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一直亲到入睡。
每天要做的事突然多了一样。
随着政府物资的到来，被季风雨摧毁的秩序，在缓慢地恢复。
喻琉发现，他和梁犀珀，像末日过后，两个玩泥巴的孩子一样，在彼此空空荡荡的废土世界，堆起规则。
喻琉长大后经历了很多事，造访过很多地方，当然也有不少朋友。
他每到一个地方，都能和当地人打成一片。
他喜欢人们的笑脸，回忆会让这种愉悦翻倍。
但他没有亲密生活。哪怕是玛拉。他们有着同样的伤口，却没有办法真正贴合在一起。她的眼泪对他来说也是盐湖。
从人声鼎沸处回到家，关上门，那些光彩夺目的东西，就在黑暗中沥尽了。
他本来可以一个人在大床上翻来滚去，盘成一团，歪靠在抱枕上打字。
但现在，他必须建起围栏，来应对房间里的犀牛。
不能再只穿宽松的上衣了，内裤要藏好，洗澡的时候要关门。要把备用钥匙藏起来。
吃芒果干的时候，不能总是叼着。糖分会滋生犀牛。
不能光着脚在床垫上踩来踩去。有时会踩到小黄猫的尾巴，有时会踩到梁犀珀的手，然后被抓住脚踝。
不能湿着头发乱走。视线被遮挡的时候，梁犀珀会突然亲他。
不管喻琉做什么，梁犀珀就只有一个雷打不动的原则。
每天都要亲。
亲吻有什么意思呢？
喻琉在拿督冯那里，看过很多充满**的亲吻。
牙齿和嘴唇碰撞在一起，女人的口红，鲜红的大王花瓣，男人的眼睛，昆虫的口器，都变成黏液里浸泡的肉块。
梁犀珀却像把它当成某种仪式，要把消失了很多年的感觉，召回到他身上。
每次被亲到缺氧的时候，喻琉都会觉得脏腑的一部分，不安地震颤，悬崖上有穿透身体的风。
喻琉会下意识抓住梁犀珀的手，怕自己掉下去。
但这种冲动本身就是危险的。
好在两个人的生活依旧是错位的。
梁犀珀不习惯熬夜，睡眠规律，喻琉则会熬到凌晨出门。
他帮忙分配过一次物资，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很快就包揽了这个任务。
喻琉记账很快，也很记仇。
梁犀珀遭遇的黑心卖家，被他轻而易举地揪了出来。
当天就拎着五大袋蔬果干回来，堆在梁犀珀脑袋边，摆成一个巨石阵。
像那种在犀牛角上插西瓜的小游戏。
小黄猫也窝过来了，两只前爪搭在梁犀珀额头上。梁犀珀一直在皱眉。
喻琉越看越好笑，用梁犀珀的手机拍了一张。
——虔诚小猫供奉犀牛神的一天。
他刚把手搭到梁犀珀额头上，比了个耶，梁犀珀就睁开眼睛看他。
“你睡不着？”梁犀珀说，嘴巴抿了一下。
喻琉滑溜溜地钻进了被子里，裹紧。
梁犀珀把被子揭开一角，亲他的头发。
雨声漏进来了，梁犀珀气息流过的地方，被面也一呼一吸，亲吻他的胸口。
怪异的酥麻感。
喻琉隔着被子，抓住梁犀珀的手，不让他乱动。
梁犀珀说：“以前你不是这么教的。”
喻琉闷闷地说：“教材过期了。”
“你想让我当坏学生。”梁犀珀低声说。
“梁教授怎么会是坏学生呢？”喻琉说着，又往被子深处钻。
梁犀珀直接把他连人带被子抱到腿上，手臂越收越紧，过了一会儿，脸埋在他肚子上。
喻琉蹬了一下，腿从被子卷里挣了出来，睡裤被卷到腿弯。
梁犀珀捏着他的腿弯，反复亲他的大腿。呼吸越来越乱。
砰砰砰！
敲门声来得很突然。
有人操着并不标准的英语，找他们帮忙。
“怎么了？”
“一楼的积水里有电线漏电了，刚才有人路过，被电弹开了。整条胳膊都动不了。LIU，你有应对的经验吗？”
喻琉从被子里钻出来，说：“我先去看看。”
梁犀珀说：“电线处理了吗？”
“还没，我们都不敢乱动，试了好几次都没把这片的电断掉。”
梁犀珀对喻琉说：“别靠近一楼，我去处理。”
之前那几个抢修电路的邻居，组成了一支小队，到处修修补补。
喻琉这一户，早就出了名了。
喻琉处理外伤的经验丰富，但是极其粗暴，能把人疼得肾上腺素飙升，那天被砸破头的伤员，回去晕乎乎地吐了几次，说自己吃了女巫的毒药。
一般情况下，他们也不敢来找喻琉。
反而是梁犀珀动手能力很强，力气又大，他们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就会来找梁犀珀帮忙。
梁犀珀很少拒绝。
这几天喻琉看着他，修屋顶、排水、拉电线，甚至还在一户人家的水管上抓了条蛇，很有种魔幻的感觉。
梁二少突然很有东南亚风情。
其实少年时期的梁犀珀，很不合群，男生们隐隐有点惧怕他，话里话外又带着点崇拜。
梁犀珀对着喻琉的那半边脸，粗暴、小气、恶劣，还是控制狂。
长大后善良了很多。
喻琉听着他们简短的交谈，笑着说：“组屋应该给你颁个奖。每天风雨无阻去帮忙。”
梁犀珀站起来，披上雨衣，这才有点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不出去透气，我会忍不住。”
他先出去了。
喻琉拿好急救包，又拿出那个象神项链，摸了摸它残缺的象牙。
拙劣的雕工，是小孩子的手笔。孩子雕刻着它，枯瘦的小脸上，有明亮的眼睛。
“阿溜哥哥，你知道象神为什么会缺了一颗牙吗？它用断牙蘸着墨水，来书写史诗。这是它的智慧和勇气。”
“为什么要送给我呢？”
“你就像它一样。你会把我们都记住的，对吗……”
喻琉还能闻到淡淡的，幻觉一样的血腥味。
当世界崩毁，屋顶倒塌，木屋边的孩子，倒在开满野花的地方，成为秩序崩塌时的苦果。
喻琉见过的最残酷的画面，也在这几个月里，重塑着他的眼睛。
他也没想到，梁犀珀会是季风雨里，那个手握断牙的人。
他拎起吊坠，衬在窗边，说：“我们会修好它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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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二零二三-断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