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宋峭和晏玦赶来,从漫天迷雾中瞧见众人厮打在一起的身影。
何霄跟在晏玦身后,劝说:“他们人多势众,陛下龙体要紧,还是先走为妙!”
晏玦却二话不说抽出长剑一跃而进迷雾之中,走之前留下句:“朕去帮忙,宋无枫没带家伙,你护好他。”
说罢,头也不回窜到迷雾之中。
宋峭唇角刚勾起,心想没白养,还知道找个保镖护一下自己。只是——
余光中冷气逼人,何霄怨气冲天,显然这个保镖想杀了他。
迷雾中刀光剑影,铁片相碰时不时擦出火星,以宋峭这个视角就是噼里啪啦的,好不热闹。
“宋无枫,陛下不让你去,你当真就不去吗。”何霄没好气质问他,对于晏玦的话保持顺从,却不满宋无枫就真的不管不顾?
宋峭轻飘飘从他身边走过,摆摆手:“没大没小的,何霄,我好歹也是听泉将军,你如此直呼姓名小心我给你降罪。再说,是陛下让你护我,你若不愿直接抗旨就好,何必在我这撒气。”
如此,何霄脸更臭了些。
宋峭看他想走又不敢走,想骂又不敢骂的模样觉得好玩,解气!
何霄这小子,仗着自小在晏玦身边长大从来不把尊卑放在眼里,除了晏玦其余人说话都等于一个屁。
不过也不是宋峭不想帮忙,只是不需要罢了。
一边岁月静好,一边浴血奋战。
吴权和贺舟闵坚持了许久,可这些死士如同污水般源源不断,指挥使实力虽高,可寡不敌众。吴权身上布满刀痕,鲜血直流,搭配着破破烂烂的衣服,简直像死人堆里新鲜出炉的。
“吴权,你顾好自己就行,不要总往我身边凑!”贺舟闵腾出空喊他,还顺手砍掉一人的手。
吴权看此交错过来,一手搭在贺舟闵肩上,侧身踢了过去。
“说起来你还要感谢我,多亏了我,贺大人这张白嫩的脸连红痕都没有。”
话音刚落,吴权胳膊上便被刺了一刀,贺舟闵睁大双眼,一个箭步冲上去抱住对方摇摇欲坠的身体,一手还要抵御周围刺客,稍微不注意也变得如同吴权这般血肉模糊。
不过片刻,贺舟闵责怪他:“让你嘴贫,活该!”
吴权捂着胳膊还在他怀中不以为意笑着,此时,天边忽地闪来一束黑影,如同鹰隼直冲而下。
贺舟闵微微诧异,还想着跟皇帝问好。
“贺舟闵,别走神!”吴权喊他功夫从对方身上起来,又替吴权挡下一剑。
晏玦前来相助,二话不说给这两人杀出一条血路,刺客虽源源不断好在数量有所减少。晏玦只是往迷雾对面瞧了眼,随之喊道:“别打了,快跑!”
“可是,里头那些和尚……”
“有火没有。”晏玦问。
贺舟闵恍然大悟,吴权则是一脸冷淡。
“想办法找火苗,若不能抓活的,就把他们全烧了。”晏玦语气冰冷,丝毫没有对人命的敬畏。
哪有火,刚才和尚讨论的屋子里,就放着一只燃烧的蜡烛。
贺舟闵正想去取,吴权拦下他:“如今四面楚歌,你一人出去便是送死。”
不等贺舟闵讲话,晏玦冷哼一声:“那怎么办,把他们全杀了,如何。”
吴权目光阴冷:“有陛下相助,我便觉得此招甚妙。”
说时迟那时快,吴权身上那刀子白捅似的,浑身牛劲,就要与这群人拼个头破血流。
晏玦似乎很是欣赏对方这种精神,不由也被挑起斗志,拎着剑就往人群里冲。
贺舟闵看此能怎么办,只能跟,好在晏玦来后出奇好打,眨眼功夫又放倒几个,若是顺利说不定还能从这些刺客口中再套些话语。
此刻,三人激荡起的旋风将迷雾冲散些许,房顶上若隐若现的银光正对于此。
贺舟闵第一个发现,他心说不好,就要喊:“房顶上有人!当心!”
可身体却是比脑子快,话音刚落功夫他便跑到吴权身旁,举起剑想要挡住空中飞矢。可却晚了一步,虽说把吴权推走,箭头却从贺舟闵眼前划破。
视线瞬间被猩红的颜色侵蚀,一阵剧痛袭来。
“贺舟闵!”吴权语气有些慌乱。
他愤恨抬起眼皮,肌肉紧绷,一挥下去将手中剑扔向屋顶刺客。
晏玦一人打得行云流水,手到擒来。刺客眼看自己人越来越少,能走的抓紧飞上房梁,不能走的便咬碎口中毒药,自尽于此。
贺舟闵双手捂着眼皮,忍住因疼痛想大叫出来的声音,身体抖个不停。
吴权也慌了神,丝毫没有察觉身后杀气,还是晏玦最后又帮他挡了一剑,这才没让这两人双双濒死。
不过吴权此刻的伤势,离阎王殿也差不了多少了。
“贺舟闵,你的眼睛……”吴权语气颤抖。
晏玦替他接上这番话:“就刚才那个距离,怕是瞎了。”
闻此贺舟闵身体一颤,嘴唇颤抖,许是不甘。
“怪我。”他轻声道,“是我没有快些发现屋顶上的人。”
晏玦把剑收回鞘中,毫不客气:“看来今日人也不必审了,你把他带到山下,省得你俩都死在这。朕没带人,也不愿拖着两具尸体。”
贺舟闵忍着剧痛,五指抓地,强行从吴权身上起来,他知道对方也受了不少伤,自然不能一直压着。
“陛下说得对,您快些下山,我怀中有银子……”
“贺舟闵!”吴权打断他,一只手死死抓住他的袖子,不让人走,“你的眼睛可是因为我瞎,若不是我固执已见来到静心寺,你也不会跟来。说到底,都、怪我……”
贺舟闵停顿片刻,嘴唇翕合:“不必多言,没什么可怪的。”
晏玦看他们在这你一言我一语翻了一个白眼,只觉不就是眼瞎了吗,他曾经在东宫那些年,可是瞎了十余年这才治好,有必要如此矫情吗。
不过既然刺客走了,他也该去找找宋萧年。
四下环视功夫,晏玦从迷雾中看到零零散散人群。
他心中一惊,以为还没结束。
欲要抽出剑,宋萧年的脸却缓缓从迷雾中清晰,身边跟着男人女人,无一不是破烂模样,像是百里街的乞丐都跑到这似的。
何霄不愿待在宋峭身边,一瞧见晏玦就赶忙跑来,嘴里嘀咕着:“陛下,宋无枫心思不纯,跟山下乞丐有所勾结。”
“我又勾结什么了——”宋峭听见这人又在嘀咕自己,也跟着走到晏玦身前,“陛下,山下为我和贺大人指路的乞丐偷偷跟上山来,一下便被我发现了。”
晏玦宠溺看着宋峭笑脸,说:“如此,将军还挺厉害。”
话音落下,那老头还弯腰哈背冲他们笑笑。本想着上山来寻宋萧年要真银子,谁知此处竟如此热闹,本就带了几个人,走着走着还碰到了其他与他们同为乞丐的女子。
他想着自己混迹江湖那么些年,竟也有自己没见过的可怜人。
想来是女人家,便带着一起了。
可宋峭眼神犀利,一下就把他们一群人揪了出来。
何霄拧着眉头:“你说是山下那老头便是山下那老头?谁知道你有没有说谎。”
宋峭气笑了:“我与贺大人一同见过的,不信,你叫贺大人前来对峙啊。”
“对峙不了了,贺指挥使眼睛瞧不见。”晏玦说,“朕信你就是。”
宋峭闻之一愣,随后就瞧晏玦身后坐着两个血人,个个要死不活。尤其是贺舟闵,满脸的血,若不是身子还有起伏,他还以为这人……
“怎么回事……”他说话都有些虚。
不是说没事的吗,剧情里没交代贺舟闵眼睛会瞎啊!这俩人日后还要一起治理锦衣卫,给晏玦铺路的,可这……
吴权放下贺舟闵,冷不防走来。
“谁让你来的。”
宋峭满脸问号:“什么……”
可当他抬起眼皮,才发觉吴权的目光看的不是他。
如此洒脱不羁的人,宋峭还是头一次在这人脸上看到这样愤恨的表情。
“我问,谁让你来的!”吴权冲着宋峭身后老头低吼。
宋峭闻此侧过身子,和晏玦站在一排。
可看吴权上来便拎着老头本就破碎的衣领,目光猩红,竟问起:“你知道他们都在这,是不是?”
老头满脸心虚和不自在,结结巴巴回:“我、我咋知道,他、他们我都不认识,我就是上来要个银子,也没想到会这么巧。”
前后说来把宋峭都说懵了,晏玦也是静默看着他们表演。
一瞧事情不好,宋峭赶忙上前把吴权拉开:“那个吴大人啊,这到底什么情况,你慢慢说来,先别冲动啊。”
吴权一把甩开他的手,晏玦看此目光一沉,也随之走过来,说:“来得刚好,虽是一群乌合之众,也能帮朕把这两具要死不活的尸体抬下去,顺便把里屋那群秃驴也押到宫中。”
吴权还想说什么,晏玦又说:“你的好搭档现在可什么都看不见,人也已经晕过去了,你又添什么乱。”
吴权抿着嘴,低声回:“我没添乱。”
晏玦沉下脸,问:“他究竟是谁,说。”
吴权剜老头一眼,默默放下手,咬着后槽牙,满脸不甘,回:“当年我与我娘半夜出逃,就是这老东西把我们卖了,害死我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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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静心寺(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