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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井蛇

幼时的朱溟同兄长一样,喜欢黏着这位与东宫往来密切的小仙子。

当时年少,水光潋滟晴方好,宫墙青意渐浓,正是一派春意盎然的好时光。

亭廊下,柳寒贞将小小的嫡次子十三殿下抱在膝头,握着朱溟的手,一笔一划地教人习字。

朱见澜坐在一旁,托腮凝着柳寒贞的脸,呷了口浓茶,漫不经心地调笑道:“阿贞这般喜爱孩子,日后做了我的太子妃,也应当孜孜不怠,争取早日为我大齐绵延皇嗣。”

大齐昌盛百余年,自古以乾元为尊。这些乾元大多出生高贵,是在各方面皆出类拔萃的天潢贵胄,拥有绝对的统治天赋。除此之外,世人还分为两类——坤泽与中庸。这两类人身体中皆藏有孕囊,但与坤泽不同的是,中庸孕囊狭窄,极难受孕。

前朝有位中庸男妃,雪肤花貌、娇艳无双,颇得先皇宠爱,可即使与乾元结契,也终其一生未能诞下皇嗣。

而柳寒贞,是个中庸。

柳寒贞闻言冰冰冷冷剜了少年太子一眼。

“朱见澜,你想得挺美。”

朱见澜被那一记眼刀勾得口干舌燥,却见柳寒贞垂下头,用狼毫笔根轻轻戳弄怀中稚子肉嘟嘟的脸蛋。

“我不是喜欢孩子,只是喜欢阿溟。”

朱溟那时年纪小,惯会装乖,闻言抬起脸,撒娇卖乖道:“我也喜欢寒贞哥哥,只喜欢寒贞哥哥。寒贞哥哥能不能也只喜欢阿溟?”

柳寒贞沉吟片刻,尚未有所表示,朱见澜先不乐意了,忙不迭连“诶”了两声,板下脸半真半假地训斥道:“臭小子,若阿贞只喜欢你,你皇兄我又该怎么办?”

“皇兄你都多大了还和我争,真是不知羞。”

“嘿,就是因为你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所以争不过我。”

“我早晚会长大!”

“那也不行,已经晚了,到那时候阿贞早就是你的皇嫂了,你这辈子都别想霸占他,连想也不能想。”

“……”

朱见澜一语成谶,柳寒贞果然成了朱溟的皇嫂。那时的朱溟年纪太小,并不晓得这意味着什么,只知道柳寒贞名正言顺地入主东宫,他能时常见到他的寒贞哥哥了。

朱见澜领旨巡游江南,观民察吏,离宫已有半月有余。于是朱溟得了闲便往东宫跑。他一日心血来潮,正门不走,偏偏三两下翻上墙头,想知晓柳寒贞此时正做些什么。

没想到意外目睹了一场活春/宫。

大殿空空荡荡,柳寒贞被两个高壮的男人压在身下,那横陈着的玉体分明未着寸缕,一身羊脂玉般柔腻的皮肉白得晃眼。

朱溟嗅到点恶心的气味,他那时并不知这是乾元的信香,只没来由地隐隐作呕。

再定睛一看,发现这俩男子皆不是他的皇兄!

年轻男人身着墨色劲装,一身侍卫装扮,黑金面具掩住下半张脸,双目嗜血般赤红。

两人分工明确,一左一右地跪立在柳寒贞身旁……

柳寒贞似乎是很难受的,一双凤眸半眯着,像是哭肿了,蹙着眉,喘息声很密。他嘴里嘟哝着什么求饶的话,两个男人对视一眼,丝毫不为所动。

不知是从哪里生出的力气,柳寒贞翻了个身,一脚狠狠蹬在其中一个男人的小腹上,双膝跪在粗糙的地面拼命往外爬。玉笋般的纤指死死扣住门槛,柳寒贞浑身抖如筛糠,挣扎着要逃。

身后的男人大手钳制住他细瘦的脚踝,狠掰了一下。只听“咔嚓”一声闷响,柳寒贞瞪大双眸,双手无力地垂下,哀鸣声梗在喉间,连叫也叫不出,当场昏死过去。

男人并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粗鲁地揪住柳寒贞的发根,连甩了两个耳光,将人狠扔在地。

朱溟目睹这一暴行,心脏像是被人狠抡了一拳。

像柳寒贞这样矜贵的小仙子,该被人捧在手心里温柔珍视,他们怎么舍得将暴力与痛苦施加在他身上?柳寒贞会承受不了的!

柳寒贞蜷缩着身子,浓发铺了满地,玉白的脸颊立竿见影地疯肿起来,嘴角渗出血迹,如同一个破布娃娃,彻底失去了反抗的余力。

朱溟见状本该出手阻拦,将他最喜欢的寒贞哥哥从这两个胆大包天的狗奴才身下救出来。再这样下去,柳寒贞会被打碎,会被玩坏。

只见男子从怀里掏出一只药瓶,信手将药丸送入柳寒贞唇中。柳寒贞服用之后,神志就开始模糊。一对凤眸凝了汪春水,两瓣唇被吮得水光艳红,他伏在其中一个男子肩头又哭又喘,身体却主动配合起来……

望着柳寒贞脆弱凄丽的面庞,朱溟心中隐秘的施虐欲疯长,鬼使神差般趴在墙头,沉默地赏看了疯癫暴力的全程。

那天起,他的寒贞哥哥不再是高高在上、纯洁无瑕的小仙子,而是一个人尽可夫,彻头彻尾的……

……

柳寒贞做了个古怪的梦。

他回到了困在东宫的那几年。

他的朝露殿素来冷清,柳寒贞习以为常,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宫人一多,反而容易被他牵累,跟着他吃苦。

他身上的罪孽够重了,实在是不忍再多添一厘。

柳寒贞用完午膳破天荒去了趟宫后苑,路上碰到两个脸生的小宫女,其中一个眼睛很机灵,恭恭敬敬地福身喊了声:“给玉选侍请安,玉选侍万福。”

柳寒贞愣住了。

他连忙唤人起身,仔细一瞧,发现这孩子生得喜气洋洋,圆脸杏眼,倒是很合眼缘。

另一个小宫女敷衍地行了个礼,忙不迭将圆脸宫女拉走了。

柳寒贞不知不觉走到一座枯井前,他觉得眼熟,刚想倾身凑过去瞧,便听见井中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那哭声由远及近、撕心裂肺,很有几分诡异的悲切。

霎时间,柳寒贞周身阴风阵阵。

奇怪的是,柳寒贞并不感到害怕,心中反而生出刀割般的钝痛,搅弄着万般柔情,令他眼底泛酸。柳寒贞随意往脸上抹了一把,讶然地看到了满手水渍。

他的身体忽然不受控制地往那口枯井扑去,似乎想要从中寻找些什么,却只在黑洞洞的水面窥见一个阴森森的自己。柳寒贞随手拽来一个路过的小太监,指着枯井急冲冲道:“你听,有个孩子在哭,这里面掉进去个孩子,得快点找人救他!”

那太监似乎被吓到了,双腿都在打摆,磕磕巴巴道:“这里面哪有什么孩子?您是不是听岔了?”

随行的另一名小太监忙不迭将人拽走,斥责道:“你理他做什么?这个玉选侍是个疯的。”小太监用手指了指脑袋,比划了一下。

柳寒贞不明所以。

玉选侍是谁?谁疯了?

柳寒贞只觉得这两个小太监实在是胆小如鼠,不堪重用,还不如他亲自下去瞧瞧。

这样想着,柳寒贞将栓绳在掌心握了几道,小心翼翼地踩着井沿往下跳。幽深的枯井像是没有尽头,柳寒贞不知自己掉了多深,扭过头往下瞧,这一眼可谓骇目惊心。

井底缠了几条盘踞纠结的黑蛇,纷纷仰起头朝着他吐出信子,几双眼闪烁着贪婪而狡黠的光。

柳寒贞浑身发软,一阵天旋地转,等他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正在不断往下坠。

眼看着要迎面与那几条大蛇撞上,柳寒贞惊叫一声,霍然睁开双眼。

他躺在王铁根家的木榻上,乌发汗湿两缕,潮腻腻地黏在雪腮边。窗棂外月挂树梢,天色浓沉,柳寒贞心有余悸地吐出口热气,下意识往身旁摸去,只摸到一手冰凉。

柳寒贞心里“咯噔”一下,掀开被褥,却是空空如也。

他差不多将王铁根家小院翻了个底朝天。

王铁根被叫醒时,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眼含雾气,梨花带雨的脸。

“小弟不见了,三郎,我该怎么办……”

王铁根边穿衣点灯,边耐心宽慰:“小柳儿莫急,兴许是梦游症?我曾经偶然听叔公提起过,我的远房表弟便喜爱睡着时无意识乱跑,别着急,大概不会跑太远,我这就出去找。”

这一找就找到翌日正午。朱溟活像是一颗朝露,顺着树叶脉络往下坠,摔出万道金光,不知所踪。

柳寒贞急得快要将一颗心怄出来,好好的人儿,怎么就人间蒸发了呢?难不成因为昨夜那些话,赌气独自上路了?

柳寒贞自责不已,若是朱溟真有个什么好歹,他怕是连死都要被那些个老熟人纠缠追责,不得安生。

“小柳儿,莫急,那孩子灵心慧性,是个机敏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柳寒贞咬着指节,胡乱地点点头,眼眶红了一圈。

王铁根不知从哪打来一只山鸡,仔细烤熟后用树枝串了递给柳寒贞吃。

“你身子骨本来就弱,若是把自己熬垮了,还能去哪儿找小弟呢?”

柳寒贞瞥了一眼那被人用一根木棍从头到脚贯穿的野物,皮肉还在滋滋冒油,散发着浓郁的肉香。柳寒贞头皮针扎似的发麻,他猛地推开王铁根的手,跑到树根前吐了个昏天暗地。

这一吐恨不得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王铁根吓坏了,再也顾不得旁的,随手将烤鸡扔在一边,忙不迭凑上去拍着柳寒贞的背。看人吐到最后呕出一小团血丝,王铁根心疼的发酸,又忙摘下树叶接了捧溪水递给柳寒贞漱口。

柳寒贞泪莹莹地将头枕在王铁根肩上,刚才那遭耗尽了气力,他身上软的像是没有骨头,全靠王铁根的支撑才不至于滑倒。

王铁根干脆将人背在背上,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把柳寒贞背回了家。

“三郎,我还是担心阿溟,若是找不到他,我、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小柳儿,我答应你一定把小弟找回来,我现在就去找村民帮忙。”

王铁根闷不吭声地灌了个崭新的汤婆子塞进柳寒贞怀里,又用棉被将人裹瓷实了。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着柳寒贞的额头,又轻轻试去他眼角的泪痕,才开口说:“小柳儿,你这是发热了,留在家里好好睡一觉,我答应你,晚上一定是咱们仨一起吃晚饭。”

柳寒贞摇了摇头,想起身跟王铁根一起去找人,却被王铁根搬来两床厚实被褥压得动弹不得。

“小柳儿,安心睡一会儿,一觉醒来,就什么都好了。”

柳寒贞生了颗七窍玲珑心,或许因为潜意识里觉得王铁根是值得托付与信赖的人,他竟然从心底生出久违的安稳,没一会便眼皮沉沉,坠入梦乡。

柳寒贞再次掀开眼皮,是被一阵喧哗声吵醒的。他懒怠地从被褥里探出一双美目,两颊捂出点绯色,更显得整张脸秾稠昳艳。

隔着薄薄的木门,他垂着眼面无表情地听了会儿,慢半拍地想起王铁根说的话。

一觉醒来,什么都好了。

可他一觉醒来,等着他的,却是天崩地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