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后来呢，老师有没有惩罚你们？”方晴着急地问她。
“没有，她让我们回去之后就再没说其它的了。估计是快放假了，也懒得管我们了。”张敏致脸朝上躺在卧室的凉席上，她稍一偏头，正好和方晴对上视线。
方晴的脸靠的极近，黑色的瞳孔映出自己的模样。
“你怎么离我这么远，我每次都听不清你的声音。”张敏致还没说什么话，方晴倒是先发制人朝她撒起娇来。
方晴的身体紧紧挨着她，并且还有越靠越近的趋势。冷气源源不断地通过她们接触的地方传导到她的身上，张敏致打了个冷战，干脆转过身，面对身旁的人。
余光扫过靠着墙角放置的水桶，之前那块地方似乎没有这个东西。“那里为什么要放一个桶？”张敏致有些疑惑地问。
“什么？”方晴没听清她的话，反问了一句，撑着脑袋看她。
“嘶，手，扯到头发了。我说，那边为什么要放桶。”张敏致把头发扯出来，抬了抬下巴示意，手指碰到凉席，划出几道水痕，“哎，这上面怎么有水？”
方晴仍呆立在一旁，过了一会才回过神，“啊，天花板漏水了，找了个盆接着。这边也漏雨了吗？”
“不知道，感觉不太像。”张敏致把手上的水珠给她看。
方晴看过后，也感觉不像，她思考了一会，终于想起来原因了，“完了，我又忘记关窗了。”说罢，她跑过去拉开窗帘，窗户果然大开着，“最近怎么这么健忘呢？”方晴嘟囔着。
滴答滴答，时不时有小水滴落在塑料桶内，张敏致分神听了一会儿那个声音，似乎漏雨并不严重。
“下周就要月考了，我可能不会每天都来了。”离开时，张敏致长叹一口气，差点把这事忘了，今天周日，明天可不就是下周。
方晴听了这话，倒表现得比她还焦虑，原先还有些依依不舍，现在忙开口说：“月考？那下周肯定很忙吧，好好休息是应该的，我就不打扰你了。”
“倒也不用这么紧张啦。”张敏致笑道。
她转身走出小巷，回头的瞬间，似乎看到方晴的额头上似乎有什么东西，顺着脸颊流到下颚线，暗红色的。“唉，你脸上是什么——”但她的双脚已经完全走出了那片区域，所以没有办法再看一眼来确认。
“怎么了，你在看什么？”方晴看着去而复返的张敏致，疑惑地问。而对面的人没有回答，最终捧着她的脸吻上去，嘴唇隔着刘海落在额头上，然后有一次挥手转身离开，留下方晴一人呆立在原地。
应该是幻觉，张敏致早有这种经历，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她想，并没放在心上。
上学时，休息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张敏致已经吃过中饭，正往教室走去，在走廊上正好看见了廖榆。
“张敏致！我妈妈今天给我带了苹果，分你半个。”
张敏致伸手接过，二人就靠着走廊的墙壁聊起天。
“真没想到老班这么阴险，前天中午没罚我们，没想到刚放假回来就换位置，还把我们调到这么远的位置。”廖榆噘着嘴说，咔嚓一声狠狠咬下一块苹果。
班主任这次铁了心要整治，特意把关系很好的几个人隔开，廖榆周围一圈都没什么能说得上话的人，她快要被憋坏了，放学路上拉着张敏致说个不停。
张敏致本身没什么关系很好的朋友，自己话也不多，表达欲更是极低，所以现在适应良好。
下午又有两节数学课，张敏致看着课表，简直一个头比两个大。这课表怎么回事，数学课这么多？她正想转头和廖榆吐槽，但又想起旁边的位置坐的不是她了。
她又默默把头转了回去，桌上有一堆写了一半的数学卷子。张敏致没有耐心把它们从头到尾写完，通常只能写到一半左右。
月考能考到60就不错了，张敏致暗暗想，不对，还是65吧，至少她这些半成品试卷也是认真写完了。
笔袋放在课桌的正中央，里面放了一个圆形的小镜子，张敏致低头，正好和镜中的自己对上视线。真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张敏致拉上笔袋的拉链。
练习册上的空间图形被红笔和黑笔涂的不成样子，她只能在旁边重新画上一个。
额角从开始上课的时候就有点痒，像蚂蚁在上面爬过，时断时续，等到张敏致用手去抠时又消失不见。
“我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课下，张敏致站在女厕所的洗手台旁，问廖榆。
“没有啊，只感觉你上了两节数学课，眼神都变直了。”
额角似乎有些红，可能是虫子咬的，只能等下午回去抹药了。但奇怪的是，这种感觉在之后就再没出现过，这不算很大的事，等到晚上放学后，张敏致已经完全忘记了。
小吃街在放学时最热闹，张敏致穿过重重人群，去往文具店。一个冷清突兀的摊位出现在眼前，她一下就认出来了坐在小板凳上的人影，那个举止奇怪的老奶奶，正和蹲在摊位前的女孩说着什么。
她的眼神果然又牢牢锁定住她，张敏致只缩着脖子快步走过。
买完文具回来，那人还在原处，这次，她叫出了匆忙离开的张敏致。
“你不该和那个鬼在来往的。”声音不大，但她正好能听见。
“你认识她吗？”良久，张敏致问出了这句话。
“不，我只能感受到那是一只鬼。”她说完后，能明显看到张敏致变得失落的神情，“我能做的只有提醒，让死人复生是不可能的事。你已经受到它的影响了，不是吗？”
张敏致当然不会回答，连点头都没有。
那晚之后，她几乎每天都会看到幻觉，就好像老奶奶说的话完全在她身上灵验了。
“周五周六考试，考场表已经出来了。”课间，廖榆拽着正在发呆的张敏致，想挤过围起来的人群去看那张表，“我们考场怎么隔这么远啊。”
张敏致昨晚只睡了3个小时，此刻头疼万分。
“你考完要记得等我。”廖榆的声音近了些，应该是已经看完了考场表。
“嗯，好。”她还是强撑着精神和廖榆聊天，但听进耳中的话断断续续。
“……你家时不时就住那边来着，有人说那块闹鬼。”
张敏致这下完全清醒过来了，她下意识反驳，“没有吧，我好像没听说过。”但还是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头发，眼神躲闪。
“我也觉得你应该不知道，其实说这件事的人也很少，只是我刚好听见了。”廖榆没有注意到张敏致奇怪的举动，摆摆手，“估计是晚上太暗看错了，我在旁边听了半天，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听见，那人只是翻来覆去说闹鬼什么的。”
“放学本来就很晚了，那地方连像样的路灯都没有，很容易看错的。”张敏致附和着。这时，一个小飞虫快速从她的面门飞过，她闪身躲开，“我去，刚刚有只虫子，飞过去了。”
“啊？我没看到，在哪？”廖榆往四周看去，生怕那只虫子飞到她身上。
“应该不在这儿了，是很小的那种虫子。”
但很快，张敏致就意识到了，那根本不是什么小飞虫。教室的多媒体上播放着课件，惨白的亮光让人只能眯着眼看，她的眼前多了许多不一样的东西。
密密麻麻的小黑点在眼前挪动，不至于完全遮挡视线，但实在是影响人的心情。
张敏致本就因为月考的事情忧心，再加上这几天幻觉一直发生在她身边，她已经很久没有完整睡过一次好觉了。于是她起身示意老师，转身走出教室，往厕所走去。
太阳已经完全消失在地平线下，但仍保留了一部分亮光，张敏致从走廊的窗户往下看，楼下的花坛是一团团的模糊黑影，有个人从下方走过，看不清穿着，但应该不是学生。
走出教室后，那种心跳过载的感觉缓解了不少，眼前也清晰起来。她再往下看去时，那个人影已经消失了。
“老师好。”班主任正好从办公室出来，张敏致和她正面碰上，只能小声问好。
“嗯，上完厕所赶快回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