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后一排的林屿，不知何时转了头，目光落在第一排那个挺直的背影上，嘴角的弧度，轻轻扬了起来。
晚自习的下课铃刚响，林屿就把课本卷成筒，塞进书包。张弛叼着根没点燃的烟，从后门晃过来，胳膊肘怼了怼他的腰：“走了，老地方？”
林屿思考了一下“不去。”林屿拉上书包拉链，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有事。”
“有事？”张弛挑眉，视线越过人群，精准锁在正收拾东西的顾魏晨身上，嗤笑一声，“行啊，重色轻友的东西。”
林屿的耳尖瞬间烧了起来，抬脚就往张弛屁股上踹了一下：“滚蛋。”
他挤过闹哄哄的教室，在门口站定。顾魏晨正把一本习题册放进书包，江晓还在旁边碎碎念：“顾神，你真没必要浪费时间在他身上，下周就要竞赛了，你还是多看看自己的题吧。”
顾魏晨没应声，抬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林屿。少年穿着宽大的黑卫衣，兜帽搭在脑后，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双狐狸眼格外亮。他的目光扫过来，像带着温度的羽毛，轻轻擦过顾魏晨的脸颊。
“走吧。”顾魏晨拎起书包，越过江晓，径直走到林屿身边，敲了敲林屿的头。
江晓的话卡在喉咙里，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图书馆三楼的自习室，永远只有他们两个人。顾魏晨选了靠窗的位置，从书包里掏出一摞资料，最上面是本泛黄的《初中数学公式大全》，边角被磨得卷了边，显然是他翻了无数次的。
“从今天开始，补初一的内容。”顾魏晨把资料推到林屿面前，指尖点在扉页的一元一次方程上，“你的基础太差，必须从头来。”
林屿看着那本比自己年龄还大的书，脸有点热。他以前总觉得学习是傻逼才会干的事，现在却乖乖地拉开椅子坐下，翻开了第一页。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指尖有点抖，捏着笔，迟迟不敢落下：“不是吧学霸，好歹我也是考上高中的人，让我学初中知识？”。
“没办法，你的基础太差了”顾魏晨敲了敲林屿的头说道。
“先做这十道题。”顾魏晨递过一张草稿纸，声音很轻，“不用急，一道一道来。”
林屿嗯了一声，低头盯着题目。十道题，全是最基础的x 5=7这种，可他盯着看了五分钟，愣是想不起移项要变号。他咬着笔头，偷偷抬眼瞄顾魏晨。少年正低头做竞赛题，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连他垂下来的眼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过了一会……林屿把笔扔下
“我错了，我还是不适合学习，学霸学霸我不想写了”
顾魏晨轻笑一声拿起笔用笔头敲了敲林屿的头“不行”
“唉唉唉 ，学霸你怎么这么喜欢敲我头，不带你这样的”
不知过了多久，林屿终于磨磨蹭蹭地做完了五道题，剩下的五道，他实在卡壳，只能在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问号。顾魏晨接过草稿纸，低头扫了一眼，眉头轻轻皱了皱，却没说什么重话。他拿起红笔，在错题旁边写下详细的解题步骤，指尖偶尔会碰到林屿的手，带来一阵触电般的麻。
“移项要变号，这是最基础的知识点。”顾魏晨的声音很低，怕惊扰了自习室的安静，“还有去括号，括号前是负号，里面的每一项都要变号，记住了？”
林屿点了点头，注意力却全在顾魏晨的手上。那双手很干净，指节分明，写字时手腕轻轻转动，带着种说不出的好看。他突然想起开学那天，这双手拦住他扶摩托的动作，掌心的温度，至今似乎还残留在他的手背上“记住了”。
一个小时的补习时间，过得比眨眼还快。顾魏晨合上资料，看着林屿：“今天就到这里，错题抄三遍，明天带来给我检查。还有，把这本书的第一章看完，做好笔记。”
“啊……好吧”林屿乖乖地应了，把资料塞进书包，又从兜里掏出一颗草莓糖，递到顾魏晨面前：“谢了，学霸，今天没有带棒棒糖，只有这个了。”
顾魏晨看着那根被攥得有点变形糖纸的草莓糖，沉默了两秒，接了过来。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迅速收回手。顾魏晨把糖塞进书包夹层，那里已经攒了一小袋林屿送的草莓棒棒糖，每一根都被他小心地收着，像藏着一个个见不得人的秘密。
走出图书馆时，天已经黑透了。月光透过香樟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林屿的机车还在修配厂，只能步行回家。顾魏晨看着他磨磨蹭蹭的样子，主动开口：“我送你。”
“不用了。”林屿连忙摆手
“晚上不安全。”顾魏晨的语气不容拒绝，抬手招来了不远处的黑色轿车。
林屿犹豫了半天，还是弯腰坐了进去。车内的空间很大，真皮座椅柔软得让他坐立难安。空调出风口飘来淡淡的木质香，和顾魏晨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林屿下意识地往车门边挪了挪，指尖攥着书包带，骨节泛白。
“你每天放学后，都直接回家吗？”顾魏晨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打破了沉默。他侧着头，镜片反射着窗外的路灯，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林屿的心跳漏了一拍，眼神下意识地闪躲。“嗯，差不多。”他含糊地应着，不敢提那些沉甸甸的日子，是他藏在光鲜校服下的秘密，像一道刻在骨头上的疤，不能碰，也不能说。
顾魏晨没再追问，只是从车载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过去。“喝点水吧。”
林屿接过水，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腕，一阵冰凉的触感传来，他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手，矿泉水瓶在手里晃了晃，溅出几滴水珠落在裤子上。他手忙脚乱地去擦，耳根却烧得厉害。
顾魏晨看着他笨拙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容很轻，转瞬即逝，却被林屿恰好捕捉到。他愣了一下，突然觉得，这个总是冷冰冰的学霸，笑起来的时候，其实挺好看的。
“学霸学霸，原来你也会笑啊，我以为你面瘫呢。”林屿开玩笑的说着
“嗯”顾魏晨回答道
车子很快开到了老城区的巷口。斑驳的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路灯昏黄的光线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凌乱的影子。林屿连忙推开车门，“到这里就可以了，我自己走进去，谢谢学霸了明天见！。”
“好。”顾魏晨点了点头，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小声开口，“明天见……。”
“知道了！”林屿的声音从巷子里传出来，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急切。他快步走进巷子，直到看不见那辆黑色的轿车，才放慢脚步，靠在墙上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还在砰砰地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
他抬头看向巷子深处那间亮着灯的小餐馆，窗户里透出温暖的黄光，隐约能听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那是他的家，是他的责任，也是他拼命想逃离，却又永远无法割舍的地方。
林屿走进餐馆的时候，秦岚正端着一盘刚炒好的青椒土豆丝从厨房里出来。看到他，她连忙擦了擦手上的油污，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同学帮你补习了？”
“嗯，妈你怎么知道。”林屿放下书包，熟练地系上围裙
“你还能瞒得过你妈我，这小子张弛今天特意告诉我了”
“嗯，他讲得很清楚。”
“那就好，那就好。”秦岚的眼睛亮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可得好好跟人家学，将来考上大学，也能让你妹妹跟着沾光。”
提到晴晴，林屿的脚步顿了顿。他走到后厨，拿起一个碗，开始帮着洗碗。“晴晴今天怎么样了？”他的声音很轻，怕惊扰了什么。
“还能怎么样，老样子。”秦岚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今天下午又发烧了，你爸在医院陪着她呢。医生说，她的身体越来越弱了，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林屿的手猛地一顿，碗里的水溅了出来，打湿了他的袖子。他咬了咬嘴唇，强忍着眼里的酸涩，“妈，您别担心晴晴会好起来的。”
“但愿吧。”秦岚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厨房，留下林屿一个人站在水槽边，任由冰凉的水从指尖流过。
洗完碗，林屿骑着那辆修好了的机车，往医院的方向驶去。夜晚的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他把车速开得很快，耳边只有风声和发动机的轰鸣声。他想把那些烦恼和痛苦都甩在身后，却发现它们像影子一样，紧紧地跟随着他，怎么也甩不掉。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让人窒息。林屿轻手轻脚地走进病房，看到林庆宗正趴在床边睡觉，晴晴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呼吸微弱。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轻轻握住林晴晴的手。
“哥哥。”晴晴突然睁开了眼睛，声很轻。
“晴晴，醒了？”林屿连忙俯下身，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想喝水。”晴晴眨了眨眼睛，眼里满是依赖。
林屿连忙倒了一杯温水。晴晴喝了几口，就摇了摇头，“哥哥，我不想喝了。你给我讲讲学校里的事吧。”
“好。”林屿坐在床边，开始给她讲学校里的趣事。他讲张弛上课睡觉被老师点名，讲余璃月和辰梦又在一起讨论小说，讲顾魏晨帮他补习的事。他刻意避开了那些不好的事，只挑着开心的讲，希望能让晴晴多笑一笑。
晴晴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地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那笑容很淡，却像一束光，照亮了林屿灰暗的世界。他看着妹妹苍白的脸，心里暗暗发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让晴晴好好地活下去。
直到晴晴再次睡着，林屿才轻轻站起身，替她掖好被角。他走到病房外，掏出手机，给顾魏晨发了一条信息：“明天见。”
发完信息，他靠在墙上，抬头看向窗外的夜空。星星很亮，像一颗颗镶嵌在黑色丝绒上的钻石。他想，或许未来的日子并没有那么糟糕。至少，他还有晴晴，还有爸妈，还有……顾魏晨。
第二天早上，林屿特意早起了半个小时。他把抄好的错题本仔细地放进书包里，又揣了两根草莓棒棒糖，才骑着机车去了学校。
早读课上，林屿破天荒地没有睡觉。他摊开英语课本，跟着全班同学一起读单词。虽然他的发音还很不标准，但是他读得很认真。江晓从第一排回头看了他好几次，眼神里满是惊讶。顾魏晨也偶尔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几秒，又迅速移开，只是耳根却悄悄泛红。
下课铃响的瞬间，林屿就拿着错题本站了起来，快步走到第一排。“顾魏晨，你看一下。”他把错题本递过去。
顾魏晨接过错题本，低头翻了起来。错题本上的字迹工工整整，每一道错题都写了详细的解题步骤，旁边还标注了自己的理解。他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不错，比我想象的要好。”
林屿的耳尖瞬间烧了起来，他从兜里掏出一根草莓棒棒糖，递过去。“奖励你的，谢谢你给我补习。”
顾魏晨接过棒棒糖，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两人都愣了一下。江晓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等林屿走后，江晓戳了戳顾魏晨的胳膊，“顾神，你跟林屿什么时候这么熟了？他还给你送糖？”
“因为是同学。”顾魏晨的声音很淡，把棒棒糖塞进书包夹层。
“因为是同学～”江晓小声且阴阳怪气的学道。
林屿点了点头，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张弛凑过来，压低声音：“屿哥，你可以啊。居然能让顾神给你补习，还收你的糖。老实说，你是不是给人家灌什么**汤了，还是他给你灌什么**汤了，最近咋这么努力学习？”
“滚蛋。”林屿踹了他一脚，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老子这是靠实力，还有学习只是老子突然想学习了。”
“实力？”张弛嗤笑一声，“你那点实力，我还不知道，还有你什么时候想学习过？不过话说回来，顾神对你是真的不一样。以前谁要是跟他多说一句话，他都懒得搭理。现在居然主动给你补习，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有还有林屿你也变了？”
“放屁，我哪里变了？”林屿笑道。
“变的像gay了”
“？！……”
课间的时候，林屿跟着顾魏晨去了图书馆。顾魏晨给他讲了几道题，他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地提出自己的疑问。顾魏晨也很有耐心，一遍又一遍地给他讲解，直到他完全明白为止。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林屿看着顾魏晨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挺不错的。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补习成了两人的习惯。每天放学后，图书馆的三楼自习室，总会有两个身影坐在靠窗的位置。一个低头认真地讲题，一个抬头专注地听着，偶尔会传来一两声轻笑，在安静的自习室里，显得格外温馨。
林屿的成绩进步得很快。单元测试的时候，他的数学考了68分。虽然在班里还是中下游，但是比起以前的个位数，已经是天壤之别。黄铭强在课堂上特意表扬了他，“林屿同学这段时间进步很大，大家要向他学习。只要肯努力，就没有什么做不到的。”
全班同学都鼓起掌来，林屿的脸涨得通红，他下意识地看向第一排的顾魏晨。顾魏晨也正看着他。
江晓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她偷偷问李佳：“你说，顾神和林屿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猫腻？顾神以前从来不给别人讲题，现在却天天给林屿补习，还收他的糖。这也太不正常了吧？”
“我觉得是。”李佳眨了眨眼睛，压低声音，“你没发现吗？顾神看林屿的眼神，跟看我们都不一样。那里面有东西，说不清楚的东西。”
“什么东西？”江晓好奇地问。
“可能是喜欢吧。”李佳笑了笑，“不过也不一定，毕竟他们都是男孩子。”
两人的对话被路过来找顾魏晨的苏晴听到了，她的脸色瞬间白了。她站在原地，看着第一排的顾魏晨，眼里满是失落。她喜欢了顾魏晨那么久，递了三次情书，都被他以“没时间”退回。她以为，顾魏晨是不喜欢任何人，却没想到，他竟然会对林屿这么特别。
苏晴转身走出了教室，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林屿刚好走进教室，看到她的背影，愣了一下。“她怎么了？”他问旁边的张弛。
“谁知道呢。”张弛耸了耸肩，“可能是失恋了吧。”
林屿皱了皱眉，没有说话。他走到第一排，把刚买的两瓶汽水放在顾魏晨的桌子上。“给你一瓶，买多了。”
“谢谢。”顾魏晨抬起头，眼里满是温柔。
两人对视一眼，林屿的耳尖又红了。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