会认错的笔迹。

是裴西忘。

隔了大半年的时光,隔了一整座遥远的城市,他用一封匿名的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世界边缘。

叶希望坐在台阶上,指尖微微发凉。

没有激动,没有崩溃,没有恨,也没有汹涌的思念,只有一种很沉、很静的情绪,慢慢漫上来。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却又恪守着承诺,不肯露面,不肯打扰,只敢用这样最干净、最遥远的方式,确认她的安好。

她低头看着那一行字,反复看了很久。

听闻你安稳,我便安心。

勿念,勿寻,勿记。

他在提醒她,也在约束自己。

不要挂念,不要寻找,不要记得。

他要的,从来都是她彻底把他抹去,好好活在没有他的日子里。

风从楼梯口吹进来,掀动信纸一角。叶希望没有哭,也没有把信揉碎,只是安安静静地折好,放回信封,塞进包里最内侧的夹层。

她没有回复,也不会回复。

这是他们之间,最后的默契。

回到工位,她像往常一样工作、核对数据、对接需求,平静得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是这一天里,她偶尔会望着窗外发呆,想起那个雨夜,那个背影,那句“我欠你”,还有那场,从赎罪开始、以告别结束的相遇。

原来有些人,即使不再相见,也会以某种沉默的方式,陪你一段路。

原来有些牵挂,不说、不碰、不靠近,才是最妥当的结局。

傍晚下班时,同事随口提起:“对了,今天好像有一封总公司方向的邮件转错了,后来又撤回去了,你有没有收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呀?”

叶希望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没有。”

她撒了一个无伤大雅的谎,把那封远道而来的信,藏成了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走出大楼,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她没有立刻去公交站,而是慢慢走到街边的花坛旁,站了很久。

这一次,她没有再问那句重复了无数次的话。

不再问他为什么是西忘,不再问宿命,不再问亏欠。

她已经懂了。

他写来这封信,不是为了重逢,不是为了道歉,更不是为了让她回头。

只是以“西忘”之名,做最后一次无声的守护。

从此,他彻底退出,彻底消失,彻底把空间还给她。

而她要做的,就是收下这份遥远的安心,继续往前走。

叶希望轻轻呼了一口气,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眼神平静而明亮。

她不会去寻他,不会去念他,更不会再困在过去里。

那封信会被好好收好,然后在岁月里慢慢泛黄、变旧,直到彻底失去痕迹。

这是他要的忘记。

也是她要的新生。

公交缓缓驶来,她抬脚上車,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风景慢慢后退,城市温柔,晚风轻软,一切都在往明亮的方向走。

那封跨越大半个中国而来的远信,是终点,不是断点。

是告别,不是重逢。

是他最后一次,以“西忘”的身份,成全她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