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插在锁孔里，姜润瑜迟迟没有拧动，深呼吸两次才终于下定决心，门锁转动的咔哒声在空荡楼道里格外刺耳，他推开门，屋内一片黑暗，客厅没有人。
他推开自己的房门，只见手机躺在地上，屏幕碎裂，电源键磕得凹进去。
姜润瑜弯腰拾起来，摁亮屏幕，一半是黑的，一半泛着诡异的绿光。他捋了捋皱掉的床单，打开行李箱，把所有竞赛资料塞进去，又拿了几件衣服，再从抽屉翻出银行卡——过去两年靠竞赛奖金、奖学金和打工攒下的所有积蓄。
指尖抚过卡号，快五万，不多不少，够他用一辈子了。
房门被轻轻带上，没有锁的门永远形同虚设，他不在乎了。
手机店的灯光很刺眼，营业员检查了他的旧手机，摇了摇头：“屏幕坏得太彻底，主板也可能烧了，要修？”
柜台玻璃反射出他右颊的淤青，姜润瑜了然，拒绝了维修，没怎么犹豫就扫了卡，买下当下的最新款。卡内余额瞬间掉了一大截，他多少有些肉疼，但还是拿着新手机住进这附近最好的酒店。
入住后照例先去洗澡。
水流落下的声音混着不知是耳鸣还是浴室暖灯的嗡嗡声，萦绕在他耳边，脸上那道被掌掴的红印已经开始发青，像是谁狠狠在他脸上抹了一笔墨。
洗完澡，他站在镜子前伸手擦掉水雾，镜子里的人看着陌生又熟悉，他打开林程安给他的药膏，对着镜子涂抹，冰凉的膏体触及伤口时激起了细细密密的刺痛。
“姜润瑜啊，”涂完，他面无表情地安慰自己道：“你就当自己是那种战损男主角，其实这么想想也还行吧。”
药膏的味道很大，一股药味缭绕在整个卫生间，他的手在鼻前挥了挥，离开了浴室。
天已经大亮了，车流渐渐多了起来，他把窗帘拉上，躺在酒店的白床单里，姜润瑜捧着刚刚激活的新手机，在群里发了几条消息，简单交代了自己现在在哪，随后不知该干些什么，就关上手机发起呆来，困意渐渐来袭。
姜润瑜闭着眼睛，半张脸埋在被子里，他睡得不安稳，虽然身下是蓬松洁白的大床，手却本能地攥紧被子，整个身体蜷成一团。
窗外有只鸟站在阳台栏杆上，歪着头打量着窗内的少年，过了一会儿振振翅膀，飞向远处的晨光。
-
从窗帘缝儿里漏进来的阳光慢慢爬上床沿，爬上他的脸，柔和地铺在他闭着的眼睫和紧锁的眉间。
姜润瑜一睁眼就对上一缕金色光束，他眯起眼睛，把被子盖到鼻尖，只露出柔软发顶。
已经快中午了。
起床后又涂了一遍药膏，镜子里的人现在稍微好了一点，虽然眼下还是一片青，但好在脸上那道巴掌印淡了些。
不过姜润瑜把围巾盖住大半张脸，他对着镜子打量自己：“嗯嗯，看不太出来，可以可以。”
他想到昨晚警局的场景，有点后悔昨天让那么多人自己那副样子。
姜润瑜重新坐到床上，拿起手机，休息日的原因，班群的消息总是一会就被刷到99 ，响个不停。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随手翻了翻好友列表，陈怀的名字排在最上面，闲来无事骚扰一下。
雨过姜青：小猫hello.jpg
消息刚发出去，那边立刻也回了一个小猫hello。
紧跟着视频电话响了起来。
他看着通话界面，考虑到脸上的淤青，没接电话，整个人躺回床上，把半张脸脸埋进枕头里，姜润瑜撒了一个小谎，回道：打游戏勿扰谢谢。
陈怀：……………….
放下手机，姜润瑜就把昨天，应该是今天凌晨收拾地试卷翻了出来摆在桌上，开始奋笔疾书起来。
今天天气出奇地好，所以姜润瑜的手感也不错，连着刷了三套往年卷才放下笔，他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姜润瑜从旁边袋子里翻出秦楚楠给他开的药服下，随后拖着软椅往窗边一靠，舒舒服服地窝了进去。
窗帘拉开，窗户被姜润瑜打开着，外面车流与鸟叫声交织着，生活噪音拼凑成一张大网，竟然让他觉得安稳。
他想起小学的时候秦楚桓问他和陈怀，如果有下辈子要当什么动物。
秦楚桓说他肯定要当狼，因为很帅！陈怀说自己想当小鸡，原因好像是因为他觉得毛茸茸的小鸡很可爱。
当时自己说什么来着，好像是想当鱼吧，7秒的记忆最适合自己了。
那现在呢？有改变吗？
姜润瑜问自己，他想现在的自己应该能选，更想变成一只鸟，想飞得很远很远。
想到这，他自己先"噗嗤"笑出了声，觉得自己太傻了，就像初中时候那种刚看完电影就想成为哲学家的小孩子一样。
他把这些想法从脑子里晃出去，点开日历，掐指一算，离高考还有不到一百天。
“一百天而已，”姜润瑜看向窗外，长呼一口气，“绝对不能让陈怀他们发现了。”
阳光晒得他的脸发烫，可能是晕碳了，也可能是吃的药里有安眠的效果，姜润瑜的眼皮又开始发沉，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
最后干脆把胳膊一叠，枕着窗外隐约的鸟叫睡着了。
醒来时太阳已经落山，窗户上映出他自己的影子，长长的，斜斜的。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像这个世界的男主角，如此的忧郁吗有意思有意思。
他没来由地想起以前某个暑假，他在外婆家的客厅里写作业，阳光晒得纸都泛黄，猫在一边打盹，蝉鸣声响个不停，能闻到大锅饭的香味，黏腻的空气似乎想让他永远停留在此刻。
只是那时只觉日子太漫长，总盼望着快些长大。
夜色降临得很快。
姜润瑜趴在窗户上抽烟。
说是抽烟，其实抽了两口就停下来了，以前没抽过只是今天难得来了兴趣，点了闪送送来，可惜烟还是太剌嗓子了，剩下的都给风抽了去。
风吹起他的头发，帽檐下露出那几缕青绿色。
他仰起头，看着那一抹干净的夜空，没有什么好看的星星，月亮也躲在云层后头，看了会觉得没意思，转身就去洗了澡。
姜润瑜平时在家要顾着热水会不会用完，也要想洗太久了费水电，所以难得出来住不必考虑这些，这澡硬是洗得久了些。
他穿着刚换好的T恤坐在床边，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手机摆在膝上。
他打开和班主任的聊天框，问了申请住校的事情。
不到十分钟，那边回了：
【来吧，有位置。】
又跟了一句：
【如果你想说点什么，我随时在办公室。】
姜润瑜看着这句话，垂眼打下：谢谢老班。
隔天，他收拾好东西，把所有资料和衣服都塞进行李箱里。
这会天刚亮，天边的云像鱼鳞一样一层层展开，姜润瑜背着包，围着围巾戴着帽子，走在街边的人行道上，他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一步步踩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