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静心寺是座灵寺,其实不然,二十年前,庙中就有吃人练术的消息。只是后来一把火烧成了灰,直到今日,彻底没了声响。”
孟阁渊捋着胡子:“臣自然知晓,从前先帝在世,还与淑妃贵人一同上山问仙。前指挥使吴权,就是当年被先帝从庙中捡来的。”
晏玦勾起一抹笑:“不错,令公知道的还挺多。实不相瞒,前几日朕与朝中几位官员又去了趟静心寺。
屋顶上堆砌香火,香灰下埋着人身体的一部分。若想触碰,就会**而亡,凶险至极。
从前朕不信这些,只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后来想到,万一那庙宇中,真的有得道成仙之人呢。”
孟阁渊并不诧异,只是问:“陛下所言,莫非是以为臣的府邸,与那些神棍有所勾结?”
晏玦笑而不语,把烫手山芋一扔,去找宋峭:“将军,你觉得此事如何。”
宋峭心中白他一眼,回:“海春候为人廉政,自然不会与那些人有所勾结。
只是当日臣也在,也的确在香灰之下翻到人的眼球。想必陛下也是想到这一层,才把这与那花菏联想起来。”
晏玦说:“是啊,不过也可能如公乘家所言,恶作剧而已。”
公乘城与公乘羽默默走到最后,被晏玦这么一点名不得不说:“总归,眼见为实,到了地方自然明白。”
晏玦走着走着忽地拽住骨子胳膊上的木棍,骨子猛地一疼,大叫一声。
晏玦却不以为意,说:“小子,你可不能说假话,此事关乎孟令公名誉。若到那发现什么都没,朕可是要重重的罚你。”
说罢,又松开对方。
骨子冷汗丛生,嘴唇苍白,要死不活回他:“小的不敢言假……”
谁知晏玦身后的孟阁渊狠狠瞪了他一眼,骨子身子一抖,低下头:“也不敢毁孟大人名誉……”
地方不算远,众人当成晚饭后出来散了个步,只不过是个随时有可能碰到鬼的消遣方式。
宋峭偷偷挣开被晏玦拉住的衣角,从人群中走出,四下观望。
不远处树下的确有个婢女躺着不省人事,可四周屋子灯光明亮,还能听见某些小姐夫人聊天嬉笑的声音。
圆月皎洁,正因如此,宋峭才更能看清这处空荡荡的地方,并没有骨子说的花菏。
宋峭掐着腰,扭过头:“人呢,莫非是跑远了?”
宋峭开玩笑,在打趣骨子。
谁知孟阁渊冷不防走出,语气低沉:“老夫就说这世间怎会有鬼神之论,你果真是在骗人的!”
骨子“砰”地跪在地上,喊着:“不啊大人,小的的确看见了,您瞧那个被吓晕的女子还躺着呢!”
晏玦目光停驻在宋峭身上,说:“既如此,劳烦宋将军把那个女人拍醒,问上一问不就好了。”
宋峭点点头,在诸位官员期待的、惊恐的、紧张的各种五颜六色的目光观望下,带着骨子走到婢女身上。
他蹲下身,戳了戳她。
惊吓过度,宋峭这手通了电似的,婢女浑身上下打了个冷颤,如同僵尸那般一下站起身来。
还不是坐起来的,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捂着脑袋不停惊叫。
宋峭:“……”
“哎呦,这个反应看来是真的出事了,不似假的。”
“实在晦气,陛下把我们叫来做甚,我这身子骨真的不经吓啊。”
“这是圣令,被吓死也比抗旨强。”
晏玦无奈对上孟阁渊那难看的神色,火上浇油:“孟大人,这如何说。既然花菏是张夫人奴婢,不如问一问张夫人呢。”
张夫人正是孟淑生母,这个时候,估计正在安慰孟淑白日受到的委屈。关上房门,能从古骂到今,皇帝也逃不过去。
若就这样带着人过去,万一让他们听到了什么,怕是要影响他的在朝名望。
“陛下恕罪,碧衣睡得早,这个点就算去问,怕也是问不到什么。”
晏玦挑了挑眉:“哦?是吗,如此真是不赶巧了。”
这边,宋峭冷着脸,说:“不要叫了,已经没事了。”
话音刚落,他就发现官员们目光都注视着他。
宋峭叹了叹气,问:“你哪个房的丫鬟?叫什么名字?刚才看到了什么?”
这丫鬟声泪俱下,哆哆嗦嗦回:“我……我是张夫人的丫鬟,叫做花菏。”
众人:“!!!”
孟阁渊拧着眉头,大步向前走去:“你说你叫什么?!”
宋峭面露惊讶,下意识就去看骨子。
谁知骨子见了鬼似的,跌到地上走不动道。贯穿到胳膊上的棍子有意无意戳着地面,发出“哒、哒、哒”的响声。
“不是的!”骨子脸色比刚才还要糟糕,“刚才不是她,分明不是她!”
众人一听又开始议论纷纷,有几个就想跑路,谁知晏玦一听令下:“朕今日就要看看,谁敢走——”
语毕诸位官员惊恐定到原地,又老老实实站好。
宋峭站起身,问:“什么不是她,你慢慢说,怕什么。”
骨子趴在地上,吓得泪流满面:“刚才那没了眼睛的分明是花菏,那个被吓晕过去的另有其人!全错了!都错了!花菏,你看到我身上的棍子吗,是刚才你弄的啊!
到底怎么回事,她眼睛应该是没了的啊,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骨子临近崩溃,宋峭又去问花菏:“到底怎么回事?”
花菏看骨子这般面露恐惧,哭着说:“我也不知道。刚才有个没了眼睛的奴婢拿东西就要打我,还是骨子救了我……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赫,这一说也就奇了。
就算那骨子是个疯子,可这疯子不可能一出出两个。
大家伙也彻底懵了,只有晏玦在认真思考,风轻云淡来了句:“莫非是中邪了?”
孟阁渊顿住脚步,目眦欲裂:“邪?哪里会有邪?陛下,臣看是那两人在胡说罢了,这座府邸在京城已有几十年,从未有过今日这样的事。”
宋峭还在安慰二人:“你们冷静些,我且问你们,你们的确没有说谎?”
骨子忙地附和:“不敢!不敢啊大人,小的亲眼所见,身上还插着棍子呢,怎敢说谎啊——!”
花菏泣不成声,哭得梨花带雨:“可那没了眼睛……的婢女怎会是我,我刚才分明、分明一直和骨子在一起。”
宋峭面露难色,又问花菏:“那你认识那个婢女吗,她又是哪房的?”
花菏摇摇头:“不认识——”
说到这她忽然想到什么,寒气四起,冷不防跪在宋峭脚边,说:“大人!我想起来了,那个婢女我不仅不认识,我压根从未见过她!是不是……”
她颤抖不止,还是说出:“会不会是鬼,有鬼!有鬼想要我的命啊,大人——!!”
“大人救命啊!我这辈子什么坏事都没做过,我还不想死!是不是有人要害我,不然我怎会沾染上这种东西!”
宋峭挽着她的手臂,温柔蹲下身子为她抹去眼泪,说:“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话音刚落,身后骨子又“嗷”一声:“大人当心!小的绝对没看错,绝对不可能看错,刚才月亮那么亮,小的分明就是瞧见那没了眼睛的婢女是花菏。她肯定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定是!”
花菏面如死灰,嘴唇颤抖:“我才没有!我现在很正常,是你看错了才对。那东西攻击我的时候,你分明还说了什么‘花菏小心’!你分明是叫了我的名字!”
骨子:“不可能!就算我叫了‘花菏’,叫的也是那个没了眼睛的怪物,你是那个怪物吗!”
“你!”花菏又怕又恼,“你不讲理!你陷害我!谁知是不是你故意造谣,想借此杀了我!”
宋峭一个头两个大,左右调解:“行了行了,不管那人是不是花菏,总归你们两个都是看到了一个双目失去的女子,对吧?”
两人哆哆嗦嗦点点头,一起说出:“是。”
宋峭去寻晏玦的身影,音色无奈,问:“陛下,您也听见了,这该怎么办才好。”
晏玦眼睛一眯,又问孟阁渊:“令公,他们都是你府中之人,这点会出错吗。”
孟阁渊脑中乱成一麻,回:“不错,多多少少都是有印象的。”
“这可就难办了。”晏玦点着额头,“朕还担心是府外某人故意找令公麻烦,这才派来两个小疯子。可如今瞧瞧,却也不像是疯子。”
“陛下,臣认识功法造就及深的大师,不如飞鸽传书,找他看上一看。”
“是啊陛下,臣从前也遇到过这种情况,往往都是中了邪。不是疯言疯语,就是有东西暗箱操作。”
“先把这俩人关起来吧,臣看那骨子已经是要死不活的。”
宋峭安抚好他们,掠过孟阁渊朝晏玦走来,说:“陛下,莫非,真的与静心寺有关?”
孟阁渊转过身,忙说:“何出此言!”
晏玦拍拍宋峭肩膀,示意他站在自己身后:“朕长话短说。那日静心寺中,朕找到了一本二十年前记载的经文。于是找了梵音寺住持一看,那上头写的不是别的,正是升仙之道。”
众人竖起耳朵聆听,目光直愣愣看向这里,生怕漏了什么。
晏玦又说:“之前在屋顶发现了香灰下掩盖的人体部分,正是静心寺那群人祭祀活人,提取魂魄,提升自己修为,从此得道飞仙的方式。
此乃千年邪术,且不说真相,可那上头却还写了一件事,便是因果报应。听闻如果夺取某个人身上的部位,那么吸收魂魄之人身边就会有人也丧失那个部位。
不仅如此,因为怨气冲天,身边之人就好像被死去之人附身一样,不分青红皂白屠杀他人。不过到底是凡身肉骨,杀了就能以绝后患。
可这到底也是邪术,死去一个人,就会出现第二个人,直到身边之人彻底死光,自己就会得道升仙。”
说来令人毛骨悚然,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不约而同看向孟阁渊。
这时就有人提问:“可是陛下,静心寺那群和尚都是远离红尘,哪还会有什么身边之人。就算有,又和今日之事有什么关系呢。”
宋峭接上去:“静心寺和尚只不过桥梁,民间想用此术长生不老之人太多,谁又能保证到底是谁用了这术法。”
孟阁渊拧着眉头,问:“可他们二人各执说辞,究竟哪个才是真的?”
晏玦说:“谁真谁假不好说,重要的是待会,说不定又要碰上一位无目者。”
宋峭附和着:“这东西就像疫病,一传十十传百,不为别的,就是要报复那个夺取自己生命之人。
只是臣有些好奇,到底是谁练了此等邪术,才会使得今日这一幕的发生。”
孟阁渊毛骨悚然,知道这些人正在怀疑自己,于是为自己辩解:“老夫知道此事与我孟府脱不了干系。可老夫实话点明,老夫绝没有与那些神棍有所联系,不然静心寺没了二十年,怎会今日才发生这等情况。”
众人一听好像是哦,说得也有道理。
晏玦冷冷哼声,恶魔低语似的:“这样说也不无道理。可是朕有一点没告诉你们,静心寺那群和尚,当年没有烧死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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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婚嫁娶(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