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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事故发(十)

就在昨日明道下了道圣旨:江氏次女江荷,素有胆识,才略过人。今大燕西陲边境未宁,需忠胆之士,今特旨江荷前去西边镇守疆土,册封定西将军,与公乘家一同总领西陲边务。

消息一出惊动众人,尤其是江荷本人。

她一直随李化琮待在龙骨山下,一是完成太后娘娘夙愿,二是为了她那生死不明的阿姊。

可音讯还下落不明,明道就要将她调走。

江荷对待圣上决策一向闭口不谈,唯独此事却极力希望圣上收回成命。

明道清醒的日子越来越少,能下令,但是懒得听谏。最后驳回江荷请愿,强行将人调到听泉任职。

太后也劝阻过,可一个将死之人自然不会听她讲话。

原因也很简单,他已经做好要与太后鱼死网破的准备,若他哪天死了,这天下也断然不能归那个女人。

天下可以易主,可决不能改姓。

并且他认为,江荷一届女子,若不是得了李化琮的匡扶也掀不起风浪。只要把他们二人分开,总有一天江荷定不战而溃。

不仅他这样想,太后也这样想。

龙骨山镇的是北羌,听泉镇的则是蛮夷。蛮夷与那些货色可不同,马背民族生下来就会打仗,无一不骁勇善战,打法蛮,还不要命。一个只有五千兵的女子到了这边,只有死路一条。

江荷是聪明人,当然知晓,她注定成为权贵相夺间的棋子,除了认命无可奈何。

经此一事人人都感慨不已,好好个江府,一夜之间死去了那么多人。独独留下的两位女儿,一个生死不明,另一个就要变成亡命徒。

宋峭听闻消息倒是见怪不怪,只是可惜圣上决错,实在小看了江荷。

她的宏图伟业,正在不久的将来冲她招手。

“这就奇怪了,陛下死前还如此努力,可不就是给殿下你铺路呢。”

那晚上的事过去半月,宋峭为了重新做人醒后自动选择遗忘。与太子殿下讲话也从容淡定,恍若失忆一般。

晏玦不爽,却也是闷在心中,想着以后有机会定要报复宋萧年的冷血无情。

“他是为了自己,想要在死前告知天下无论何时都是皇权至上,不过想给自己谋个尊严罢了。”

宋峭看戏似哼了声:“早就骂声传千里,人们也只会同情江氏二姐妹罢了。”

“公乘家早年遭遇坎坷,可毕竟世代从军,在整个大燕都赫赫有名。尤其是公乘家新秀,与江荷一个年岁,可身后的撑腰者却大为不同。只能说小巫见大巫,等着被压一头就是了。”

宋峭看破不说破,又问:“江荷身后不还有太后吗。”

晏玦语气不屑:“太后又如何,隔着十万八千里,她又能怎么办。从前有李化琮看着,可听泉除了公乘家就是蛮夷,借她几个胆子也不敢告状。再说,皇上在位一天,公乘家就不会放过江荷,届时人死了就说御敌牺牲,太后也没有法子。

更何况夷则还有个大司马孟阁渊,也是野心勃勃,若能借此排除异己,自然是最好。到时江荷去了听泉,便是羊入虎口,任人宰割了。”

宋峭不由叹气:“到底是可怜人,只能祝她顺利喽。”

晏玦拧着眉头,神色不满:“可怜什么,就因为她是女人?”

宋峭连忙否认:“哎此言差矣,如你所说,她去了听泉便是左右逢敌,无论男女都很可怜好不好。若这事放在我身上,恐怕是一个月都无法安然入睡……”

说到这里,宋峭忽地想起:“对了,那公乘家新秀又是何许人也,与公乘何泽相比如何?”

晏玦回:“公乘羽,是公乘何泽的弟弟,听闻十二岁就上了战场,十五岁挂帅,与他那个兄长一样常胜不败,也是个不好对付的,只能说青出于而蓝而胜于蓝,前途无量。”

闻此宋峭嗤笑声:“既如此应是好事,你对付他作甚。”

晏玦:“他师父是孟阁渊——”

“哦——”宋峭一副恍然大悟样子,“那怪不得。”

只能说太子殿下也是身残志坚,一个太后还不够,以后登上龙椅,有他苦日子过的。虽说可怜那也是后事了,宋峭早就离开这里,再也不用受此折辱。

再过十五日,就是当年明道受死之日。

已知明道身边的贴身太监是徐福,另外就是陶明。只需与陶明里应外合,直奔明道内寝,取他顶上人头。

可惜明道到死都没有拟诏,到时只能由太子继位,不会有任何差错。

至于他那个时间沙漏,用过太多次已经被系统封锁,几乎成了废品,定是派不上用场了。

可人穿越那么久,手上也沾了不少鲜血,再次面对这种事还是不由心慌。可他一想到自己是为了给泉时报仇,心中的血便沸腾起来,就能幻想出明道死后痛快的画面。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来报。

正是徐福过来传令,传宋太傅前去承乾宫与陛下一叙。

宋峭有些诧异,心想都什么时候还要与他谈话,还嫌自己死的不够快不成。

待人走后,宋峭就要收拾收拾前去,谁知门外又来一人。

是个陌生面孔,他被何霄拦在门外,眉眼急迫恳求要见宋大人。

宋峭急忙赶来这不是长至的人吗,怎么跑到这边了,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什么情况?

“你认识?”何霄问他。

宋峭点点头:“认识,让他进来吧。”

谁知话音刚落,门外这个男人扑通一声跪下了,他声嘶力竭,哭喊着:“宋大人!小的对不住宋大人,还望大人饶恕啊!”

一个对不住直接给宋峭整懵了,他走上前:“有话好好说,你这是做什么,起来起来……”

“大人!”这人根本拽不动,“小的愧对大人,实在不敢起身!”

何霄就在一旁静静看着,宋萧年拎不起,他便提着这人领子一把将人带起来,当着宋峭的面将人扔在东宫,并且下令:“关门。”

随后:“说吧,你犯了什么罪。”

宋峭低眸,心中忽地升起不好预感。

就看这人灰头土脸,衣服破烂,想必没日没夜赶了许久的路才来到中析。可若有事飞鸽传书就好,既亲自前来,定有大事发生。

果不其然,就听他说:“那些人出了问题,大人,他们都是些养不熟的啊!”

何霄眯了眯眼,抽出腰间的刀:“别废话,说重点。”

“难民!”来人喊着,“他们造反了!”

话音落下,晏玦从后头慢悠悠走过来,宋峭则是一团江水涌进脑中,头疼得很:“造反?你不要瞎说,都是平民百姓如何造反?”

“小的不敢骗人啊大人!是小的有罪,小的一个没看住,谁知他们三更半夜溜进知府房中,将人头砍下!”

说到这众人皆是瞠目结舌,可这还不算完:“不仅如此,他们还聚在一起,凡是百姓便残忍杀害,短短一夜,竟杀了足足三十六人的性命!”

说到这宋峭右眼皮忽地跳个不停,刚才还晴空万里忽地被阴霾遮盖,一口气闷在胸口差点没提上来。

这可不是一般的岔子,那可是三十余人的性命,还有太子殿下的名誉,宋峭就离开半月,竟然就成了这模样!

“前些阵子的事,为何今日才告诉我。”宋峭怒火烧心,咬牙切齿质问他。

这人又是磕头:“大人有所不知,那些人似乎早就料到,于是派人将飞鸽射落,当小的发现时,城外都是信鸽的尸首。无奈下只好我们亲自前来,可路上又遇上刺客暗杀,只有小人苟活下来啊——

大人,他们早有预谋啊——!!”

既如此,明道叫他前去商量的要事,想必就是这件事。

可同在中析,同在宫中,为何明道得此消息,他却一无所知。

“看来有人要害我们,真是野心不死。”晏玦在旁边嘟囔句。

三十多条人命……

脑中忽然浮现出冬日雪花飘落,白花花的冰晶落在沾满血液而又破烂的衣服上,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只因为宫中这些破事,就白白丢了自己的性命!

宋峭喉结哽咽,冷汗直出,人命压在身上,损的却是晏玦的名誉。如今天下人都知道太子殿下管理的难民竟然公然造反,屠杀当地百姓,还扬言推翻政权,如此一来岂不又要乱套。

这定是太后的诡计,这次绝对是她!

之前东宫行刺是冲他而来,那么今日就是冲晏玦杀来。

可明道却让宋太傅过去,不就是要借此让宋萧年替代太子殿下背上造反的罪名,成为众矢之的,名正言顺杀了自己。

这是陷阱……

承乾宫是白虎堂,是不得不跳的火坑!

“难民之事归我管,既然出了纰漏,我便与他对峙。”晏玦淡定自若,“何霄,你跟我一起。”

“不可!”宋峭厉声拦他。

晏玦顿住脚步:“有何不可。”

宋峭赶上前,解释道:“这事正是冲殿下你去的,你若不打自招,只有死路一条……”

“那又如何!”谁知晏玦忽然吼他,“你去不也是死路一条,我是太子,陛下不会杀我……”

“陛下当然不会杀你。”宋峭冷静下来,死死按着晏玦的肩膀,“可他们未必不会杀你。”

马上就要熬出头了,马上就要重获新生了,决不能功亏一篑!

“你让开,陛下找的是我,理应我去。”

晏玦神色狰狞:“宋萧年!你就这么想死。”

宋峭平静回:“没人想死,可臣去才是上上计。何霄,你不要让殿下离开东宫。”

话音落下,何霄转了转眼珠子,道句:“我听殿下的。”

宋峭恨铁不成钢,主仆二人都一个模样,这若真招了,晏玦还当什么太子。

届时便是人人可欺,人人可杀,他宋峭任务失败,同样死路一条。

晏玦听他无话可说,又抬起脚:“走了何霄。”

“是。”

谁知话音落下,门外轰隆隆传来声响,好若黑云压城般瞧不见前路,声音不算大可晏玦听来却是震耳欲聋,心头直颤。

“报——”一小厮前来,“锦衣卫贺大人求见。”

晏玦黑着个脸,说:“让他滚。”

宋峭顿然一惊,锦衣卫的人怎么知道,莫非……

刚才从长至来的人呢,回头一瞧早不知道跑哪了。

他也是太后身边的人!

想到这里乾浮宫的门缓缓露出道缝隙,既然太子殿下不让进来,那他贺舟闵便不进,只是规规矩矩拱手作揖:“下官拜见太子殿下,属下奉命前来,逮捕宫中内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