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用火灼烧什么,再把什么东西砍下?
孟阁渊没反应过来,就连站在人群的宋峭都没有想到,晏玦竟然会用这种办法对付他。
说出去人家都要笑掉大牙,可偏偏到晏玦这里,他思索片刻:“这个啊,实在有些残戾,你可还有别的方法?”
陶明摇头晃脑,嗯了半晌,还是那句:“那东西喜火,想把它逼出来,只能如此了。不然,人走术灭,只有自取灭亡喽。”
一派胡言!谎话连篇!孟阁渊等了半晌等来的就是这个?亏他还称这人一声“大师”,这人便跟着晏玦这样残害自己!可他又不能骂他装神弄鬼,不然就是在否定先帝,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这晏玦算计得如此缜密,从前他真是小瞧这皇帝了。一个不留神,就要夺了他的命!
哪怕他再说冤枉,晏玦也不会理会。刚才又闹这么一出,文武百官更不会为他多言一句。
不过他也看出来了,晏玦此番并不想杀他,不过是想折磨他,恶心他,如此而已。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既如此,他就成全皇帝陛下。只要能捡回一条命,他也能卧薪尝胆,屈辱忍下。
晏玦看他犹豫不决,说:“孟令公,如此多好,既能摆脱邪术,还能捡回一条命,不如同意。”
陶明也劝:“是啊,皮肉之苦罢了,总比死了强。留有一条命,日后再去找仇人,报仇雪恨也来得及,总比不明不白死去的强。”
诸位目瞪口呆,瞧着孟令公一筹莫展,心中的鼓声高声敲响,期待他究竟如何抉择。
不过诸位也早有答案,眼前这人是谁,堂堂孟大司马,能够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得是什么,就是能对自己狠下心来!
不出所料,孟阁渊回:“如此,臣要活着!”
晏玦唇角勾起,说:“这才对嘛,若令公没了,朕可是很苦恼的。”
陶明也问:“大司马果真气派,那么在下想多问一句,大人是想砍腿,还是砍胳膊啊——”
孟阁渊一愣:“什么?”
陶明语气轻松,说出的话却处处带着血味,熏得人胃部痉挛不断:“哦——看来是大人误会了,您这邪术可不是一般的邪术,一晚上功夫把孟府搅得一团糟,如此,这东西定然大片大片附着到大人您的身上。若想只是剜下一块肉砍下一只手,怕是无济于事的。”
宋峭:“……”
众人一惊,又开始窃窃细语,谁知孟阁渊这次却答应得十分痛快:“可以,老夫认了!既如此,砍了老夫左臂就是!”
陶明点点头,再三确认:“真的吗,若是这样,可是要拿柴火在大人左臂上灼烧一炷香,为了大人活命,那火定要小,还要在大人左臂上滑动。一炷香过后,再生生砍下。恕在下直言,这样已和凌迟没什么区别,大人年岁已高,小心马失前蹄,断手事小,丢了性命在下可是要过意不去的。”
孟阁渊瘪着嘴,良久,瞥他一眼,不悦说:“老夫一人决策,哪怕真出了什么事也不会怪你,只是老夫要确认一件事。”
晏玦似有若无冷笑声,说:“讲。”
孟阁渊眼神坚定,再三确认:“事成之后,老夫身上的诅咒便可消失?”
晏玦瞟了眼陶明,回:“既然是玄元真人所言,自然是真的。”
“好!”孟阁渊嘹亮一声:“如此,陛下这就可以派人来朝,烧了老夫皮肉,再砍了老夫左臂!”
众人以为过不久就要血溅太极殿,那场面血腥不已,看了回去怕是要做噩梦的。
晏玦却说:“太极殿是上朝之地,不是你们搞术法的地方。既然孟大人同意了,陶明,你带孟大人回诏狱去,既然说是邪术,就放在处罚之地实施。”
宋峭知晓,这又是再羞辱孟阁渊,让他到头来还是以犯人的身份结束这一切。
不为别的,因为他打了宋萧年,仅此而已。
孟阁渊离开后,此事终于结束。可众人却没有终于为此事画上句号的轻松,而是知晓自己究竟面对怎样的帝王后心生恐惧。
今日隔岸观火,明日火及全身,或许会与前者一样惨,或许会比前者更惨。
终于,臣子们彻底老实了。不再特立独行,不再替皇帝独断专行,他们成了晏玦手下的一枚棋子,一群听话的木头人,再不敢随意论东西。
至于后宫之事,管他呢,关他们什么事情?
既然陛下有心治理大燕,大燕就不会轻易断送。子嗣之类的事,想必陛下自有决定,他们就不要再多言了。
这次早朝波澜不起,惊心动魄,好不精彩。
回去后人人心中都意犹未尽,仿佛看了一场大戏,一场好戏,一场险些波及他们性命的无妄之灾。
有些人不好奇,也不想看见他人受罚时悲惨的模样。可有些人却爱热闹,总想去附近溜达一圈,瞧一瞧,听一听。可惜,就算走到诏狱门前,也听不到片刻呐喊,只能瞧见漆黑的墙壁上,似有若无闪过一簇火光。
熄灭,点燃,再熄灭,再点燃……如此循环往复,直到一股烧焦的味道从里头传来,这些人一阵恶心,靠着墙角干呕不断。
宋峭对孟阁渊没有怜悯之心,他是书外人,远比戏中人了解多得多。他唯一害怕的,便是晏玦从这种事情中发现扭曲的乐趣,一去不返,沉迷于残暴之中。
于是承乾宫,他坐在床上为晏玦顺着毛发,不由问他:“今日这事,你开心吗。”
晏玦想都没想,回他:“当然开心!”
宋峭的手一顿,心说果然,谁知晏玦下句又来:“能为你解气,如何不开心?阿年,你呢,你是不是也觉得畅快极了!”
那一拳疼是挺疼,他也没有到心疼孟阁渊这个老贼的份上。若说问他开不开心,他还真没什么感觉。
“还行,没什么感觉。只是今日发生了这事,日后臣子们定然不敢妄言。”
晏玦从他身上起来,明亮的眼睛盯着他:“这样岂不最好,如此,我以后想和谁再一起便在一起。”
宋峭却拧了拧眉,思索片刻,还是决定说出来:“晏玦,今日之事我不知道,可如果我知道,定然不会让你这般做。”
闻此,晏玦不由怔住,歪着脑袋不解问着:“为何。”
宋峭神色严肃,还想以从前太傅的身份教授对方些什么:“人命非儿戏,你若杀他,那便杀他,你若放他,那便放他。若不杀不放一味凌迟,那就是对生命的凌辱,是泯灭人性,天理难存的恶。”
他以为晏玦这般听话,一定会听进去些什么。哪怕他生在这种朝代,也会稍微哪怕一点点被自己影响到。
他以为事情会像自己发展那样,可事实证明,晏玦是天子,更是有血有肉的人。往往越是人,越难以捉摸,越不受自己的控制。
他看了宋萧年的脸,忽地笑了一声,只是那笑容转瞬即逝,立刻就垮了下来:“你在说什么呢,你说,我是恶?呵,阿年,你怎么了,是因为你是他的下属,所以还有无法消灭的情感对吗?”
“宋萧年,你心疼他,然后来怪我,是这样吗?”
不知怎地,宋峭一时忘却了呼吸。这样的晏玦又是不一样,那一颦一笑都让人生出一层冷汗。
“不是。”宋峭还以为是他说话方式不对,补充道,“我怎会心疼他,他如何又与我何关,我只是不希望你变成嗜血的疯子——臣子们近日的确不懂得安分守己,吓吓他们也是好的,可你不能一直这样,不然天下还有谁敢谏言献策,还是说你能保证自己什么都能做好,自己做什么都是对的?”
说来道去,就是怕晏玦走上不归路,变成与原著那般,落得一个悲惨的结局。
可晏玦自然不懂,他身在宫中长在宫中,从小就被灌输封建王朝的思想。古代刑罚太多又太过常见,宋峭忽地提起不要严刑峻法,反而显得另类。
“所以,你还是在关心我?”
宋峭愣了下,随之点点头:“不错。”
晏玦关注点太过奇怪,总想听见自己想听的,不愿听到的就一并忽视。
他扑到宋萧年怀中,门窗紧闭,周边只有宋萧年的味道,宋萧年的声音。
“你若关心我,不如哄哄我。刚才朝堂之上人多眼杂,你不好意思,我原谅你。可现在四下无人,你再哄哄我。”
宋峭有些不耐,对方根本就没有听进去他再说什么:“哄你什么,起开!”
晏玦自顾自说:“你不哄便不哄了,气什么。不过有一点他们确实说得对,那就是子嗣问题。”
说到这,他的手又神不知鬼不觉伸到宋峭衣服里,明晃晃摸在他的肚子上,一脸痴迷:“若是你能为我孕育子嗣就好了。为何男子不能生育,若能生育,阿年是不是已经怀了好些个我的孩子了。”
宋峭面红耳赤,一把推开他,喊着:“生个屁,你自己怎么不生?说什么胡话!我在与你说什么,你究竟有没有听进去!”
晏玦吃痛,还是没个正形,说:“若你为我孕育子嗣,我就答应你,相互交换,你我都不亏。”
宋峭一脸诧异,现在已经不是男的能不能生孩子的问题,而是:“你觉得我说这些,是在求你办事?”
晏玦:“不然呢,宋萧年,你知道你现在最像什么吗?”
宋峭拧着眉心:“什么。”
晏玦勾起唇角,不怀好意笑笑:“最像朝前那些老东西,最喜欢用自己的思维去控制别人。”
宋峭:“……”
“不过我甘愿被你控制,之前便说过,我愿意听话。我还不乖吗,我可是皇帝,你见过像我这么乖巧的皇帝吗?”
到此宋峭算是明白了,他的的每一个字,晏玦都没有听进去。
想到这里他有些烦闷,看着自己这不听管教的学生,又开始了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你若想要孩子,就去找女人,不要在我这里无理取闹。”
“可我不喜欢女子。”晏玦眼神**,就要把宋峭衣服扒下来,“我就喜欢你——”
宋峭冷着脸:“喜欢我没用,毕竟我没办法给你生太子。”
晏玦扬着脸过来,快速在宋峭嘴上啄了一口,唇瓣和他的主人一般冰冷。
晏玦不怕冷,接着挑逗他:“定是之前法子不对……不如我们再多试试,万一就成了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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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算人心(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