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饭时，天上蓦地划过一道闪电，等到张敏致吃完饭出门时，果然开始下起小雨了。“下午要降温了，你的校服外套记得带上，晚上好像只有十几度了，这天气真是一天一个样。”小姨在饭桌上提醒她。
她的外套一直放在教室，闻言还是应了一声。
刚下雨时的天气是最好的，既没有烦人的水洼，也没有出太阳时的炎热。张敏致看了眼手表，留给她的时间还有10分钟。
她快走到巷口时，才后知后觉感到害羞，脸上的热度又有了升高的迹象，她能感到手心在出汗，导致手中的伞柄都有些滑了。
迎接她的是一个大大的拥抱，张敏致始料未及，只能扶着方晴的手臂来保持平衡。然后顺着她的动作在椅子上坐下，但两个人坐一张椅子有些挤，张敏致在寻找一个尽可能舒服的姿势。
“好了好了，你先松开些，有点喘不过气了。”这当然是夸张的说法，但如果不叫停，张敏致肯定她会一直抱下去。“我今天也好想你。”方晴说，听话地松开了些。
张敏致心头一动，从怀里探出头去看她，方晴立马就摆出那个百试百灵的可怜表情。
太可爱了，想亲一下。
“嗯，我也想你。”张敏致避开她的眼神，小声说。对面的人果然收起了刚刚的表情，转而变成张敏致更喜欢的开心的表情，梨涡显现在嘴角。
“这里，怎么有几道黑印子？”她指着手臂上没擦干净的黑色墨水痕迹，那里一开始其实是一串写在草稿纸上的英语单词，在张敏致擦拭过后，有些晕开了。
冰凉的手指抓住她的手腕，方晴鼻尖抵上那片皮肤。“有墨水的味道。”
“写字的时候蹭上去的，这你也能闻出来吗？”张敏致顺手摸上她的脸颊，中指的指尖落在耳垂附近，手掌拖住下颚，大拇指可以不偏不倚地按上那个小小的梨涡，像是专门为她留出来的位置。
“我发现了一件事。”方晴干脆把脸埋进她的手心，只从指间的缝隙看她。
“什么？”
“如果我说了喜欢你、想你之类的话，你一定会回应我。”
张敏致最终还是坐在了她的大腿上，因为方晴不愿意松手。其实她们身高相差不大，张敏致背靠着她的胸膛，总感觉有些别扭。
“所以我每天都要说这种话，那样我能每天听到你说喜欢我了。”
“我决定了，下午看到你要说，我喜欢你。”
“……”张敏致被她的话弄得愣在原地，她在给方晴的头发编辫子，手一松，头发全散开了。她抓住一缕头发，放在指间摩挲，“嗯，我也，我也是。”
“那我晚上要说，我好喜欢你。”
“为什么晚上是好喜欢？”
“因为你今天来陪我了好几次。”方晴又把头埋在了她的颈窝，似乎是很喜欢这个动作，皮肤贴上了冰冷的东西，血管条件弹射地膨胀起来，血液的流速加快了，一直往脑袋上涌。
“还有还有，我明天中午要和你说，我好想好想你。”
“因为我已经等你14个小时了！”这次没等张敏致问她，她自己回答了。
“那我也很想很想你。”越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就越小，但她们距离太近了，近到方晴能听见她的每个呼吸。
今天的第一个吻，落在方晴的梨涡上，因为她一直在傻笑。
今天的小雨一直在下，但并不大，落在皮肤上都没有真切的触感，反而像雾气一样，笼罩在人的周围，空中多了一些乌云。
“哇，今天这温度真舒服啊。”中午回到教室，张敏致正坐在座位上写题，廖榆拎着伞走进来，“我感觉今天都用不着打伞。”
“确实，感觉这雨一点存在感都没有。”窗户开了一半，她能闻到窗外清新的空气。云压的很低，几乎擦过远处的房顶，隐隐有光亮从云中穿透出来。
“我们上次放假那天中午，在校门口算命的那些人，这几天又来了。”
“那有人去算吗？”
“或许有吧，我路过的时候太晚了，都没什么人了。”
张敏致想起了那天见到过的奇怪老人，面孔已经记不清了，但那种诡异的不详感又一次浮上心头。她努力不去想这件事，想让自己集中精力到面前的习题上。
她再次抬头时，教室已经睡倒一片，身侧的廖榆正发出浅浅的呼气声。今天模拟卷的正确率依旧惨不忍睹，她写数学题总忍不住发呆，大脑本能地反感这些困难的题目。
上次考试得了几分来着？好像是六十几，离及格都差了几十分，她不敢回想自己看到那个成绩时的心情。答案解析写的很简略，她用了四十分钟才勉强搞懂两道题，当然，算上了走神的时间。
廖榆睡眼惺忪地醒来时，张敏致还一脸凝重地看着那些错题，“我感觉我这辈子都学不会数学。”她带着哀怨的声音传来。
“你今天情绪怎么变化这么快，中午回来的时候不还是一脸高兴的样子吗？”廖榆对着镜子把睡乱的刘海理好，撇了一眼桌面上的数学题，“至少你语文和英语成绩很好，我数学不好就算了，其他科也一般。”
她对着镜子叹了口气，“我昨天也写了一套模拟卷，错的也很吓人。”
话毕，班主任走进教室，手上又拿了一沓英语周报。
“怎么又写周报，我们上次写完的她还没讲呢。本来想着这两节课可以睡一会儿的。我听见这个声音就犯困。”廖榆用手狠狠搓了把脸，她指的是报纸翻动的声音。那种纸张很劣质，容易晕墨，还有股奇特的味道，闻久了会头晕。
“你说，我今天不写怎么样？反正她又不要我们写作文。”
还没等张敏致回答。她又一下坐起身，“不行！我也要好好学习了。你今天也别给我递答案了。”
这种话她几乎每周都要说几次，但可信度为零，张敏致也只象征性应了一声。但没想到廖榆今天说到做到，自己写完了一整张，中途也没打瞌睡，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同学们，我们下下周有一次模拟考，这也是你们进入高三以来第一次模拟考。我看你们其中很多人，都没有调整好状态，200多天，一下就过去了，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下课铃已经响了，但班主任像没有听到一样，还在讲台上来回踱步，教室里也没有人敢动。“下课了不要老想着出去玩，可以趁这个时间复习，十分钟够你们写几道题了。”又过了几分钟，她终于讲完，收拾东西离开了教室。
“下下周？那岂不是放假回来就要考试了？”
“唔，好像是吧，但她没说周几考，应该不会周一就考吧。”
“最讨厌考试了。”廖榆嘟囔着，“是不是有点冷啊，空调还开着吗？”
风声呼呼作响，从开着的窗户吹进来，差点把张敏致桌上的报纸吹跑。外面雾蒙蒙的，空地上种的零星几棵树隐没在雾中，从她的视角看去，像扭曲的人影。
树干显现出一种很深的颜色，树叶也颜色只会更深，因为长得太茂盛了。繁茂的枝丫在黑暗中糊成一片，风中，一团团不规则的阴影不停晃动。
“没呢，我把窗户关上吧。”
“早知道我今天把外套也带上了，早上只记得带伞了。”
天色很暗，光亮全被乌云遮住。不到四点，外头已经完全黑下来了，颇有些世界末日的既视感，教室里亮着光，像小小的庇护所，班上的同学对此都感到兴奋，课上频频有人朝外张望，课间教室里的嘈杂声也大了不少。
这个天气在家睡觉肯定很舒服。张敏致又看了一眼手表，距离下课还有16分钟，越临近下课她就越焦躁，感觉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
她把手掌摊开，又合上，那种手心痒痒的触感又涌上心头。政治老师讲课的声音像在念咒语，她的思绪不自觉飘向远方，飘往那条幽深的小巷。
“我们再来看这道多选题……”老师的声音毫无起伏。张敏致瞥了一眼时间，才过去两分钟。
“好饿，好想吃饭。怎么还不下课。”廖榆也在走神，百无聊赖地把玩一只自动铅笔，窗玻璃上倒映出教室的景象，她盯着看了一会，“今天中午我好像看见教室后门有老师。”她对张敏致说。
“我没注意，应该是查午休的吧，毕竟年级主任刚在广播里强调过。”
“那也是，谁要是被第一个抓到，就倒大霉了。”算上早读，他们已经在学校呆了快十个小时了，教室里的学生大都木着脸，看上去已经精神恍惚了。
“真是难受，居然才上了几天课，我感觉已经过去一个月了。真是感觉像监狱一样。”廖榆满脸痛苦，“本来上课就累，课间还不让我们休息，午休也不能出去，我真感觉要被憋死了。”
张敏致重重点头，她简直不能再赞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