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灶房的梆子声敲醒的。
天刚蒙蒙亮，窗纸透着鱼肚白，我攥着枕头下那片桂花叶坐起来——昨晚谢昭明说的"苏氏遗孤"四个字，像颗小钉子扎在脑子里，硌得人睡不着。
"晚棠！"院门外传来谢昭明的声音，带着晨雾的湿润。
我慌忙套上青布衫，发簪都歪了半根，跑出去时正撞进他递来的食盒里。"慢些。"他笑着替我理了理歪掉的流苏，食盒里飘出糖蒸酥酪的甜香，"先垫垫肚子，等会查账要耗时辰。"
我捧着食盒的手发颤。
掀开盖子时，系统机械音突然在脑子里炸响："叮！
检测到终极线索触发——"
"宿主苏晚棠，新任务发布：①终极级任务【查明'苏氏遗孤'档案】（完成奖励：灵觉强化至中级·读取浅层想法）；②隐藏级任务【尝一口今日特制的桂花蜜枣】（完成奖励：气运值 5）；③新手级任务【在老周面前说出'我知道你是当年的见证者'】（完成奖励：宅斗话术进阶包）。
完成任意两项解锁中级灵觉。"
我差点把食盒摔在地上。
谢昭明眼疾手快接住，指尖擦过我发烫的手腕："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低头盯着食盒里颤巍巍的酥酪，喉咙发紧。
母亲？
我从未见过母亲的模样，只听牙婆说我是"路边捡的弃婴"。
可此刻系统任务里的"苏氏"，像根线头，轻轻一拽就能扯开我活了十六年的谎言。
谢昭明似乎察觉我异样，拉着我在石凳上坐下。
他从袖中取出个油纸包，里面是沾着糖霜的桂花蜜枣："今早见厨房蒸了这个，想着你爱吃甜。"
蜜枣的甜香裹着桂花香窜进鼻子。
我盯着蜜枣，系统提示在脑子里嗡嗡响——隐藏任务的奖励是气运值，可现在最要紧的是终极任务。
但...我偷偷瞥他，他的眼尾在晨光里泛着淡红，像被晨露润过的花瓣。
"我尝一个。"我抓起蜜枣咬了一口，甜得舌尖发颤。
系统音立刻响起"隐藏任务完成，气运值 5"，我攥着油纸的手松了些——至少先拿一项奖励。
"走，先找老周。"我突然拽他的袖子。谢昭明挑眉："老周？"
"他是门房，消息最灵通。"我舔了舔唇角的糖渣，想起系统新手任务。
昨夜翻来覆去时突然记起，上个月老周喝多了说过"当年安置那孩子时，我还帮着搬过包袱"，当时只当醉话，现在想来...
老周正蹲在门房台阶上剥花生，见我们过来慌忙起身，花生壳撒了一地。"谢...谢公子，苏姑娘。"他的喉结动了动，眼神往墙角的破木箱瞟。
我深吸一口气，系统任务的倒计时在脑子里跳成小红点——再不说就来不及了。"老周叔，我知道你是当年安置苏氏遗孤的见证者。"
他的手猛地抖了下，花生壳"哗啦"掉在地上。
谢昭明不动声色挡在我身前，我看见老周额头渗出细汗，声音发颤："姑娘...姑娘莫要听人胡诌，老周我就是个看大门的——"
"上个月十五，你在醉仙楼说'那年替夫人搬包袱，那小婴孩哭得人心慌'。"我脱口而出。
老周的脸瞬间煞白，手指抠进裤缝里："姑娘...当年是柳夫人让我闭紧嘴的..."
"柳夫人？"我和谢昭明同时出声。
老周的肩膀垮下来，从木箱底摸出个油布包："这是当年的安置文书，我...我没敢烧。"
泛黄的纸页上，"宁安侯府内院苏氏遗孤安置记录"几个字刺得我眼睛发疼。
最下面的署名是"柳氏"，墨迹晕开，像团化不开的墨。
"晚棠。"谢昭明的手覆在我发颤的背上，"先收着，等会去库房查旧账，说不定有更全的记录。"
月上中天时，我跟着谢昭明猫腰穿过夹道。
他的广袖扫过青砖墙，带起细碎的墙灰，落在我发间。"跟紧。"他回头时，眼尾的痣在月光下泛着淡红，"库房后窗我前日撬开了，守卫每半个时辰换班。"
后窗的木闩"咔嗒"一声开了。
我刚跨进库房，就闻见浓重的霉味——这里堆着十年前的账本，封皮都结了蛛网。
谢昭明点亮火折子，火光映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找带'苏氏'字样的册子，尤其是先夫人的陪嫁账。"
我蹲在满地账本里翻找，指尖触到一本硬壳账册时，系统突然发出刺耳鸣叫——是灵觉在预警！
我猛地抬头，就见库房门口站着个人影，月光勾勒出他腰间的翡翠玉佩——是林修远！
"谢昭明，苏晚棠。"林修远的声音像浸了冰的刀，"你们当这侯府是菜市场？
想来就来？"他拍了拍手，十几个黑衣护卫从暗处涌出来，刀光在月光下泛着冷芒。
谢昭明迅速把我护在身后，我能听见他心跳如擂鼓。
他的手按在腰间玉坠旁——那里藏着把短刃，我前日替他补衣裳时摸到过。
"林表哥这是做什么？"我努力让声音不发抖，"我们奉老侯爷之命查账——"
"奉老侯爷之命？"林修远嗤笑一声，"老侯爷昨日就喝了我送的参汤，现在正睡得香呢。"他一步步逼近，靴底碾碎地上的账本，"苏氏遗孤...当年柳姨母就该把你溺死在荷花池里。"
我的血"轰"地冲上头顶。
谢昭明的背绷得像张弓，我能感觉到他掌心的薄茧隔着衣裳硌着我——那是常年握笔的茧，可此刻他的手指正缓缓扣住短刃的柄。
"晚棠，闭紧眼。"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可我看见他眼尾的痣在发抖，"不管发生什么，别松开我的手。"
黑衣护卫的刀光已经劈过来了。
刀光劈下来的瞬间，谢昭明的短刃“铮”地出鞘。
我被他护在怀里转了个身，后心抵着霉味浓重的木柜，只看见他的广袖在月光下翻卷如蝶——哪里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客卿？
他出刀的姿势利落得像刻在骨血里的本能，第一刀挑开左边护卫的手腕，第二刀踢飞右边刺来的刀尖，第三刀旋身时带起的风掀翻了我额前的碎发。
“晚棠！”他的声音混着刀兵相撞的脆响，“柜子第三层！快！”
我这才注意到身后的木柜。
刚才被护卫围住时只顾着发抖，此刻被他推得踉跄两步，指尖触到雕着缠枝莲的柜面。
系统突然发出“滴”的轻鸣：“检测宿主灵觉值达标，中级灵觉·读取浅层想法已激活。”
耳尖传来谢昭明急促的呼吸声，混着他没说出口的念头——“别怕，我撑得住。她不是普通丫鬟，是那个预言里的女孩......”
我猛地抬头。
月光正落在他侧脸上，汗珠顺着下颌线砸进衣领，可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星火的寒潭。
原来他早知道？
原来他接近我不只是出于同情？
“苏晚棠！”林修远的冷笑刺进耳膜，“你以为谢昭明是来帮你的？他不过是——”
“闭嘴！”谢昭明反手甩了柄短刀，刀刃擦着林修远的耳垂钉进墙里。
我趁机拉开柜门，霉灰扑了满脸。
第三层最里面有个红漆木匣，铜锁已经锈成深绿色，我指甲抠进锁孔里拼命掰，系统提示突然炸响：“隐藏任务【尝桂花蜜枣】完成，气运值加5，当前累计115点！真命天女buff已解锁——目标人物林修远对你的恶意值下降30%！”
恶意值下降？
我回头看林修远，他刚才还扭曲的脸此刻竟有些发怔，握着玉佩的手松了松。
谢昭明趁机踹飞最后一个护卫，短刀“当啷”掉在我脚边。
“拿到了？”他喘着气抹了把脸，血珠混着汗滴在青石板上，“看看里面是什么。”
木匣“咔”地开了。
泛黄的绢帛上，“苏府遗孤苏晚棠”几个字力透纸背，下面压着块半旧的玉锁，刻着“长命百岁”。
最底下是封血书，字迹已经模糊，但“宁安侯府柳氏毒杀苏夫人”几个字像烧红的铁，烫得我指尖发颤。
“我不是孤儿......”我喉咙发紧，“我是苏府的小姐，我娘是被柳氏害死的......”
谢昭明突然抓住我的手。
他掌心的血蹭在我腕上，烫得惊人：“晚棠，你看这玉锁。”他指着锁底极细的刻痕，“苏府当年被大火烧尽，只有这玉锁在井里被找到——”
“够了！”林修远突然扑过来，我下意识后退，撞翻了身后的账本。
谢昭明旋身挡在我前面，可这次他没出刀，反而盯着林修远腰间的玉佩——那是块羊脂玉，雕着和我木匣里一样的缠枝莲。
“原来你也有。”谢昭明的声音突然冷下来，“苏夫人当年的陪嫁里，有一对并蒂莲玉佩。”
林修远的脸瞬间惨白。
他转身想跑，却被我脚边的短刀绊了个踉跄。
我捡起刀，刀面映出我发红的眼睛——系统在脑子里疯狂提示：“真命天女buff生效！目标人物林修远对你的臣服值加20%！”
“你跑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可比任何时候都清晰，“你不是说柳夫人该把我溺死在荷花池吗？现在你倒是说说看，当年那把火烧了苏府，是不是也有你的手笔？”
林修远突然跪了下来。
月光照在他发颤的脊背上，像照在只被剥了皮的老鼠：“是柳姨母......她说苏夫人知道老侯爷私通的事，必须......必须灭口......”
谢昭明的手搭在我肩上。
我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粗布衣裳渗进来，混着他没说出口的念头：“她终于知道了。这样我就能告诉她，当年在苏府井边，那个被乳母塞进瓦罐的女婴，我见过......”
“晚棠。”他低头替我擦掉脸上的泪，“我们去见老侯爷。现在，你的身世，你娘的死因，都能查清了。”
我攥紧怀里的木匣。
玉锁贴着心口，烫得像团火。
系统又响了，这次是温柔的提示音：“恭喜宿主完成终极级任务，灵觉强化至中级。当前气运值115，真命天女buff持续生效中——所有反派针对宿主的阴谋，成功率降低50%。”
林修远还在地上发抖。
谢昭明弯腰捡起他的玉佩，放进我手心：“收着，这是证据。”他的指尖擦过我手背，这次没躲，“走吗？”
我点头。
月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根缠在一起的藤。
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咚——”的一声，像敲在旧年的尘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