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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那又如何

“便只能,被杳杳拿捏了呢。”

桑榆轻飘飘的话语如羽毛般落入裴书珩耳中,还伴随着她狡黠的笑声。

她猛地将裴书珩推开,笑着问道:“大人以为呢?现在杳杳还是弱势方吗?”

欣赏着他脸上不虞的神色,桑榆也不再说话,只是慢悠悠踱回床边,懒散地坐下,颇为期待地静候着裴书珩的妥协。

屋中一时间静极了,烛台上火焰苟延残喘地跃动着,伴随着嘶哑的响声,似是应和着裴书珩眼中的光,忽明忽灭。

“可以。”

裴书珩终是嘲弄地笑了一下:“徐娘子打算如何告知她们呢?总不能还要让本官代劳吧?”

“不必劳烦大人,这两日自会有人去的。”见着裴书珩吃瘪,桑榆笑着摆了摆手。

本想着再趁机嘲讽两句,却被门外青辞略显焦急的声音打断:“大人,不好了。”

见状,桑榆索性挑了挑眉,冲着他敷衍地福了福身子:“大人既公务缠身,杳杳便不多打扰了。”

听着门被狠狠关上的声音,桑榆终于没忍住,放肆地笑了起来。

“大人,桂娘消失了。”

听着屋内传来的放肆笑声,又看着裴书珩晦暗不明的神色,涔涔的冷汗浸湿了青辞的后背,只得硬着头皮回禀着。

原先寻到桂娘住处时,他们的人便守在了周围,只是因着桂娘十分警惕,如何也不得接近之法。

直到裴书珩从太后那里“请”来了芳林姑姑。

芳林姑姑来了之后,也未曾交代他们办什么事,只是安安静静住进了隔壁。

每日白日时坐在门口做些活计,也不交流走动,倒好似完全不在意隔壁住的人一般。

唯有晚上时,常常有压抑的哭声从她的住处传来,声音虽低,却分外清晰,外间值守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想必桂娘也是如此。

就这样过了几日,直到一天桂娘带莲儿出来晒太阳。彼时芳林姑姑正擦着瓷器,见到莲儿的脸的瞬间,手中的瓷器蓦然落地,留下清脆的响声和四溅的碎片。

见着桂娘二人受到惊吓,芳林姑姑连连哭着道歉,直言莲儿太像她曾经的女儿,才一时慌了神。

桂娘本想转身便走,却听她说听着莲儿夜里咳嗽,如今又看莲儿面色,竟与自己女儿的症状也有九成相似。

这句话,让桂娘停住了脚步,听着芳林姑姑讲完了自己的身世。

那时边境军乱,她与丈夫从边境流亡而来,好不容易活着到了长安,夫君却得罪了长安的权贵,被人杀了去,冤情也是无处可诉。

她本想守着女儿长大,也算有点指望,谁料那些人不依不饶,处处寻衅滋事,她女儿本就体弱,受了惊厥,竟也一命呜呼。

她心如死灰,可心中却还藏着隐秘的不甘。于是她就这样潦草勉强地活着,没想到在此处遇见了桂娘二人。

见着桂娘唏嘘的神色中透出些防备,她忙解释道,她并非想在莲儿身上图些什么,只是莲儿与她女儿这般相似,她实不忍莲儿也受此折磨。

原是她曾有幸在高僧处获得一味药方,竟真能令那咳疾好转。只是女儿死后,她心灰意冷,将那药方也一道烧去了。

如今见到莲儿,却有了些后悔之意。只是她如今只记得那药方的大概,具体细节还需寻个懂药理之人细细商榷。

桂娘听着这番情真意切的话,芥蒂之心瞬间消散了许多。

后面,两家便有了往来,芳林姑姑每日在纸上写写画画,出门寻郎中讨教,傍晚回来时再与桂娘一道探讨。

一来二去,二人也算熟络。芳林姑姑便约了桂娘今日一道,带着莲儿去瞧郎中,好确定那最后的药方,桂娘也欣然应允。

可偏偏就是今日,桂娘与莲儿,便如人间蒸发了一般,无影无踪了。

“屋中完全没有挣扎的痕迹,细软也是收拾好带走。桂娘应该是认识来人,主动随着来人走的。属下怀疑是房中有密道,只是还未寻得入口,怕是要大人亲自出马。”青辞硬着头皮讲完,小心翼翼地看着裴书珩脸上神情。

却见裴书珩面上忽而绽开笑容,笑道:“不必查了,由着她们去吧。”

“大人?”青辞脸上露出几分惊愕的神情。

裴书珩却是嘲讽地笑着,朝着屋中示意道:“何苦去大费周折寻那罪魁祸首,真正的罪魁祸首不就在屋中坐着呢。”

话音刚落,裴书珩忽而转了话题:“芳林姑姑回宫了吗?”

青辞怔愣片刻,露出几分羞愧的神色,答道:“不知。先前发现桂娘失踪的时候,芳林姑姑就与我们的人分头去京城中找了。属下以为姑姑会来向大人辞行的吧,便未遣人跟随。”

裴书珩却是露出几分了然的神色,语气中还透出几分意味不明:“太后这么轻易放人出宫,怕可不仅仅是为了助本官一臂之力呢。”

“看来她们提前行动了啊。”

方才被狠狠摔上的门又遭一剂重击,桑榆好整以暇地打量着没过多久便去而复返的裴书珩,假装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看来她们也没多相信我呢。”

“徐娘子,该你了。”裴书珩对桑榆这一套柔弱模样视若无睹,将椅子向床边拉进了几分,语气中透着几分寒意:“徐娘子若是出尔反尔……”

话音未落便被桑榆娇嗔着打断:“大人不必如此,杳杳向来言出必行。”

“大人想从哪里听起呢?”桑榆笑意吟吟,水润的杏眼弯着,深情款款地看向裴书珩。也不等裴书珩的反应,便自顾自道:“便从大人当街抱杳杳的时候开始吧。”

无视裴书珩漆黑的脸色,桑榆自顾自娓娓道来:“那日杳杳不是帮大人定了个簪子……”

“说正事。”

“大人莫急,这便是正事,不帮大人订那簪子,杳杳哪来的第二日上街的机会呢?”

听着森寒的声音,桑榆却是笑得更开心了:“那牢头向来爱吃肉喝酒,而羊肉性温,若是碰上性寒的果子,便易腹中不适。恰好呢,望仙楼最有名的便是青梅酒了。”

说至一半,她又假装说错话般捂住自己嘴巴:“大人可莫要怀疑杳杳怎么知道的,实在是沈太医试探杳杳的时候也太不讲究,与杳杳讲了京城太多的事情,那杳杳自然都要好好记下。

既说到望仙楼的青梅酒最是有名,杳杳宴请大人时,自然顺手也给那牢头捎了一壶。等第二日杳杳便候在他送药的路上,待他腹中不适,便顺理成章地出现,帮他端着药。”

“大理寺的规矩杳杳都清楚,杳杳当然不会坏规矩啦。杳杳把那碗药换成了鬼火液而已,顺便还在碗上刻上了划痕,等药送到王福生手中,他见到划痕自然知道,便会做疯癫状将那鬼火液洒在自己的身上了。

大人向来见多识广,不知大人对鬼火液是否了解,粘于衣料之上,若是动作剧烈,阴雨天亦可自燃,才好做神鬼降临之态。后面的,大人就都知道啦,左右都是提前排好的戏码。”

“那鬼火液是如何来的?”

听着裴书珩的问话,桑榆又笑了起来,笑得有些花枝乱颤:“大人不是寻得了那断簪,自是与那断簪在一处的,只是大人还是晚了一步,那鬼火液已是叫杳杳先用了呢。”

听着这般挑衅的话语,裴书珩面上竟也绽开了灿烂的笑意,向着桑榆面前逼近,俯身望向她,重重道:“徐娘子也有所不知,也正是娘子那两日上街,去了润芳斋的胭脂铺,买了那里最时兴的胭脂‘探春戏’。

很不巧,这味胭脂里面添了一味药,专与娘子中的三月春毒性相冲,激发了原本潜藏的毒性,才让娘子提前毒发的啊。”

瞧着裴书珩眼中一闪而过的兴奋之色,桑榆嗤笑了声,缓缓抬起手臂,支着脑袋斜倚在床头,语调中满是不屑:

“大人,那又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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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