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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事故发(三)

炭火不知何时灭掉,刚才还坐在凳子上,此刻却歪七扭八斜在地面,不知冷暖,竟睡着了。

屋外窸窸窣窣飘起白雪,干枯的地面覆上一层白霜,被乱七八糟脚印踩成泥潭。

门忽地被推开,急促地声响瞬间传到耳中,宋峭睁开充满血丝的双眼。

还不明情况,就看泉时急里忙慌朝他跑来。

宋峭愣了半晌,就听:“大人,快随我来!”

虽不知什么情况,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听他的再说。可宋峭刚要用力,发现根本起不了身。

二人纷纷愣住,泉时诧异低下眉:“大人,你的腿……”

宋峭人都懵了,就是啊,他怎么感受不到自己的腿了。

【察觉到系统被强制关机,应该是宿主的身体遭受了外界的攻击。】

宋峭醍醐灌顶,难道是有人偷偷吹送迷烟,这才使他的身体麻痹不堪。四下望去,果不其然窗户纸上被捅破一个微小的洞口。

莫非是那些人来了!

“殿下呢!”宋峭抓起泉时的胳膊,借力都无法起身,他语气急迫,“莫非有刺客潜入!”

泉时抿着嘴:“殿下酉时被太后娘娘叫走了,小人本来寻大人下棋,就瞧见窗外站着一个行踪诡异之人,小人想上前将他扣下。谁知那人持刀就要刺向我,虽说没有性命之忧,却让人跑了。”

怪不得,想必没有吸入多少气体,他的腿脚缓慢有了知觉。

东宫的人大多都是太后或是明道派来,曾经太后对晏玦起了杀意,便随意派一名送饭侍女毒杀。

虽说没有成功,可人入了大牢,次日就死了。

若今日真是太后派人行刺,想必宫中不会留太多侍卫。

等等!

她叫走了晏玦,太子都不在了怎么刺杀,难道说,她的目标是自己?!

想到这里宋峭一身冷汗,东宫刺杀只是噱头,她们主仆二人演了这么一出戏,目的只是杀了他——

泉时又要上手拉他,语气急迫:“大人,快随小人走吧,如今殿下不在,宫中断然不会安全。”

宋峭却沉着脸,雷打不动,低声问了句:“去哪?”

泉时嘴唇翕合,回:“当然是去那些人找不到的地方,后院有密室,我们先去那里躲一躲。”

谁知宋峭一把拍开他的手,长舒口气,眼神厉色,四处巡视,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大人?您在干什么?”

话音落下,宋峭还是什么都没找到,便端起床头的蜡烛,小心翼翼放在手心。

泉时没懂他这是什么意思,又要问时,那蜡烛忽然脱离宋萧年的手心,速度飞快,径直朝他扔了过来!

泉时动作灵敏,侧过身子轻而易举就躲开来,可烛光从脸庞蹭过,竟然烫起一块皮肉。

宋峭面无表情,盯着眼前的“泉时”,冷笑一声:“你要带你家大人上哪去,可别是鬼门关啊。”

烛火落地,一缕青烟从“泉时”身后袅袅升起,倒真像是来自地府的阴差。

只看面前这人捻着自己破掉的脸皮,缓缓撕下,画面诡谲,直到露出真容,宋峭的笑也沉了下去。

“你是怎么发现的。”来人语气不悦,好像下一秒就要掐住宋峭的脖颈。

宋峭看清来人真容不由惊讶,这正是当日祁行山掳走晏玦的领头。那晚宋峭跑了,他也跑了,本以为再无相见之日,谁知今天这人自己送上门了。

宋峭强壮淡定:“泉时不会下棋,也不会自称‘小人’二字。”

宋峭的脚已然恢复,愣是没敢动一直静观其变。

他们要的是活口,宋萧年在太子身边太些年,若直接杀了定然会泯灭价值。东宫守卫虽少,可也是晏玦这些年养出的精兵,想必是强行带不出去,才想着用这等方法将人骗出去。

宋峭冲他笑笑:“这位兄台,我们见过?不知你我有什么深仇大恨,竟然追我到这种境地。”

来人不愿与他议论,当即从怀中拿出一柄短剑,抵在宋峭脖间。

他眯着眼睛,威胁着:“我劝你听话些,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宋峭冲他挑了挑眉,抬着下巴:“来,杀了我——”

紧接着话锋一转:“杀了我,你交得了差吗?”

宋峭嗤笑一声,冲他身后抬了抬下巴,戏弄吹了个口哨:“兄台,深冬腊月的,屋内虽无炭火却逐渐回暖,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来人并没有朝他身后看去,只瞧扔去的烛光被渐大的火势吞灭,火苗顺着帘帐向上爬去,说话功夫可就涌上屋顶。

来人紧蹙眉心,低声威胁:“找死——”

宋峭皮笑肉不笑:“既然进了东宫,可就别想全身而退,兄台,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呐。不若,你我共赴黄泉,也算路上有个伴!”

火光炸响,恍若剑鸣,短刀削开皮肉,淌下滚烫的鲜血。

宋峭佯装冷静,紧紧握住来人的手腕,不是往外推,而是往脖间带。

来人神色震惊,大喊:“你疯了!”

宋峭不怕死似的:“你不是要杀我吗,我成全你。总归也是走不了,你就跟我一起烧死在这!”

看不出这人到底在想什么,来人愣住的功夫,宋峭死死握住他的手,连刀带人一起踢了出去。

砰——!

焚烧的幔帐落在来人身上,如同一头炼狱来的野兽,沾满烈火。

就在宋峭以为成了,一把短柄直飞过来,将幔帐刺开,还带走宋峭一缕发丝。

他心想不好就要跑出去,谁知刚好对上屋外晏玦匆忙的神情。

时间恍然都慢下半分,晏玦一路小跑,嘴里似乎还喊着什么。余光中忽然多了道银光,好若流星从天而降,宋峭恍然大悟,他好像忽然明白太后要是演得是哪出戏了。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何霄的声音,就听他大喊一声:“让开!”

宋峭知道他的目标是墙边那男人,可当目光从晏玦身上别去,这才发现刚才被烈火焚烧的人早就消失不见。

一丝凉气油然而生,地砖上是大片的影子,宋峭心一慌,就要跑出去提醒晏玦,刺客不止一人!他们的目标也并非宋萧年的性命!

而是……

他不顾身后的危险,冲着晏玦喊着:“殿下,快停下——!!”

话音落下之际,晏玦忽地停下身子,宋峭舒下口气。谁知下一秒,晏玦胸前忽然多了个什么东西,正是箭矢冲破身躯。

宋峭倒吸口凉气,冷汗丛生,刺客不止一边!

东宫警铃响起,侍从忙不迭朝晏玦跑来,嘴里大喊着:“护驾——有刺客!!”

早就料到宋峭会提醒一二,这才声东击西。

可她们为的是什么,身后的短剑迟迟没有落下,身侧却躺下一个黑影,他身上被火焰烧焦,脸上的皮肤也拧在一起仿若枯皮。

他嘴里还说着什么。

宋峭能听见,包括站在远处目瞪口呆的何霄也听得一清二楚。

他呢喃着:“宋大人,快走……”

谁是你的宋大人——!!你谁啊!!

何霄嘴唇翕合,看着远处跪在地上的太子殿下不由红了眼,随之走到宋峭跟前,将那人身上的刀抽了出来。来人当即毙命,一命呜呼。

麻药已过,宋峭却怎么也起不来。

那沾满血的刀再次对准自己,何霄红着眼质问:“宋萧年!你与他们是什么关系!”

宋峭看着被众人围住的太子殿下,神情有些恍惚,一个劲跟何霄说:“你先别管我,不要让那些人靠近殿下,说不定还有细作。”

何霄受晏玦之令保护宋萧年,他们自被太后召到慈宁宫就感觉不对,事情结束后就着急忙慌赶来。谁知宋萧年身边这些人不是敌人,而是他一起密谋杀害太子殿下的同伙。

他那一刀目的是宋萧年身前的刺客,可此人以为他要杀害宋萧年故此奋勇上前,以命相抵,若不是同伙又是什么!

宋峭话音落下他左右为难,他觉得宋萧年说得有理,如今东宫鱼龙混杂,决不能让太子殿下脱离视线。可宋萧年究竟是不是细作还尚未定夺,他不敢走。

宋峭看他模样心里着急,不由喊出声:“不要信他们的鬼话,我对太子殿下忠心耿耿!”

何霄一下子被吼愣了,绷起嘴还要反驳,宋峭却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都别围着了,刺客还在,不要掉以轻心!你们几个快去传太医,把事情经过都告诉陛下!”

宋萧年说出话好像定海神针,众人顿然有了眉目一哄而散。

宋峭接过晏玦,心中不停骂着系统,不是说主角不会出事吗!这算什么!

晏玦灰蒙的瞳孔愈发黯淡,一把拉住宋峭的袖子,说:“太后……”

宋峭没有听清,侧着头凑到他嘴边,音色不由颤抖,问:“殿下,您说什么。”

晏玦喉结滚动,又呢喃着:“太后刚才唤我,她告诉我,东宫出了叛徒……”

话音落下,何霄急忙从松源阁跑出,宋峭自知被陷害,一把将晏玦抱起,说:“此刻情况危机,臣日后会解释,眼下性命要紧。”

谁知还没走出一步,西南角再次飞来一把箭矢,明亮的尖刃在月光映衬下尤其注目,宋峭不知那箭冲谁而来。

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又中计了。

晏玦此刻在他怀中,本就身陷囹圄,若在他身上死了,届时宋峭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何霄忽地后悔将太子殿下交给宋萧年,危急关头他赶也赶不过去,只能大声喝着:“躲开啊,宋萧年——!!”

宋峭不是木头当然会躲,可坏就坏在这箭矢不止一枚,大眼放出好若流星闪过,众箭齐发,目的不只是太子或宋峭那么简单,而是这两个人。

偏偏在众人全部散去后——

偏偏在宋萧年和殿下独处时——

“好机会,杀了晏玦!!”

他们这样大喊,不惜暴露位置也要让宋萧年做实同流合污的罪名。

就算晏玦不死,宋萧年日后也绝不能活!最起码,能除掉一个绊脚石!

剧情没有改变,他真的可能被晏玦杀死,但如今晏玦命悬一线,又如何杀他。

可现在大脑已经无法思索那么多,面对眼前乱箭齐攻,宋峭心中就仨字:全完了——

无论是主角光环又或是他的金手指,放在这种剧情中无法预见的剧情中都不好使。

时间在此刻静止。

宋峭将晏玦抱在怀中,背对漫天流星,紧锁双目。

一秒……

两秒……

三秒……

半天身上还没感觉,莫非时间真的暂停了?

可宋峭缓缓睁开眼,看到的不是荒唐停在空中的箭矢,而是为他与晏玦挡下数箭,已经血淋淋的人。

“是……”

宋峭嗓中忽地有些干涩,仿佛被人扼住,无法呼吸,他不可置信看着眼前之人。

脑中乱成一遭,只能用“崩溃”二字形容。

只因眼前这人他认识,正是不知刚才跑到哪里的泉时,真正的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