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骨价格打不下来的事快把齐疏月愁死了。
一家独大的那家肉铺的老板姓胡,真是人如其名,仗着独自己一家,胡搅蛮缠一把好手。她去了三趟,从一百二十文砍到一百文,对方咬死了不松口,还阴阳怪气地说:“小娘子做买卖不容易,但咱就这个价,买不起可以去别家看看”。
没有便宜的牛骨,汤底的成本就压不下来。成本压不下来,利润就上不去,利润上不去,五千两的任务就是在做梦,这可把她难住了。
齐疏月蹲在摊位后快速的算账,越算越烦躁,她把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旁边切菜的谢砚尘默默的看了她一眼,继续忙着手里的活,把一片一片切好的土豆片整整齐齐摆到盒子里。
“老板娘。”他忽然开口。
“说了别叫老板娘。”齐疏月头都没抬有些烦躁的说道。
“城南有个屠户,姓周,专门替城外庄子上杀猪宰牛,每天清晨在城南土地庙附近卖肉,价格比这儿便宜不少。不过他只做老主顾的生意,生人去问,他一概说没货。”谢砚尘继续切其它的菜,说话的语速也不紧不慢。
齐疏月拨算盘的手顿住了,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的?”
“昨晚出去买药的时候听隔壁卖馄饨的老王说的,他说之前在你这里吃过冒菜,觉得汤底特别好,但牛骨太贵,怕你撑不下去。我跟他说了会儿话,他就把周屠户的事全告诉我了。”谢砚尘很快就把所有菜都备齐了,都分门别类的放到盒子里。
齐疏月盯着他看了两秒,这人来她这里才两天,不但把摊位上的活干得明明白白,还抽空出去打听了供应商的信息,好快的执行力,她忽然隐隐约约有一种危机感。
“周屠户为什么不愿意做生人的生意?”她疑惑的问道。
“听说是他收的肉来路不太正,城外庄子上的农户私下宰杀牲口卖给他,不走官中的屠宰税,这事犯忌讳,所以他只做熟客,不敢轻易接生人,怕人多眼杂。”谢砚尘压低了些声音怕别人听到。
齐疏月眼睛一亮,来路不正的肉,意味着价格绝对便宜,她做小本买卖的,不在乎什么渠道,反正是正经肉就行,能省钱就是万岁。
“明早我去看看。”她兴奋的说道。
“我陪你去,你一个人去不安全,周屠户那条巷子偏,而且天不亮就开市。”谢砚尘把刀放下,看着她的眼神很认真的说着,很是担心他的人身安全。
齐疏月本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异常沉默下来,她确实不太敢一个人去那种偏僻的地方。
“行,你陪我去,但你那肩膀别逞强,搬东西的活我来。”齐疏月一副女汉子的样子。
谢砚尘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算是默许。
第二天四更天,天还黑漆漆的,齐疏月就被自己定好的漏刻叫醒了。她蹑手蹑脚地起来洗漱,路过外间的时候发现谢砚尘已经穿戴整齐坐在门口等着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起的。
“你一晚上没睡吗?”她有些震惊这个男人的精力。
“当然睡了,就是习惯性早起。”谢砚尘站起来准备走。
两人天还没亮就出了门,走到一条窄巷子的尽头就闻见一股牛肉的生肉气息。巷子里有一些隐隐约约的亮光,看来已经开市了,远处几个屠户正在案板上砍肉,旁边车上堆着刚宰好的整牛整羊。
齐疏月一眼就看出门道,这些牲口一看就不像是正经屠宰场出来的,确实是私下宰杀的,不过她看着肉的品质还是很不错。
她让谢砚尘在外面等着,自己走上前准备打问行情。
“小姑娘,我这里不做散客生意,你走吧。”
“您是周师傅吧?我不是散客,我是城里菜市场卖冒菜的。这是我自家熬的红油,您闻闻这个味,很正宗的。我想从您这儿长期拿货,每天都要很大的量。”齐疏月笑着上前,从袖子里摸出提前准备好的一小罐冒菜红油,揭开盖子递过去。
周屠户皱了皱鼻子,那股冒菜底料的香气直往他鼻子里钻,他的表情松动了一点,显然这个味道有点打动他,但嘴上还是不松口:“我说了,不做生人生意。”
“周师傅,您听我说两句,我每天需要至少二十斤牛骨,十斤牛肉,外加五十斤猪骨。天天都要,而且风雨无阻,我不是生客,您给我一个价,我把定金先付了,咱们按天结账。”齐疏月不慌不忙的把红油罐子放在案板上,语气诚恳的说道。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看着对方,不闪不避,脸上带着生意人的笑,眼神却很认真。
周屠户看了她一会儿,又看了看那罐红油,继续剁肉的说:“牛骨三文一斤,牛肉八文,猪骨两文,每天五更前自己来取,现钱结账,不赊账。”他一看就是痛快人,直接说了自己的规矩。
齐疏月心里飞快的盘算着,城里牛骨一百文一根,折合一下就是十文一斤。周屠户这里三文一斤,足足便宜了七成。
她差点笑出声来,但面上只是沉稳的点了点头痛快的说:“成交,老板,您一看就是爽快人,我先定十天的量,这是定钱。”
她从兜里数出一百文钱放在案板上,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准备好的字据递过去。
周屠户看了看这字据,也许是被这诚意打动了,终于点了头。
“老规矩,五更来取,过了时辰我可不留货。”
从巷子里出来的时候,齐疏月走路都是飘飘然的,她忍了一路,等到这边都荒无人烟了,才猛地抓住谢砚尘的袖子,压低声音喊道:“俺的乖乖,牛骨三文一斤!你听见没啊!是三文!”
谢砚尘被她拽得一个踉跄,他看着自己帮她解决了一个难题,他的恩人就开心成这样,自己的嘴角也不由得微微上扬起来。
“我听到了。”他表面还是波澜不惊的说道。
“我在城里买要十文!这一下子省了七成的成本!天爷啊,照这个成本算,我一个月至少能多赚,你快帮我算算,我滴乖乖。”齐疏月的眼睛突然间就亮了,兴奋的都快要跳起来了。
“按每天用二十斤牛骨算,比之前省一百四十文。加上牛肉和猪骨,每天总成本降低约二百文,如果还像现在这样场场爆满,一个月就是十二到十五两。”谢砚尘仔细分析道。
“谢砚尘。”她忽然认真地看着他。
“嗯?”
“你这消息值十两银子,你的债减十两。”她豪横大方的说道,她这人一向性格豪爽。
谢砚尘微微一愣,随即轻轻笑了一下,他笑起来很有少年感,齐疏月有一瞬间看的都迷住了。
“十分感谢我恩人。”他双手抱拳的说道。
自从把牛骨价格打下来后,冒菜摊的生意越来越红火,迎来了暴涨。
素菜价格和荤菜价格都打下来了,这种优惠价格在城里简直是史无前例,吸引了不少的顾客。
消息很快传到城里城外,渐渐队伍甚至排到了街口,几乎挡住了别摊的生意,有人为了吃一碗冒菜可以赶半个时辰的路程。
谢砚尘为了让大家都吃上冒菜,不那么拥挤,灵机一动让将客人安排的明明白白。
谢砚尘这招很快就解决了拥堵的问题,齐疏月在前面烫菜,他就在后面备菜,两个人的默契度像认识很久一样。
有一天,齐疏月算完账之后盯着账本看了大概一个世纪,反复翻看账本,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
“十二两?今天赚了十二两?”她声音都变得尖锐。
“十一两九钱七分,还有三文钱你忘了算。”反观谢砚尘就显得异常冷静。
开心过后,齐疏月知道这种爆发式增长不可能一直持续,但是这十二两带给了她莫大的鼓舞。
“今晚我买上好酒好肉,咱们好好庆祝一番。”
谢砚尘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只是很沉稳的收拾好摊位上的东西,陪她一起去买了酒肉。
回到住处,齐疏月把饭菜全部准备好,摆到桌上,猛猛灌了自己一口酒,突然被辣得直咳,但脸上全是笑。
“谢砚尘,你说我要是把这个摊子做成铺面,再从冒菜扩展到其他产业,一年之内赚到五千两是不是就不是梦了?”她喝了酒开始幻想未来。
谢砚尘端着酒碗,没有正面回答:“五千两可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但我必须赚到。”齐疏月猛灌了一口酒。
但谢砚尘的筷子顿了一下,抬眼看她,目光里多了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为什么一定是五千两?”他疑惑的问。
齐疏月嚼着饭说话迷迷糊糊的说:“当然是欠债还钱啊!”
谢砚尘没再问了,他放下筷子,端起酒碗,慢慢的喝了一口,看着对面那个埋头扒饭的老板娘,默默的说了一句:“会还上的。”
齐疏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含糊的说了一句:那当然。
齐疏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偏头看了他一眼说:“你觉不觉得今天摊位前有几个可疑的人?”
谢砚尘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筷,手上的动作没停:“我发现了,有两个很可疑的人,一个在对面烧饼摊前站了很久,不买烧饼也不走,一直定定的看这边。还有一个在你买牛骨回来之后跟着你走了一段路,进了巷子才折回去,这两人不对劲。”
齐疏月喝汤的手一顿,她只注意到了一拨人,谢砚尘却注意到了三拨,好生厉害的观察力,真是小觑了这厮。
“你怎么知道?”
“探路的人走法和动刀的人不一样,他们的眼神告诉我只是在观察摊子周围的情况,打手不会这样。”谢砚尘冷静分析,语气说得很平淡,仿佛这事他以前干过一样。
齐疏月放下汤碗,沉默片刻,思绪飘到了很远。
“你认识那些人?”谢砚尘有些疑惑的问道。
“当然认识,我叔婶霸占了我爹娘留下的家产,现在想把我彻底解决了,那些人就是他们派来的。”齐疏月好像突然清醒过来,刚才的醉意荡然无存。
谢砚尘看着她脸色突然变得冷冰冰的,突然很想知道她会怎么做。
“那你有什么打算?”他问。
这时,齐疏月眼前的系统面板忽然又出现了,她看完以后,差点气得晕过去。
【系统提示:新任务开始,第一个月盈利目标:三百两,期限剩余:二十五天,当前进度:六十七两。】
三百两,二十五天,现在的进度还不到七分之一,还是卖的太慢了。
齐疏月盯着那个面板看了两秒,迅速站起来把外衣一扔,义愤填膺的说:“明天早上,你火速去周屠户那里多买四十斤牛骨,汤底加量,我就不信了。”
“好,那就早点歇着。”谢砚尘说道。
齐疏月回应了一声,很快闭上了眼。
黑暗中,齐疏月的声音叫他,仿佛有什么急事。
“谢砚尘。”
“嗯?”
“你欠我的债,就再加一两把。”
“为什么?”
“今天就先谢谢你在菜市场替我挡了那些人,既然挡得好,帮我解决了麻烦,就值一两。”齐疏月的声音在被子里含混不清。
谢砚尘在黑暗中睁开了双眸,看着对面墙壁,仿佛又有了什么美事,嘴角慢慢上扬。
“好,记上。”他说道。
齐疏月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盯着脏兮兮的土墙,脑子里飞快转动这些信息,每一件事都环环相扣,仿佛是一根绳子上的结,她得一个一个的抽丝剥茧。
但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让冒菜生意在二十五天内赚够三百两。
一个不成形的念头在她脑子里渐渐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