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杀了袁松鹤,正想办法将人送到断头台。可宋峭不能这么说,哪怕他行踪诡异,有些事情早已放到了明面上,他也不能承认。
就算死,也要把袁松鹤弄死再说。
“公主殿下聪颖,臣这些手段瞒不过殿下慧眼。”
晏乌泽无声笑道:“宋大人乔装打扮,看来是早有打算。早就听闻宋大人与袁大人不合,今日一见,不曾想,竟是谎言。”
宋峭忽地抬起头,愣然看着晏乌泽。
“殿下这是……”
他对这五公主知之甚少,想到此人会为难自己,或者借此除掉自己,却怎么也没想到,五公主晏乌泽,竟然微微侧过身子,在给他让路。
宋峭又是一惊,这种情况已无需多言,晏乌泽这是打算佯装不知,放他离开!
“就像大人所说,墙头冒出一只可恨的老鼠,如今被大人赶走了。”晏乌泽微微叹气,冲他一笑,“大人,此地不宜久留,您快些离开吧。”
宋峭一时间不知这是什么情况,满脸苦笑,还以为这晏乌泽在诈自己:“和光公主,臣不懂您什么意思,还请移步细说。”
如果不是一条绳上的人,就给个痛快,如果是,那便仔细道来,省得到时敌我不分,打得自己人头破血流。
晏乌泽明白他什么意思,纤长的睫毛好似羽翅微颤,流光的瞳眸闪烁着:“宋大人,今日之事,我什么也不知道。我遇上的人也不是大人,而是您手中那面具。”
晏乌泽转过身,柔和的眼中流出一丝凌厉:“所以,大人可明白我的意思。”
良久,宋峭嘴角微微扬起:“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臣可否请教一番。”
晏乌泽回他:“我与大人算不上高山流水,更算不上志同道合。说实话,我也不知自己在做什么,大人可以理解为,闲来无事,想看个热闹罢了。”
皇宫一隅的闹剧并没有让他人发现,可如若一个人硬要跟踪过来,便能将眼前一切尽收眼里。
这人不只是今日这般,自从很多年前,连他自己都忘却了时间,就已经开始注意宋萧年的步步行踪。
“事情经过大概如此,殿下,属下觉得他不可信!”何霄跪在文渊阁案几前,郑重向头顶之人汇报。
晏玦好像听了一出有趣的戏,不由笑出了声:“为何不可信,他可是在帮孤。”
何霄却说:“其一,他帮殿下却不告知,孤身一人闯入袁府,没人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其二,属下看见他与五公主有所交流,五公主与四公主关系甚好,四公主又是太后亲手抚养,可她见到宋萧年并未拦截,反而将其放走,说明他们之间必然有猫腻。”
晏玦不以为意擦拭着面前的剑刃,回:“他行踪一向如此,不然九年前也不会救素不相识的我。”
“可他本是殿下的太傅,救助乃理所应当。”
晏玦又回:“的确如此,可如果是厌恶他处处针对他的太子呢,他还会救吗。没人知道那人究竟在想什么,不过不管他要做什么,哪怕真的要反,孤也有的是法子收拾他。”
何霄不解,问:“可殿下,属下不明白为何要留这样不清不楚的人在身边。”
晏玦一哂:“越是不懂,越是不清楚,越要留在身边好好看管,如若我将他放出宫,才是真正放任,助长气焰。无论宋萧年是忠犬还是恶犬,只要一直用链子拴着,就不会有任何不测。”
晏玦将剑刃一把塞入剑鞘之中,唰地一声,丝毫不拖泥带水。
他没有说出实话,比起宋萧年的所作所为,他自己也没少算计对方。
比如那年掩花楼,他替宋萧年拦下罪责,一是为了降低太后对自己的警戒之心,二是断去宋萧年的后路。他是臣服于太后,可太后只把当做棋子。可若有个卖主求荣的称号压在身上,就不会有人再收留他。
更何况,当年他将太子与太子太傅和睦的消息放出去后,明道也开始忌惮宋萧年,这样一来,离了他,宋萧年再无立足之地。
只是他没想到明道会这样胆小,竟将宋萧年迁出东宫,去了偏远的平州,这让晏玦悔了许久。
不仅如此,宋萧年初入东宫那段时间,他亲自将自己杀了项扈从的消息放了出去。若一个心思缜密的太子,必然会引起太后等人敌视,可若是只知大张旗鼓,借势杀人的废物,太后或许会有所轻蔑,让他再多活一阵子。
不过那次他没想试探宋萧年,可对方还是来了,后来听说那次行动乃是秘密进行,太后并不知道还有宋萧年的参与之后他就得知,宋萧年必然与太后真正勾结。
太后利用他,宋萧年也并未真正忠于她。
于是晏玦睁只眼闭只眼,接着宋萧年行踪,既可以跟踪对方查询太后等人的一些迹象,又能公然将人留在身边,一举两得。
可有一天,宋萧年忽然变了,变了许多,说话方式,生活习惯,就连身上那冷菊的气息都腻人许多。那几年,晏玦曾想过不如就此杀了对方,以绝后患,可当他再次来到松源阁,走近那个曾经他与对方同枕而眠的床榻。
他犹豫了,背叛的潮水淹的他浑身发软,刺痛,难过。
于是他说服自己——
刚好,你算计我,我也算计你,从前如此,以后易可。宋萧年,咱俩就这样好好玩下去,看最后究竟鹿死谁手。
“可是殿下。”何霄打断了他过往的思绪,“您这样将计谋告诉他,他万一告诉太后等人怎么办。”
晏玦歪着脑袋,冷笑一声:“告诉了也没用,太后是不会救那老匹夫的。”
何霄疑惑问:“太后竟当这样无情。”
“非也。”晏玦拿出笔墨纸砚,今日宋萧年交代的练字也没有完成,“前段时间,我趁宋萧年睡着功夫,从他屋中摸到了一封信。”
何霄忽然睁大了双眼:“属下从未听您讲过……”
晏玦却说:“不是什么大事,我找人瞧过了,是封不起眼的诗词罢了。不过嘛,却是封藏头诗。”
何霄看着他,神情严肃起来。
“袁松鹤与粮仓官吏有所勾结,之前老七查过户部的账,里面不少做假账的人。其中有个人叫做陆前,虽与袁松鹤没有直接关系,却属于中间人士,帮了不少忙。”
何霄说:“若是这样,为何不禀报皇上,治他的罪。”
“这才是重点。”晏玦挽起袖子,工工整整在纸上写下一个“宋”字,“这不足以治死,孤想让他死。”
何霄醍醐灌顶:“殿下是说,宋萧年打算做伪信,给他治一个更重的罪!”
“不错。”晏玦最后一笔用笔墨轻提,“宋萧年或许想的与我一样,他想要借此给那老匹夫安上私通外敌的重罪!我知道他有这番想法,这才将事情告知与他,说来也奇,宋萧年这杀机或许比我起得还早。可他与袁松鹤没有深仇大恨,又为何杀他。”
何霄低声回:“莫非,他主动给殿下铺路。”
晏玦将写有“宋萧年”三字的纸张叠了叠,放在一旁:“不然,他干嘛要杀对方,若我猜的不错,他这趟去袁府,应该就是要偷袁松鹤的印章,进一步让对方坐实私通外敌的称号。”
话音落下,何霄沉默了。
“所以说,这人奇得很,不知是福是祸,只能放在身边。”晏玦听对方半天不吭声,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何霄,你那两根手指,不就是袁松鹤主谋给你砍掉的吗。他要杀袁松鹤,你应该感谢才对。”
说到这,何霄不由自主握紧了食指和中指上的皮制指套。
良久,看着晏玦已经沉下心去写手中字,这才告退:“属下知道了。”
宋峭回到东宫天已经黑了,一进门就瞧见咱们太子殿下坐在莲花池边悠哉悠哉用鞋尖抵着附近的土,草皮子都被他弄秃了一片。
宋峭对上次的事情已经有了阴影,故此对晏玦客气许多,打算正式以君臣的身份去对待他。
可就看晏玦回过头,笑嘻嘻向他张开双手,懒洋洋道:“宋萧年,我坐的时间太长腿都麻了,你背我回去。”
宋峭眼睛一眯,快速掠过他:“臣这就去找何霄。”
晏玦:“……”
夜晚,宋峭看着面前摇曳的蜡烛愣出了神,项宣之前跟自己说过若逃脱之后会找人和自己传个音,可现在都快子时了,还是没个消息。
难道说,袁松鹤回来后真的瞧上他了不成。
想到这里宋峭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时,门开了,晏玦背着手跟位大爷似的不紧不慢在宋峭眼皮子底下走进来。
宋峭无声叹气:“太子殿下晚上好啊,深更半夜,您莫非是来宠幸臣的。”
晏玦笑嘻嘻走近他,不由分说靠在他的面前,要不是说瞎子走路不知高低远近呢。要不是宋峭往后挪了挪,晏玦恨不得亲上来不可。
还真是来宠幸的……宋峭不由苦笑。
“听闻今日你去袁府了。”晏玦直接问他。
宋峭本就没打算藏着掖着,当即承认:“是啊,九死一生,臣可都是为了殿下。”
晏玦笑笑:“既如此,我可要好好感谢你,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宋峭眼珠子转了转,想说,钱,房子,车子,美女……
“只要能帮助殿下,就是臣最大的赏赐。”他最后道出。
晏玦一屁股坐在床上,轻车熟路掀开被子当着宋峭的面拿出一枚黑巧圆片,还故作惊讶放在手上掂量几番,对宋峭说:“宋大人,这东西要藏好,怎可直接放在被子里。”
宋峭皮笑肉不笑,眉心不停抽搐,回:“殿下怎知被褥里有东西,莫非开了天眼不成。”
晏玦靠在他肩膀上,好像无关之人:“若真如此就好了,宋萧年,你去袁府偷什么了,还不告诉我,不会趁我看不见和那老匹夫相亲相爱吧。宋萧年,你可不能欺我眼盲。”
宋峭偷偷白了他一眼,转过头捏起对方下巴:“此言差矣,殿下肤白貌美,不知道比那老匹夫好了多少倍,就算是相亲相爱,臣当然是选殿下。”
一句骚话说得晏玦哑口无言,良久,对方宛然一笑:“能得宋大人青睐,是我的荣幸。既然如此,我还是要赏赐你,不然你肯定说我吝啬。”
宋峭抬着下巴:“不知殿下要赏赐臣些什么。”
晏玦站起身,冲着外面喊了一声,下一秒,来了一个估摸三十来岁战战兢兢的男人。他苍蝇似的搓着手,小心翼翼对宋峭二人谄笑。
宋峭忽然有种不好的想法。
果不其然,就听那人当着晏玦的面,说:“太子殿下好,宋大人好,小的是、是项公子派来报平安……公子他,他已经回府了,还请大人无需担忧。”
宋峭平静看看晏玦,又看看男人,心中暗骂,他是好了,我又该怎么办!
五一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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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投名状(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