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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受惩戒(三)

这人非但不走,还要蹲在他身侧,不知是真的关心他,还只是看热闹:“宋萧年,今儿的太阳怎么就没照死你,人都快死了还有功夫嘴贫。”

宋峭眼冒金星,刚入耳的话语就要石沉大海,朦胧于热浪之中:“怎能说臣嘴贫,臣可是真的关心您,殿下这样想臣,臣可是要难过的。”

宋峭想把人支走,等人全走之后他就收拾收拾往地上一躺,一闭眼。

趁着装晕功夫好好休息会,可晏玦非要跑过来,再等一会,装晕就要变成真晕也说不准。

这时,肩膀上忽然覆上一只有力的手,宋峭本就跪不稳,这只手又何其狡猾,一下将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捞了过来。

脑袋上是柔软的触感,像充斥着棉花的枕头,躺上功夫疲惫感长翅膀似的就飞走了。

宋峭半懵半醒,只觉得两人靠在一起黏糊糊的,可又享受这样的轻松愉悦:“殿下,您要是舍不得臣受苦,不如行行好饶臣一命如何,省得你我二人都要在这等灼日之下受苦。”

良久,头顶这人并没有发声,像在酝酿什么。到头来紧紧握着宋萧年的肩膀,恶狠狠说:“饶了你?我恨不得杀了你。”

宋峭:“……”

“你莫非真把我当傻子不成,在你心里,我是盲者,所以就很好骗是吗。”晏玦话语中带着悲伤,下巴抵在对方的发丝上,那只手很不得将宋峭的肩膀捏碎,“你难道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什么事都蒙在鼓里——宋萧年,你能不能不要再装了。”

若说前几句宋峭还能不为所动,可是最后那句又是什么情况,系统不是说过书中人不会察觉到人物变化的吗?

宋峭感觉到一丝诡异,在名为“晏玦”绿荫下休整片刻后,已经清醒许多:“臣就是殿下所知的样子,没有什么别的模样。至于有些事情,殿下如何想是殿下的事。如若殿下气不过,可以像今日这般罚臣,臣绝不会有一句怨言。”

“你这是什么意思,主动认罚?”

宋峭回:“臣是殿下的人,自古便有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

语毕他能感受到对方不由颤抖的手,可惜时辰未到,晏玦不发话该跪还是要跪。

他要从晏玦身上起来,可对方那两只手死死按着他不让动,哪怕宋峭尝试多次,也没能从这束缚中逃离。

“殿下,臣还没跪够呢,臣忏悔完不还要爬着向您认错。”宋峭盯着对方垂落下来的发丝,语气不由上扬。

“忏悔吗。”晏玦自嘲一声,“你若知道忏悔水里游的岂不是都能长腿,你的账,咱俩都好好记着,日后我要一起算——”

宋峭以为他说着玩呢,连连附和:“好好好,臣记下了,臣不敢忘……”

话音未落,嘴角还留有似有若无的幅度,身体忽然一轻,连带着大腿一同被人捞了起来。反应过来时视线已然距地一米,宋峭下意识抱住对方的脖颈,险些同失足少女般大叫出来。

即便如此,也很恐怖了。

他难得失态,不可置信瞧着晏玦:“太子殿下,您这样对臣臣可是受宠若惊啊,臣知道殿下可怜我。不过我可以自己滚回去,不劳太子殿下大驾。”

晏玦故意使坏颠了几下,对他一笑:“宋太傅可听过一句话——天道好轮回?”

什么天道好轮回,谁轮回!宋峭这二十多年自记事后身体从来没有腾空过,比起身体上的不适,更多的还是心中的羞耻。

一个十六七的孩子,竟然把他抱了起来,这算什么,很诡异啊!

思绪未落,晏玦就要抱着他向身后走去。

宋峭强壮淡定,打趣他:“殿、殿下,不是臣数落您,您抱着臣走臣实在不放心,不会一不小心撞到墙上吧。”

晏玦回击他:“那又何妨,是你撞着墙,又不是我。东宫宫规森严,宋太傅,若是撞疼了还请您忍着点。”

“臣腰酸背疼,若是再撞到墙上,臣恐怕忍不了一点。”

晏玦明明熟悉宫中地形,走到月洞门前还非要故意左偏一下:“不妨事不妨事,宋太傅若是忍不住叫出来也行,总归让那些人瞧见是在我怀中叫出声的,也不敢多言。”

宋峭脸都紫了,不是吧少年,这怎么说着说着还带颜色呢!是他的问题吗,不是吧——!

宋峭腰上红了一大片,骨头却没有受损,即便如此这大热天也是受罪。晏玦瞧不见无法给他抹药,冷脸佛似的杵在门边一动不动。

等到泉时走后宋峭才又开口:“殿下,臣身上有伤,松源阁的床板也挤得很,今晚恐怕不能留您了。”

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光是吱咛一声就知道这小子要干什么。

只是这些年这副身体的主人是真正的宋萧年,莫非晏玦想睡到松源阁时是与这个宋萧年一起的?

哇,不得了,简直不得了。

晏玦咂了咂嘴:“谁要跟你一起睡,自作多情。”

宋峭被数落了也不恼,笑眯眯回他:“是,臣自作多情。”

可晏玦站在门边没有要离开的趋势,松源阁前的松树长得比三年前还要粗壮。只看那树杈上此时正躺着一人,无时无刻用眼睛咬着宋峭。

宋峭无声叹气:“殿下,天色已晚,您早些休息吧。”

“前些镇子宫中来的刺客你还记得?”晏玦忽然正经起来。

宋峭反应极快,当即就回:“记得!”

晏玦顿默一阵,又说:“听那晚巡逻的说,两个刺客进了东宫直接就摸清了景明殿的门,不仅如此,就连屋内的陈设摆放也心知肚明。与寻常刺客不同,那两个刺客绝对是宫中之人。”

说话功夫,那天的记忆被系统植入脑海。

宋峭问:“殿下怀疑,是太后等人开始动手了。”

“不是她。”晏玦断定,“她不会对宫中这么熟悉,甚至摸清了侍卫何时巡逻,何时路过景明殿,甚至清楚何霄的身法。如果是太后,不可能这般了解。”

窗外起风了,烛火断断续续开始摇曳。

“经常前往东宫,与殿下关系较好,熟悉殿下身边之人,莫非,是臣想的那人?”

晏玦嘴角微微弯起:“你想的是何人。”

宋峭低眉一笑:“臣到底是庶民,不敢议论宫廷子弟。”

晏玦转过身,望着视线中灰蒙蒙的影子,背过手不紧不慢关上了门。

“吱咛”一声,那恶狠狠的眼神便被隔绝到门外。

宋峭戏谑看着他走来,又到窗前,又胡乱摸上了他的脊背。

“疼不疼啊?”

宋峭不知他什么意思,回:托殿下的福,让臣没有在太阳底下晒成肉干。”

晏玦没听到似的,自顾自往下滑着:“那,这里呢。”

“……不疼,倒是殿下摸得有些痒。”

晏玦神情沉浸,宋峭被他摸得浑身不舒服。

“那这呢——”

“……嘶。”宋峭忽地倒吸口凉气,咬着牙,“恭喜殿下,摸到了臣最痛的地方……”

“殿下,您又要干什么……”

晏玦的手心很烫,烫得那位置再次隐隐约约作痛。

“我儿时不小心被太后惩戒,若不是宋太傅,身子说不定就彻底废了。”

晏玦在感慨伤神,宋峭油盐不进,只觉得这小殿下还是很邪恶。就因为自己曾经受过这些苦楚,如今也想以这种方式让他也感受一下。

宋峭人跟废了一样趴在床上,随便晏玦怎么整治自己。

晏玦又说:“宋太傅救过我许多次,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却没能报答你些什么。”

宋峭嘴角偷偷弯起,突然有些感动是怎么回事:“小事小事,臣是殿下的人,当然舍不得殿下吃苦,否则臣心尖都是疼的呢。”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晏玦覆在背上的那只手不由用力几分。

“正因如此,我才不愿杀你。”晏玦神情深沉,手中的动作忽然停住,灰蒙蒙的眼珠子转了过来,“可是宋太傅,那晚刺客受刑,供出来的不是您心中所想之人,当然,也不是我心中所想之人。”

宋峭微微惊讶,还问他:“那倒是奇怪,除了他,也没人能这么熟悉东宫。”

话音落下晏玦忽然笑出了声,笑个不停,悦耳的音色在宋峭这里越听越古怪。

“宋萧年——”他覆在绷带上的手顺着那根脊骨,一路游离按住了他的后颈,宋峭跟只猫儿似的忽地炸开毛,就听那恶魔般的嗓音在耳边悄然吐出,“不是还有您的吗,大人。”

宋峭心脏漏了半拍,不可思议回看晏玦那阴鸷的神色。可那手已然落在致命之位,不仅如此,眼前还突然多了把白花花的刀刃。

“……殿下?”

晏玦没有冒然将刀刃对准他,可那刀背在他身上乱七八糟游离也很惊悚啊!

“他们死前说‘宋太傅曾救小人性命,故此舍身冒险,万死不辞’。呵,宋大人,您平时可真是热心肠,怎么那么多人都赶着来给您报恩啊。”

宋峭简直百口莫辩,可人都死了,他除了能喊冤还能做什么:“臣听闻那两人最后是咬舌自尽,既如此不就能说明,他们说这些话就是要陷害臣!殿下,您断不可轻信他们的鬼话啊!”

被关在门外的何霄:“SO?”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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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受惩戒(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