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笑，你慢点.”
推开门的时候，熟悉的声音响起，商望舒看见了苏七七和陆林轩前后脚的慢步踏出。
“……”
“……”
“……”
非常默契的沉默，苏七七一眼就看见了商望舒隆起的腹部，眼眸里的欣喜凝固，然后碎裂。
她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总希望时光慢一点，再慢一点。
三个月，痛苦很长，但她很满足地享受着。
三个月，幸福很短，她夜夜惶恐着，甚至在梦里，时常梦见沈笑笑一脸伤心地追问自己。
「为什么，你要抢走陆林轩？」
梦没醒的时候，苏七七莫名地，很开心地看着沈笑笑的痛哭流涕，跪地哀求她把陆林轩还给她。
醒来的时候，苏七七意识到一个很可怕的事情，那种心态，是不对的。
她霸占了沈笑笑的身份，把别人的爱人偷走了。
现在，真正的陆夫人回来了，带着腹中的孩子回来了。
“陆……”
“陆夫人安好。”
苏七七下意识地，本能地就想开口喊那一声「陆夫人」，却被商望舒抢了先。
“不……我……对不起……”
苏七七懊恼自己，怎么能忘记了，商望舒被父亲抓回天云山的时候，府医给她诊出了身孕。
“……”
没有说话的陆林轩，悠悠吐出了一口气。
苏七七回头看他，那是心中大石落了地的轻松。
她感觉到了，陆林轩变得很安心，因为真正的陆夫人回来了。
商望舒也听到了那一声吐气，抬眸撞进了陆林轩眼中的茫然和莫名的欣喜。
“……”
商望舒止不住的烦躁，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苏七七，也不想探究陆林轩，是不是真的把自己给忘了。
隆起的腹部引起了陆林轩的关注，在商望舒转身的时候，他开了口。
“孩子，有几月了？”
商望舒闻言一怔，身形不稳，撤开撑着腰身的手，抓住了院门的门框。
“……”
沉默了三息，商望舒思考到了说辞。
“雪山剑宗的待客之道，就是这般吗？”
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意志，陆林轩拱手朝着商望舒的背影拘礼。
“哦！是在下唐突了夫人！”
苏七七看得很清楚，陆林轩笑了。
不是三个月相处里，那种强撑伪装的味道，是最真实，最安全，最符合本心的快乐。
陆林轩眼里没有她苏七七，他现在眼里，心里全是商望舒，就算她站在他面前，就守在他手边。
他一样，视而不见。
“在下陆林轩，请教夫人闺名。”
沈一希上前，扶着商望舒转身，没有说一个字。
商望舒紧紧攥着沈一希的衣袖，眼神里都是抗拒和祈求。
她不要面对陆林轩，她不敢看苏七七，她拒绝见证自己当初那两字「补偿」密令，造成了眼前什么样的场面。
可沈一希不让她逃避，逼她亲眼见证自己的改革有没有好的结果。
“……你……不记得……我……”
竭力压制住慌乱的音色，商望舒的字句全是破碎。
“……不曾……见过夫人，但……很安心……”
虽然感觉很疑惑，但陆林轩下意识就复刻了商望舒的说话断句。
“……”
“……”
沈一希眼神示意紫檀上前，把站不稳的商望舒交给她搀扶。
“一希先生，您怎么来了？”
陆林轩站起身，看着沈一希把商望舒交扶给紫檀。
“在下该如何称呼这位夫人，请一希先生指教。”
陆林轩的神色全然真实，沈一希开口。
“小医，你先看看陆掌门的脉像。”
早先等在廊下的沈医走了出来，沉默的走向陆林轩。
三月里，日日被沈医诊脉的陆林轩已经习惯了，见人走近，就乖乖伸出了手腕。
“沈夫人，那位夫人身怀六甲，你待会可得要好好看看。”
陆林轩说完，沈医撤了诊脉的手，观察着陆林轩的神色。
“那是自然，陆掌门心神稳妥，看来是这三月的温养，有了效果。”
“大师兄……”
苏七七开口唤着陆林轩，发觉对方听见声音后僵了一瞬，然后，觉察到一股浓烈的抗拒和烦躁。
“苏姑娘？你何时拜入了雪山剑宗？”
“……”
商望舒欲言又止的沉默，迅速把陆林轩的情绪抚平。
见苏七七先是被陆林轩本能排斥，后又被他言语疏离。
攥紧了紫檀的衣袖，商望舒开口。
“苏七七，对不起。”
陆林轩朝着商望舒走了两步，猛然间回神停步，自己好像不认识对方，但是本能反应压制不住。
“夫人何错之有，勿要，这般苛责自身。”
商望舒不忍再看，观察着沈一希的神色，小声恳求紫檀带她离开清风楼。
“紫檀姑姑，我们去前厅吧。”
察觉商望舒要走，陆林轩疾步上前，将她轻柔扶住。
“你……”
没想到陆林轩会突然靠近，商望舒愣了。
不希望商望舒就这么离开，陆林轩开口。
“别……”
徐云浪带着谷知鸿和沈意卿走过来，见陆林轩扶着商望舒，完完全全把苏七七忽略在了另一边。
惊愕间，他看向沈医。
沈医对他做了一个手势，陆林轩没有想起痛苦，但他放弃拿苏七七当沈笑笑了。
陡然间，徐云浪耳边回荡着破晓的话。
「徐云浪，小心沈意卿的「以德报怨」。」
他猛地回头，看着沈意卿，盲眼的师父被谷知鸿搀扶着，却好像不是记忆里那个温柔良善的模样。
“徐云浪，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沈一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徐云浪回神间，只觉得周身寒凉。
“一希先生，我……”
“云浪，你是一个好孩子。”
沈一希伸手，掸了掸他肩上不存在的灰尘。
“望舒，以后需要你的帮扶。”
“一希先生，小师妹，活的很辛苦。”
“所以，云浪，你知道该怎么做。”
沈一希满意的看着徐云浪，不再说话。
清风楼青石阶前山风卷着细碎雪沫掠过廊边松枝，簌簌落雪沾在两人衣摆处。
商望舒身怀身孕，身子微微后倾，被陆林轩下意识攥住小臂，指尖箍着衣袖不肯松开。
她暗自敛住翻涌的心绪，压下眼底泛起的讶异，眉眼敛去锋芒，端起分寸。
“陆掌门，能放开我吗？你这样，有失礼数。”
陆林轩眸中一片茫然，眼底无半分旧时熟稔，指尖依旧没松，眉宇带着几分客气的疏离：
“这位夫人，在下还没有请教你的名字。”
商望舒长睫轻颤，胸腔里五味杂陈，静默片刻，语声偏淡：
“……西境娑罗，商望舒……”
“……”
陆林轩指尖猛地一僵，攥着衣袖的力道微松，目光定定落在她眉眼之间，似有莫名心绪在心底窜动，却寻不到半点由来。
“所以，你能放手了吗？”
“……”
他唇瓣微动，指腹无意识摩挲过她衣料，明明全然不识，心底却生出错不开的牵绊。
“陆掌门……”
商望舒眉尖微蹙，腹间隐隐泛起一丝酸胀，借着说话轻挣手腕，冷风扫过鬓边碎发，藏起眸底落寞。
“掌门师兄！”
徐云浪喊了一声，陆林轩醒神，松开了商望舒。
“抱歉，是在下失态，冒犯了望舒夫人。”
陆林轩后退几步，拉开距离。
商望舒松懈心神，倚靠在紫檀身上。
徐云浪这才看见商望舒隆起的肚子，想起这三月来，众人维持的假象，再度看向沈意卿。
心中的愤怒在逐渐增加，然后他攥紧拳头冲向陆林轩。
“混蛋！”
苏七七愣了，商望舒累了，沈医捂着眼睛躲到沈一希身边，谷知鸿搀扶着沈意卿，不知道该不该拦。
紫檀扶着商望舒，觉察自家少主的视线落在沈一希身上。
陆林轩被徐云浪压倒在地，被自家二师弟按在地上捶打，不知道为什么被打，也不想反抗。
“……”
依旧是沉默了三息，商望舒开口。
“别打了，够了。”
徐云浪气愤依旧难平，拳头停在陆林轩的耳边，砸在了地上。
“小舅舅，你没赢，我也没输。”
沈一希满意地看着商望舒，回答她的话。
“起因，经过，结果，目的，已经全部完成了。”
商望舒到底还是没能离开，她被留在清风楼的院落里。
垫了软垫和皮草的太师椅，手边有刚搬过来的小桌，放着紫檀刚刚去百草阁熬来的药茶。
苏七七回了百草阁的房间，谷知鸿和沈意卿也从容离场，沈一希和沈医进了清风楼之前的客房休息，徐云浪甩袖离去，处理宗门事务。
紫檀姑姑端着一些於伤药膏过来，放在了商望舒手边的小桌上。
陆林轩顶着脸上的拳印擦伤，站在商望舒的三步之外。
见紫檀姑姑退到廊下角落的时候，商望舒皱起了眉。
“……”
见商望舒抬眸看自己，陆林轩心里全是莫名地开心，欢喜露出笑容，却牵扯到了伤口。
皮肉伤口被笑意扯得刺痛蹙眉，他拦不住心底本能的雀跃。
疼得龇牙却还舍不得收起笑意，一副傻乎乎又笨拙的模样。
商望舒终是动了，手指轻轻沾取药膏，薄薄一层粘在指尖。
“……过来……”
陆林轩不记得她，可他的爱记住了商望舒。
“陆林轩，你，怨吗？”
“我，不怨。”
温热的指腹把凉凉的药膏也衬上暖意，陆林轩痴痴地看着商望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