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宋峭将自己闷在松源阁中足不出户,半夜趁着守卫不注意翻墙前往市井,同项宣饮酒作乐。
偶尔情到深处宋峭欲哭无泪,趴在自己好兄弟身上说一些自己被玷污之类的话语。
不过醉酒之人话不可信,项宣压根没当回事。
许是那天巴掌重了些,言辞偏了些,音量大了些。以至于宋峭不去寻他,太子殿下也不自讨无趣。
“喂系统,你们不是金手指吗。晏玦现在什么情况,莫非是伤心过度躲在寝宫不愿出来了。”
【本系统只能观察到主角对你的好感度变化,就在前几天,主角的好感度正以每小时2点的速度匀速递减。】
宋峭听后不由笑出声,栽倒床上满不在意:“那又如何,我现在可是富公,几点好感度而已,喂狗了我都不心疼。”
话音刚落,泉时在门口喊了声:“大人,今儿您还不用早膳吗?”
宋峭笑容沉下,抬起眼皮,懒散回:“不用不用,等到午头你再来叫我。”
就准备睡个回笼觉,泉时在外头结结巴巴,小声嘟囔着:“那个大人,太子殿下说要传你一起用膳呢。”
宋峭咂了咂嘴,语气不耐:“你说宋太傅睡死了,叫不醒。”
泉时在外面那叫一个委屈,左右为难,提醒他:“可是大人,您这个借口三日前才用过。”
宋峭蹙着眉头,又说:“那你就说宋太傅昨晚吃得太撑,走不动道。”
“……这个,属下昨天也传过了,若是同样的借口,殿下怕是要责怪大人。”
宋峭气得牙痒痒,心想你这小孩到底是哪一边的。他是打了晏玦,可明明是对方不讲理在先,不来道歉也就算了,如今还让自己走过去。
主角怎么了,主角面子大啊!
“那你传,宋太傅伤口拜太子殿下所赐裂开,如今命悬一线出不去松源阁的门——”
宋峭显然没把太子殿下当回事,泉时每日给他家大人换药岂会不知,那伤口明明是渐好的。若是太子殿下担心就要过来问候,一瞧发现宋太傅根本就是骗人,事情可就大了。
泉时没办法,回他:“大人,属下若是这样禀报,太子殿下怕是要找上门了。”
宋峭抓耳挠腮只觉得事情糟糕透了,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破罐子破摔:“那便让他来找我!”
实际上,宋峭还是去了。
毫无志气,毫无气量——
七日未见倒不显生疏,只是宋峭单方面气恼。到了地方看晏玦一个人坐在桌前,两边侍女伺候着,好像那皇帝似的。
不爽——
宋峭绷起神,咧开嘴,冲着太子殿下嬉皮笑脸说:“哎呦太子殿下吃着呢,臣早上睡得正香,实在起不来。不小心耽搁了一会,殿下不会怪罪吧。”
话音落下,晏玦摆摆手,示意屋中的婢女全部退下。
宋峭眯着眼,就要看看晏玦到底要作什么妖。不由得目光停留在他的侧脸许久,那张脸洁净白皙,根本看不出前些日子挨了一个巴掌,果然还是打轻了。
刚这样想,晏玦忽地站起身。
动作很轻可宋峭条件反射就要往后退,思来想去他有什么好怂的,身正不怕影子斜,他晏玦能怎么办他!
宋峭看着他逐渐逼近,皮笑肉不笑:“殿下,再不吃饭可就要凉了……”
“不用了。”晏玦面色凝重,语气生硬,全然没有之前那副可怜样子,“我等你了一炷香,饭早就凉了,想必是不合大人胃口,方才我已经让膳房去重新准备了。”
宋峭警惕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说:“不用麻烦了,我不饿,既如此我回去就是。”
“等等!”
宋峭根本不听他讲话,自从进到屋中后总感觉空气稀薄,晏玦石头似的一点点压在他身上。他转头就要走,直到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呼啸。
还没有反应过来,后腰就被某个人一把揽住。
宋峭头皮发麻以为这小畜生又要做什么,刚准备呵斥,背后隐隐约约竟传来小声啜泣。
宋峭顿时懵了神,仔细听去,果然是晏玦趴在他的身上,小心翼翼用他衣服抹着泪水,那声音就像只受伤的小兽渴望慰藉。
心脏一揪,七日前冒犯的举动忽然被泪水冲淡,似乎也无足轻重了。
“……你就这么不愿见我。”
晏玦音色哽咽,听到耳中别提多可怜了。
宋峭嗓子里像堵了一块巨石,发不出声音,甚至头都不敢回。
“你宁愿跑到勾栏瓦斯寻乐,也不愿来找我。”
宋峭并不惊讶,淡然回他:“你都知道。”
随之他自嘲一笑:“也是,毕竟太子殿下好些年前就派人跟踪我,知道也不奇怪。”
屋子里的气氛沉重起来,宋峭心情也随之落入谷底。
“所以,你恼我。”
宋峭长叹一声,风轻云淡来了句:“怎敢,太子殿下是何许人也,就算想要天上的星星也要够得,臣的尊严又算得了什么。”
“不是的。”晏玦急忙否认,绕着宋峭的身体转了个圈,跟小时候一般毫无负担躲在温热的怀中。
“宋萧年,我错了,那天是我不好,是我太莽撞,对不起,都是我一人的过错。我不该动情,不该做出有失君臣身份的事,不该那样对你,可一切都是因为……我爱你。
求你,求你不要生我的气……”
宋峭抿着嘴,心中五味杂陈。
其实他也没那么生气,尤其是现在看晏玦哭得那么厉害,他忽地后悔了。早至如此,就该在火苗发生的源头掐灭他,不至于这火越烧越旺,等到灼烧的痛感危及全身。
晏玦得不到回应,又说:“圣上疾病缠身终不见好,作为太子明日要前往孟津祈福,这一去恐怕数月不能归。若你真的厌恶我,不愿留在东宫,便趁着这功夫离开吧。或许这样无声无息的离开,我不会那么难过。”
“……你要我走?”宋峭音色沙哑,一时间竟分不清这句话是玩笑又或是别的意思。
晏玦黏在他身上不肯撒手,回:“虽然路途遥远天气恶劣,何霄又不在我身边,又没几个心腹之人,眼睛又看不见。不过我自己也可以,没有你我也能活下去。”
宋峭:“……”
“你确定自己可以?”
晏玦微微点头。
宋峭挑了挑眉,又说:“你确定,要把我赶出去?”
晏玦否认:“我没有赶你,我只是不想让你困在东宫,白白浪费生命。”
“可你也在东宫,不觉得浪费时光吗。”
“没关系。”晏玦明显在赌气,“从前有你,今后没你,我会努力适应的。”
宋峭闻此不由笑出声,使劲揉了揉晏玦的头发,不知为何心情大好,看着晏玦茫然无措的神情也顺眼许多。
“晏玦,你叫我过来不是用膳的吧。不过太子殿下哪里用得着屈尊纡贵,如此一来臣倒是惶恐不安”
晏玦用脑袋蹭着他:“你我之间不分尊卑。”
宋峭满意地点点头,还不错,是个会说话的。
“至于那些事,你情我愿,我不怨你。”
晏玦红彤彤的眼睛忽然点缀流光,想要透过灰蒙的尘雾看清宋萧年的样子:“可你这些天都不找我。”
宋峭扭过头,一本正经说:“虽说你情我愿,可也的确过分了些,不过作为男人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一笔勾销为一码,请罪为另一码,更何况,我不寻你,你不能寻我吗。刚才还说我们之间没有尊卑之分,莫非是殿下随便想出来逗臣玩的。”
“不是的!”晏玦脸上忽然多了些急切。
宋峭挑弄地拉长声音:“哦——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晏玦脸色发红,垂下的睫毛不停颤抖。
宋峭看戏似的,静等对方会编出什么话。
下一秒。
“因为我,忍不住想要你的手……”
宋峭:“……”
-
孟津有一处极为灵验的寺庙,名叫梵音寺。
听当地人所说梵音寺中祈无不验,凡是踏进青石门槛,拜见活佛,心中不自觉就平静下来。
每日卯时伴随着青铜古钟敲响,人员蜂拥而至,佛家慈悲济世,僧人们从未赶走过任何人。
可皇权在此佛主也不好使。宋峭跟着晏玦走了大半月才到梵音寺,如今时辰刚好,僧人们前来跪拜,住持说:“阿弥陀佛,贫僧拜见太子殿下,舟车劳顿,还请殿下移步行宫休整片刻。”
晏玦摆了摆手:“既然替圣上祈福,怎有懈怠的道理,如今什么也比不过圣上龙体安康。早就听闻梵音寺神佛灵验,劳烦长老带路吧。”
院中两处香火最为繁盛,一是观音像,二是释迦牟尼像。
如今观音像前空无一人,只是隔壁香烟袅袅,有一人早来虔诚拜愿。
宋峭有些疑惑,不是说宫廷来人不得进出百姓吗,怎地还是有人。
宋峭肘了肘旁边的小和尚,问了句:“那是谁,竟然来得比我们还早。”
小和尚挠挠脑袋,回:“那人和普通人不一样,人家压根就没回去,在这跪了一整晚呢。”
宋峭有些诧异:“一整晚?”
“是啊,求佛都讲究心诚则灵,我们寺不收吃白饭的乞丐,但若是这种虔诚之人哪怕过夜我们也不会多说什么。”
宋峭不由钦佩:“厉害啊,一整晚他的腿竟也不酸。”
小和尚笑笑:“就是说啊,那人日日来,一跪便是一整天,偶尔静下心忘却了时间,说不定就是在和神佛畅谈,我们怎好打扰。”
说到这里,宋峭不由自主便往那边看去。
不知是不是那人听见了二人的窃窃私语,冷不防扭过头,刚好对上宋峭好奇的目光。
这个中年男人估摸着四十来岁,骨瘦如柴却并不沧桑,两只眼睛永远含着水光,与他跟前那座释迦牟尼佛像似的悲悯看着众生。
既然对视了,宋峭便冲他笑了几下。
可男人却不为所动,冷眼看着他,好像被神佛同化,只剩下冰冷的身躯。
“他为啥看我。”宋峭又问那个小和尚。
小和尚不解:“不是你先看的他吗。正所谓因果循环,你看他可以,他看你为何不行。”
宋峭杵了他一下,说:“什么道理,我问的又不是这个。”
话音落下,那中年男人还在看着自己。他很清楚,并不是因为他在宫廷队伍的行列中,而是目光不移动分毫只盯着自己。
宋峭有些纳闷,干脆不再去瞧。
可走着走着晏玦忽地停下身子,以至于整个队伍都纹丝不动。
住持一看急忙问:“太子殿下,这是何意啊?”
晏玦抖了抖袖袍,将手中折扇塞到宋峭怀中,仰着脸一副不可一世的神情,说:“孤忽然想起来,你这里孤小时候来过,当时拜的就是这尊观音像,可惜一点也不灵。如今关乎圣上龙体,孤要换一个拜。”
晏玦:……我错了
后期:诶我装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6章 拜神佛(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