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宋峭做了个噩梦,他似乎又回到曾经一跃而下的高楼。依旧风急天高,黑鸦回旋,猩红的光丝透过层层旋旋的厚云倾斜而下。
宋峭面目无神,鬼使神差中他迎着冷风向前走去,忽地脚下一轻,强烈的失重感直逼头顶。可脑中却没有对死亡的恐怖,只映出那吊死在房梁上骇人的身影。
瞬间头皮发麻,本该到来的系统没有如约而至,血光四溅的画面也并没有出现。
他似乎被一人接住在怀中。
宋峭缓缓睁开双眼,却瞧不见来人的模样,嗓中想询问此人是谁,可半天也发不出声音。只听头顶这个男人冷哼一声,恶狠狠吐出:“下次再跑,就拿铁链子把你拴到塌上!”
音色空灵,宋峭还没听出来这人是谁,便被朝阳的光晕照醒。
醒后什么事都不记得了,可头还是疼的,天旋地转后映入眼帘是屋顶。
……屋顶?塌上的帘账不翼而飞,看来光秃得很,很不习惯。注意到后宋峭唰地坐起身,前面是床板,后面是凳子,他这是从床上滚下来?
怪不得梦里会有失重感,晏玦未免太狠心,还真把他踢下去了。
想到这里宋峭站起身,看着床上的晏玦都滚到边缘,里面那么大的位置活像留给鬼睡似的。他这是酣然美梦,自己却与地板相亲相爱一整晚。
宋峭心中来气,可还是硬生生咽下了。
“殿下?”宋峭腰酸腿疼,用手指轻轻点了下对方的眉头,那眉头就好像有什么开关一下子就拧巴在一起,“殿下,太阳晒屁股喽,再不起床就天黑喽——”
他故意拖着嗓音,晏玦却还没有要睁眼的意思,于是宋峭蹲下身:“殿下,臣下次可不跟你一起睡了,跟你睡连张床都混不到,未免太可怜了些。你看那袁松鹤府邸面积堪比东宫,不仅如此还妻妾成群,一个赛一个漂亮,臣什么时候也能享受一番那等待遇。”
“下辈子。”床上这人冷不丁出声,宋峭吓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擦着鼻子有些尴尬:“殿、殿下,你这不是醒着了吗……”
也对,盲人睁不睁眼都无所谓,反正醒着睡着视线中都乌漆嘛黑的。
晏玦向前一捞刚好抓住宋峭的衣袖:“你跟谁比不好,非要跟那老东西比,东宫不好吗,难道不比他的狗窝更大更好。”
宋峭幽默一哂:“殿下,你可有听过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狗窝吗。”
晏玦沉着脸,没有讲话。
宋峭急忙及时止损:“不过殿下所言极是,东宫自然更好,臣就是开个玩笑。”
晏玦依旧沉着脸,问:“那你就是羡慕他妻妾成群,不过是些俗物,这有何羡慕。”
宋峭深思片刻,故作老成回他:“这种事,只有像我这样的大人才会懂得,小孩子是不会明白的。”
晏玦跟他较上真,拧着眉头:“有什么不理解的,宋峭,你就是不想在东宫待着,也不愿意看到我是吗。”
晏玦忽然生气了,宋峭满脸懵然。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就在昨夜,宋萧年甩掉自己无数次,无论他把那胳膊抓回来多少次,对方总会揣着手,自私只抱着自己。
随之便听对方转过身,一下被自己挤到床下。夜中寒冷,晏玦本想把他叫起来,可到头来却只是把被子扔了下去,自己转过身睡闷觉去了。
还有件事,是宋峭之后才知道的,经过昨天一晚,主角的好感度直达1300点。
宋峭简直觉得匪夷所思,醒来后就一直思索昨晚他到底做了什么。
“莫非太长时间没一起睡觉,所以好感度才会暴增吗,那他今天早上为什么忽然发火。”
【你好得也是跟了主角六年,他怎么样你还不知道吗。】
宋峭吐槽:“你还是主角所在书中的系统呢,神通广大的金手指,不也不知道主角想的什么。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晏玦身上那根针就好像掉到外太空似的,谁捞得明白。”
晏玦这几日勤奋不少,据说圣上要历练太子,将六部的活多多少少都交给他。可到底是太子殿下,前些阵子掩花楼一事暂且不说,人人心中最记挂的还是江府命案被晏玦破解,故此对太子殿下多多少少都抱有仰慕,也没什么人真敢懈怠手中的活,全权交给晏玦。
只是可怜宋峭,落了个卖主求荣的名号。
但他们与宋峭本人都不解,为何太子会对这等恶劣之事闭口不谈呢。
这时就有人说了,人家太子与太傅感情深厚,关上东宫的门谁又知道发生了什么。既然太子殿下不愿多言,你我又何必多加猜测。
是这样不错,可朝中还是分成三波党派,那便以明道为主,以太后为主,以及太子殿下。
这个时候就有人问了,怎地没有诸侯王,从古到今诸王的势力不是最棘手吗。
实不相瞒,如今大燕除了两朝大司马孟阁渊分有封地,勉强称半个王之外,还有就是明道的同父异母的弟弟。那年权势争夺,太后杀红了眼,宫中妃子该死的死,该走的走,皇子们也被她毫不留情处死,唯一仅剩的黎王半个身子瘫痪在床上,早已构不成威胁。
当然,或许是阎王爷看这人实在可怜,也懒得收回他的命。
如今太后老了,年轻时手上沾了这么多鲜血,如今倒开始整日吃斋念佛,只为百年之后佛主能宽恕自己的罪恶。
宋峭对这些也只是略有耳闻,太后心毒手辣,曾经还亲手杀了自己的骨肉,无怪乎明道要与她暗中较劲。
如若太后得逞,晏道之继位,明道就是太上皇,到时哪还有她的容身之地。更何况这些年的压迫,明道对她恨之入骨,这点她再清楚不过。
可明道又何尝不是如此,如若放任不管,到时死的就是他。
随着晏玦和晏道之年龄增长,继位之事火烧眉毛,不仅如此,宋峭还听说了一个小道消息——
明道病了。
病得不轻,鲜红的血液染脏了帕子,明道日日慌张,陶明一日不歇,整日给他炼制长生不老的丹药。
“如果按照剧情走向,晏玦继位应该是弱冠之龄,也就说明道还能再吊几年的命。”
【是这样没错,可因为你的加入剧情会发生偏移,总之,必要之时我会给你任务提示。】
“既如此,那什么沙漏可以用了吗,总归这些年也没剧情,应该可以直接跳过。”
此话一落,系统沉默了一会。
良久。
【可以是可以,但你确定不再多培养主角的好感度吗,如若跳过时间,这些年你将不复存在。】
宋峭微微蹙眉:“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原本的宋萧年会承载着过去的记忆回来,你的灵魂将独自前往下一个主线。宋萧年从最初就是皇后的人,他若是回来,只会对你不利,到时候主角的好感度说不定还会下降。】
宋峭忽然沉默:“我不在的话,晏玦呢,会有事吗。”
【有之前的剧情铺垫,晏玦名誉大增,还有一点,他目前为止依旧没有宏图大志,故此这些年太后应该不会过于针对他。只是几年后的你,或许会身陷囹圄,落得两方都不讨好的境地。】
宋萧年是市井之人,是太后的帮衬才让他飞上枝头变凤凰,等他回来,必然会站在太后这一边。而晏玦性子多疑,宋峭隐隐约约其实能感受到,有些事情,晏玦不是不知,而是不想知。
宋峭拽着柳树上的叶子:“就算这样,我也不能再浪费两三年,这日子终究有头,既如此不如过得快一些。”
【你想好了,可能几年后的晏玦跟你想象的不太一样。而且以后为了剧情需要,还会有掩花楼这样的事情,到那时,好感度不够的话晏玦很有可能会杀了你。】
宋峭不屑一笑:“随便他,总归是捡来的命——别废话吧,赶快用你那什么时光机给我弄过去。”
【系统加载中,请宿主稍作等候……】
夜晚,晏玦从太极殿回来,一声令下,将藏在草垛里的何霄叫了出来,问他:“若有一天,我送你出去,给你一座府邸,再给你找来三妻四妾,夜夜笙歌,你会如何。”
何霄人都愣了,好端端说这个做什么:“殿下,属下什么都不要,只能能跟在殿下身边已经是莫大的荣幸。”
晏玦不满哼了一声:“他就没你这样的觉悟,真是搞不懂,外面有什么好的。”
何霄知道说的是谁,连连附和:“就是,那样的人一看就不忠心,殿下还是防患于未然的好,省得这宋萧年日后再搞出什么小动作。”
晏玦却沉下脸,又想到昨日的怀抱,明明是那样的温暖,可人为何这样冰冷。虽说宋萧年每日都是笑呵呵的模样,可他总感觉对方不愿意对他敞开心扉。
他一点也不懂宋萧年。
莫名不爽。
想到这里,不知不觉走了回来。
他跨过门槛来到莲花池,今日的乾浮宫异常寂静。
人呢。
晏玦竖起耳朵四处聆听,就在这时,远方传来悠扬的脚步声。
宋萧年从长廊走过,向他问好:“臣宋萧年,恭迎太子殿下回宫。”
晏玦:“……”
-
这感觉就像是后背上黏了个托马斯回旋火箭筒,强大的推动力恨不得将他送出地球,在宇宙的各个维度翱翔,速度快的好像看见了自己出窍的灵魂。
原来时光机是这么用的,不过这也忒刺激了些。
宋峭好像经历了一轮人类演变进程,经历了古代王朝纷争,偶尔眼前还能冒出一个大眼睛尖耳朵类似于外星人的奇行种。总而言之,这道具用的一点也不舒坦。
实则只是一秒钟的功夫,宋峭终于苏醒过来。
头顶是被树叶遮挡住一半的圆月,脑袋时不时发痒,飞过的乌鸦以为这躺着个死人纷纷过来啄他。
宋峭头昏脑涨,扶着树根缓缓起身。
这就是三年后的大燕王朝了?
休整片刻,身体逐渐舒缓,耳中忽地隐隐约约传来人的对话声。
“深更半夜的,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家大人让我来送件东西,还请官人务必查验啊。”
“信?不看不看,拿走。”
“……哎,官人小声一些,这些是我家大人的一片心意,不知是否能买官人一炷香功夫瞧上两眼。”
“……”
宋峭还以为自己做梦呢,这是什么?地下交易现场?还正好被他碰上了。
“宫中人人居心叵测,陛下疾病缠身,世子之争本就残酷,如今又多了个三皇子。官人,这时候赌是没用的,得慧眼识珠才行啊。”
只听那人不屑笑了声:“你是说,让我相信那身子都快入土的袁松鹤?”
问卷调查小剧场——
(由项宣担任这场采访的主持人)
项宣:好的,那先问一个简单的吧,请问各位对宋萧年是什么看法?
宋峭:宋萧年不就是我的吗。那绝对是风流倜傥,品学兼优,气宇轩昂……反正很牛逼就对了
泉时:属下同意,大人就是如此,而且还很温柔!
晏栩:人很好,不愧于太子之师
晏道之:不甚了解,光看脸倒是不错,既然能讨兄长大人喜欢,想必人也是极其不错的。
太后:废物。
明道:麻烦。
宋峭:?????不是,这俩人什么意思?!
(项宣夺过话筒,走向一旁)
项宣:太子殿下,您觉得宋萧年是什么人呢。
晏玦(思索了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项宣:太子殿下?
晏玦:像冰块一样。
项宣:太子殿下和别人看法都不一样,敢问何出此言。
晏玦(沉着脸)他都愿不抱抱我,还不冰冷吗!难道不是和冰块一样,怎么都暖不热吗!
项宣:?
宋峭(偷听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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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别三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