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姜润瑜把研学游的消息放出了之后,这消息简直比插了翅膀飞的还快,不出一天,连初中部那边都知道了有研学游这件事情。
左等右等也是终于等到了研学游的准确消息。
“研学游三天两夜,去一个基地里面......都别给我嚎叫,有山有水的,你们放心好了。”班主任是这么说的。
一下课,姜润瑜的桌边就围满了一圈人,无一例外都是让姜润瑜去探探口风,到底是什么基地。
姜润瑜手把胸口无奈地说:“老班已经生气我把研学游的事情说出去了,你们自己去问,喏,陈怀,你去。”
说完,他用胳膊肘击陈怀,下一秒陈怀锁喉姜润瑜:“阿瑜啊,你少嘴贫,看在朕平时待你这么好的份上你去问。”
“求你了瑜哥哥,我们去老班肯定不告诉我的,就你是他的宠儿,他肯定会说的!”
“对啊对啊,求求。”
姜润瑜拗不过他们,只好应下:“好好好,我中午去问好吧。”
“我天我真感动哭了。”
“呜呜呜我要当你星怒!”
姜润瑜一脸无语:“我服了你们了,够了。”
大家笑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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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派你来打探消息了是吧。”
中午,班主任刚吃完饭准备休息,就看到姜润瑜一脸正气的走进了办公室直冲着自己来。
“对的,老班你就告诉我呗,我好回去交差呢,他们说绝对不会传播出去的。”
班主任没好气地笑:“我要是告诉你,明天整个一中都知道了,我们班那群人我还不知道,一个个看起来乖的很,背地里都是不省心的家伙。”
姜润瑜就知道班主任会这么说,所以本来就没抱多大的期待,敷衍了两句就准备回教室睡觉了,班主任却叫住了他。
“怎么了,又改主意准备告诉我目的地了?”
“不是,”班主任拿出自己枕头,放在桌上:“我看到你的竞赛卷子了,当时就已经不舒服了吗?”
姜润瑜微微点头:“那时候总头痛,但吃了止痛药就好了,我以为是偏头痛,可惜在考场上突然犯了,没办法,总是差点运气。”
“不觉得可惜吗?”班主任问道。
“我上面有人,只要你去做一个更详细的检查然后我去提交,我可以帮你申请重阅试卷。”
姜润瑜没有回答。
班主任继续说了下去:“如果你不想,你也可以去试试Z大的外语专业的面试,你的英语也是强项吧。”
这个问题姜润瑜倒是有了回应:“我吗?算了吧,没有专八的水准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班主任勉强跳过了这个话题,他抬头看向姜润瑜:“算了,不聊这些了,我想问你,你愿不愿意给学校提交一个申请,募捐一下,我们好去治病。”
姜润瑜垂下了眼睫,办公室里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远处操场传来的模糊哨音。
良久,他说:“不要,治不好的。”
班主任不满意他的回答,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反驳:“那如果治好了呢?”
姜润瑜:“包死的。”
“姜润瑜!我说过不要再说这种话了,你这人怎么不知好歹呢!你一天到晚怎么就想着去......"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下去。
班主任看着姜润瑜,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求姜润瑜。
“润瑜,咱们不能这样,对不对?”
"老班,"姜润瑜拿起桌上的笔,指尖在摊开的笔记本上轻轻写着,"我们算笔账,年级16个班,平均每班50人,"数字从他嘴里一个个蹦出来,仿佛要死的人不是他,"最后能筹到两万就谢天谢地了,够几次手术?够几次化疗的?"
其实他想说的是,他每天都在想象葬礼上的场景,妈妈会不会终于放下工作,会不会为他哭红眼睛。
但这个念头太残忍了,他舍不得对班主任说出口。
他太想知道自己死后爸妈会不会后悔,会不会为他流泪了。
班主任张了张嘴。
"万一......"班主任的声音突然哽住了,他深呼吸,“姜润瑜你乐观一点,也许治疗的很成功,或者说不定之后检查是误诊呢?”
姜润瑜叹了口气,这么听着,眼眶竟有些发热:“不是我不乐观,你觉得脑子里的阴影能会是什么,可能误诊吗?而且楠姐也和你聊过对不对?
我的血常规等等数据都不对吧,老班你觉得你说的可能吗?
况且一旦开始治疗,花销只会往大了走。”
班主任还想说什么,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数学老师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进来。
姜润瑜直接了断的结束了话题:“老班别劝了,就先这样吧。”
“这些事情我有时间再和你说。”
姜润瑜和迎面来的张老师打了个招呼,不是很高兴的出去了。
数学老师是一个老教师了,一眼就看出姜润瑜和班主任闹矛盾了,问道:“小徐啊,怎么了这是,我们小姜还和你闹矛盾了?”
班主任很苦恼:“这个年纪的孩子真是,怎么讲都听不进去我的话。”
张老师,也正是带姜润瑜竞赛的,她说:“年轻人嘛,执拗,他也有自己的想法吧。”
班主任摇头:“那如果他做的决定注定是错误的呢?”
张老师宽慰道:“先好好说嘛,和他讲清楚利弊,再让他选,年轻人,总是把什么都想得太绝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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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润瑜回到班上的时候脸上的烦躁还没散去,同学们本来都期待着姜润瑜到回来的消息,但观察到姜润瑜的心情似乎不佳,于是就没再凑上去,不少人都在揣测发生了什么。
“咋了,他怎么看起来,不开心啊。”
“我靠不知道啊,咋办啊,老班和他吵架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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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班主任到班级的时候看到姜润瑜那张脸,心里无由的烦闷起来,他不想讲课,正好两节课连在一起,于是直接宣布考试。
看到班上的同学瞬间不爽了,班主任心里就好受多了。
“卷子没有,姜润瑜你去,”班主任下意识想让姜润瑜去自己办公室处数点卷子,但是话头转了弯改口道:“算了,谢昱去吧,我办公室进门左手边,随便挑一沓。”
“好。”谢昱应到。
大家这么一看,越发觉得是中午姜润瑜和班主任闹了矛盾。
这都让谢昱去拿试卷了,要知道姜润瑜从高一开始就是班主任的宠儿,拿试卷这种事情从来都轮不到别人身上。
失宠了!
所有人无一例外地想着。
试卷很快发下去,但看到题目的那一刻,没有人胡思乱想了,班上的大部分都烦躁了,谢昱挑的是往年J省的高考卷。
地狱级别,
“两节课加下课时间连在一起,时间也差不多,好了,快考吧。”
班主任的话犹如恶魔的低语,让班上的人忍不住心中悲戚。
下课的时间也没有了T T。
姜润瑜心里没有太多波澜,这套卷子上的题型他大致上都有练过,多了些变形,但万变不离其宗。
这些题对他来说本来就得心应手,一般来说心里装着事情只做不好题目的,但姜润瑜是例外,这种时候,他却犹如有助力一般,写得飞快。
这试卷计算量比较大,写完还剩半个多小时,姜润瑜把笔搁下,不想再去检查有没有笔误或者算错的地方。
旁边的陈怀也差不多写完了,试卷翻了一面要去攻克前面空着的题目,姜润瑜推了推陈怀,让他把自己放出去。
拿着试卷放到讲台上,姜润瑜抬眼去寻找班主任,班主任的眼神一直跟随着他,在两人视线会和的时候,各自心领神会,一起走出了教室。
两人一走,班级里冒出了些杂音来。
班上有些人注意到了,于是轻轻地说:“姜润瑜大战徐正天。”
“牛逼。”
“有没有人知道他俩怎么了?”
讨论逐渐激烈,班主任杀了个回马枪,把说话的人吓了个哆嗦。
“都给我安静,被我发现说小话的加练习题。”
威胁完班上的人,班主任出门趴在栏杆上,望着远处。
姜润瑜靠在栏杆上,双手抱臂,透过教室后门的玻璃窗,他能看见原本躁动的同学们正逐渐安静下来,只剩几个还时不时往窗外偷瞄。
“我意已决,老班,你不用劝我了。”
班主任还没来得及开口,姜润瑜又接着说:“Z大的面试名额不用给我,我对英语,”他顿了段,似是叹了口气,“也就那样吧。”
“还有,竞赛已经过去了,不要再提它了,无论是什么原因,失败了就是失败了,没什么好可惜的了。”
“那你就这样放弃吗?”
就在这句话说完的一瞬间,楼道尽头传来一阵极轻的声。
像是有人踩着地砖快步走过,又突然减速,鞋底和地面擦出一点几乎被风吹散的“吱”声。
班主任眉头一动,下意识往声源方向瞥了一眼。
楼道拐角空空如也,连个影子都没有。
班主任没再在意,他深吸口气:“照你这么说,你什么都不想争取,那你参加高考又算什么?你不是说你要考个状元吗?你怎么不好心的把状元让出去呢?”
姜润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一时语塞。
“听着姜润瑜,我直白地和你说清楚了,”班主任逼近一步,“你不想做这些事情,那我不会逼你,我只想让你治你的病,你之前出校门没有去拿药对不对,你的姐姐和我说了,我很生气。”
姜润瑜以沉默抗衡。
班主任眉头紧锁:“你怎么就这么笃定自己一定会是恶性呢?你怎么就不愿意去查一下呢?”
"老班,我没钱。"他吐出这两个字时,感觉舌尖发苦,"我哪里有钱?"
抛却那些想要父母后悔的念头,最能拦住姜润瑜的就是钱了。
钱啊。
那些励志故事总说钱不重要,说人要视金钱如粪土,可当命运的阴影真正笼罩下来时,姜润瑜才明白一切不过玩笑话。
他不敢想象,如果检查结果显示这病能治,却因为账户里差那几个零而只能眼睁睁看着希望破灭,那会和竞赛考砸了一样可惜的。
未知至少还能自欺欺人,就像蒙着眼睛走在悬崖边,至少还能假装前面是平坦大道。
“更何况,”姜润瑜继续道:“还不知道高考那个时候,病情会发展成什么样呢?会不会把我影响到连考试都参加不了了呢?状元的事情,我开个玩笑而已。”
次次联考总排名前十的姜润瑜轻松地说道,有些时候,特别看重的事情也能被轻轻地当作是玩笑话说出来。
班主任揉了揉眼睛:“钱的事情......”
“不用了,我不想把生病的事情说出去,我现在去医院拿药,老班你不要生气了。”
说完姜润瑜放下抱着的双臂,准备转身朝楼梯口那边去。
“姜润瑜,你为什么不愿意治疗呢?钱的事情我们可以再想啊,现在网络这么发达,还有那种慈善募捐机构什么的,为什么你不愿试一试呢?”
"太麻烦了。"姜润瑜打断他。
他想起深夜独自蜷缩在被子里的时刻,想起妈妈永远忙音的电话,想起每次强撑说"我没事"时喉咙里的疼痛。
治疗意味着要在人前强装乐观,意味着要忍受疼痛却还要安慰别人"别担心",意味着要把自己最狼狈的样子暴露在妈妈的面前。
姜润瑜觉得好累。
那要怎么办呢?
这么多年以来,他总是很累,哪怕有陈怀他们在,自己独身一人之时,痛苦的阴霾总是如影随行。
这些话他到底是没给班主任说,有时候一些话是说不出口的,其中的原因很莫名其妙,仅仅只是觉得这些话矫情。
他说:“算了,老师,这样太麻烦了。”
“姜润瑜。”
……
"姜润瑜!"班主任又喊了一声,声音已经哑了,"你至少......"
声音有些点大,教室靠窗的人被吸引了注意,窗外班主任脸上难得严肃,姜润瑜站在班主任几步开外的地方,看不到表情。
“姜润瑜,我们再谈谈好吗?”
“老师我明白你什么意思,”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走廊地砖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老师,别逼我了好吗。”
“我没有。”那么想活下去。
姜润瑜眉毛不自觉地皱起,他感觉自己的鼻头有点酸,眨眨眼,然后偏头去看班主任的眼睛。
“姜润瑜你真的想好了吗?”班主任仍旧不死心,身为老师,他不愿看到自己的学生的路就这样走到尽头:“你可以选择依靠一下我们大人。”
姜润瑜收回视线:“我先下去了。”
他迈步走向楼梯口,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班主任伸手想拦,抬到半空又颓然放下。在拐角处,姜润瑜停顿了一下,但最终没有回头。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班主任心里觉得不解气,转身回到班级里面。
班主任脸色阴沉,手指了指立在讲桌上的的手机:“刚才我和姜润瑜润瑜说话,里面不少人在讨论吧,以为我不知道?”
“我录着像呢,等会我查出来有谁说话了,晚上来我办公室拿试卷!”
同学: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