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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梦中旧人

许锦郗闭上眼,周身的喧嚣与繁杂瞬间褪去,她坠入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没有如今身处的高楼广厦,没有运筹帷幄的从容淡定,只有那个藏在时光深处的少女,那个从万千世界里孤身打拼出来,一身棱角傲气未消,眼底还藏着未被世俗磨平的童真的许锦郗。

她在梦里重新走了一遭来时路,每一步都踩着过往的痛与伤,每一步都浸着无人知晓的疲惫与倔强。

她梦见了人生中第一次踏上国际时装周的舞台,彼时的她初出茅庐,带着倾尽心血打造的设计系列,满心欢喜又忐忑地奔赴这场时尚界的盛宴。可迎接她的,不是认可与掌声,而是铺天盖地的针对与排挤。业内前辈的刻意打压,同行设计师的暗中使绊子,秀场工作人员的敷衍怠慢,连带着媒体都带着偏见对她的作品冷嘲热讽。她站在拥挤又冰冷的后台,看着自己精心设计的衣服被随意堆放,听着那些尖酸刻薄的话语,攥紧的指尖掐进掌心,疼得钻心,却只能咬着牙不肯低头,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傲气,让她即便狼狈不堪,也从未想过认输。

她又梦见了自己第一件原创设计被全盘否定的时刻。那是她熬了无数个夜晚,一笔一画勾勒、一遍一遍修改的作品,是她对时尚最初的热爱与执念,是她想要立足这个行业的初心。可递到评审面前时,只换来几句轻飘飘的“毫无新意”“功底浅薄”“不适合市场”,所有的用心都被轻易抹杀,所有的期待都碎成一地残渣。她抱着那份设计稿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第一次感受到这个行业的残酷,也第一次在无人的角落里红了眼眶,却依旧没让眼泪掉下来。

梦境流转,又回到了那段忙到近乎窒息的大学时光。她主修金融学,课堂上要啃下晦涩难懂的金融理论,熟记各类股市数据,课余还要挤出所有时间兼职模特,维持生计的同时,积攒着时尚行业的人脉与经验;夜深人静时,别人都已安睡,她还守在电脑前,一边研究股市行情,一边画着设计草图,在金融与时尚两个截然不同的领域里艰难平衡,步履匆匆。那时的她,懵懂又莽撞,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硬闯,不知道未来在何方,不知道自己的坚持是否有意义,只知道不能停下脚步,停下就意味着前功尽弃。

她梦见自己啃着冷面包赶去上课,梦见在片场累到倒头就睡,梦见对着复杂的金融报表头疼不已,梦见画坏的设计稿堆了满满一抽屉,梦见无数个想要放弃的瞬间,又硬生生逼着自己重新振作。那些不为人知的委屈,那些无人分担的压力,那些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执着,在梦里一一浮现,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梦里的少女,一身伤痕,却眼底有光,即便被生活磋磨,即便被现实打压,依旧守着那份傲气与童真,守着心底的热爱与野心,一步一步,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许锦郗在梦里沉沉地站着,看着那个渺小却坚韧的自己,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感慨,更有一丝庆幸——庆幸她从未被那些伤痛打倒,庆幸她守住了最初的自己,庆幸那些吃过的苦、受过的伤,最终都化作了铠甲,让她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梦境渐渐模糊,过往的画面一点点消散,可那份刻在灵魂里的韧劲,那份从未磨灭的初心,却愈发清晰。

当她缓缓睁开眼,眼底已无半分睡意,唯有历经千帆后的沉静与坚定。那些旧梦里的痛与伤,早已不是束缚她的枷锁,而是照亮前路的勋章,提醒着她从何处来,又该往何处去。

指尖轻轻抵在眉心,她忽然轻笑出声,心底翻涌着不容置疑的傲气。如今她更加明白那句话:世界上最大的谎言就是你不行。

那些年听过的质疑、嘲讽、否定,那些人一字一句说着的“你不行”,还历历在耳。她在心底反复咀嚼,字字铿锵,带着独属于她的张扬与笃定:我不行谁行?只有我行,只有我能行。世人皆爱看新人跌落泥潭,爱说壮志难酬,爱用一句句“你不行”浇灭旁人的热爱与野心,可那又如何?那些铺天盖地的否定,从未困住她半分,如今的她,依旧踩着过往的荆棘,站上了这万人仰慕的金字塔尖,活成了他们从未敢相信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