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开学之后,忘川中学的校园似乎和假期一样平静。也许是毕业年级的学生都专注于学习的缘故,除了午饭和晚饭休息会有一些男生通过打篮球放松心情以外,校园里的其他时间几乎都看不到什么人影,连一向喜欢热闹的宋景扬和杨乃真几个人也渐渐习惯了这种安静的生活,班里的氛围陡然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直到高二和高一也回来之后,好像才有那么点人气。
这天黄昏时分,璀璨的余晖洒在情侣大道上,将学生们的影子都渐渐拉长,最终交汇在一起。柏言铮和崔嘉圳吃了晚饭从食堂慢悠悠地往教室走,看天气不错,就特意从情侣大道绕了一圈,周围的树叶也渐渐变黄,一同渲染出灿烂而明艳的早秋。两个人并肩看着三三两两路过的人,言铮笑着看向天空的火烧云,感叹道:“大自然真是鬼斧神工,你看这晚霞多漂亮啊~”
崔嘉圳双手插着裤兜闲庭漫步,看着柏言铮走在马路崖子上,很是开心的样子,就不由得微微一笑:“什么时候你也变成地理学家了?不过你倒是挺会发现美的,确实挺好看的。”
“那当然,要学会观察生活才能写出文章。”柏言铮把目光收回来,笑着看向崔嘉圳:“要不然为什么古人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呢?看遍大好河山才能增加自己的感悟。”
“既然是这样,那你不要留在西京。”崔嘉圳先他两步,然后倒退着走,脸上的笑意淡淡的、却很温暖:“考虑一下其他的城市,感受感受不同地方的风土人情。”
言铮歪头想了想:“比如?”
“北京、上海之类的。”崔嘉圳也没什么别的答案:“要想学校排名和地域特色兼容,确实也不太容易。”
柏言铮笑眯眯地点头,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这俩地方还不如西京好看呢~”
两个人走着走着,远处忽然有人一路小跑过来。
她来到柏言铮的面前,激动地打招呼:“学长好!”
柏言铮愣了一下,看了看她疑惑道:“你是?”
“学长可能不记得我了,咱们上个学期的时候说过一次话。”尹天鸽推了推自己的圆框眼镜,抱着一本册子用毫不意外的表情看着柏言铮:“就是在篮球场,我在你脚下救了一支笔。”
“尹天鸽?”旁边的崔嘉圳打量了她半天,忽然轻声问道:“是这个名字吧?”
“你怎么知道?”柏言铮惊讶地看向他。
“对对对,我叫尹天鸽,是高二文科班的!”尹天鸽笑着点头:“之前总被老师宣讲柏学长的作文,我觉得你真的特别厉害,最近听说你在新概念全国作文大赛上拿了特等奖并且保送了西大,那个参赛作品我特别特别喜欢!从来没见过哪个高中生能把爱情写得这么透彻。”她毫无保留地夸赞着柏言铮,眼睛甚至还带了星星:“所以这次冒昧来打扰你,是想问问学长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柏言铮还没等反应过来,崔嘉圳就不由得微微皱了眉。
他能记得这个女孩子,还是因为上次她和同学偷偷讨论男神不男神的问题,崔嘉圳很清楚地回想起她说的那句话,什么柏言铮才算是真正的学霸男神,话里话外对自己都是一股子看不上眼的味道。
“啊...签名也可以,可我又不是什么明星,好像没太大必要吧?”柏言铮对这样热情的陌生女孩自然是有些难以招架,礼貌性地笑了笑:“就是一篇作文而已,没学妹说得那么好。”
尹天鸽连忙摇摇头:“不不不,学长太谦虚了。”
两个人就着新概念的题目简单聊了几句,崔嘉圳本来和柏言铮并肩挨着,可无形之中竟然被这个尹天鸽悄无声息一屁股挤到了一边儿,他看着两个人你来我往聊得火热,除了被冷落的无语之外,他的默不作声中还带了很强烈的不满。
“同学,我们要回去了。”崔嘉圳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忍了半天终于清了清嗓子状似无意地拦在柏言铮前面,看着尹天鸽的表情有些不善:“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今天我也受益匪浅。”尹天鸽把手里的册子递给柏言铮,笑着道:“那就麻烦学长了。”柏言铮打开看了看,发现是新概念这次获奖作品的集合,就接过笔认真地给她签了名字,然后还给了她,笑呵呵地说:“能有人喜欢我的作品,是我的荣幸。”
他对尹天鸽打了招呼,跟崔嘉圳继续往高三的方向走。剩下的这段路,柏言铮很明显感觉到了身边这个人的反常沉寂。他不由得好奇地打量着崔嘉圳的脸色,发现他就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但隐隐约约有些不开心,忍不住笑着问:“刚才还好好的呢,现在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崔嘉圳抿抿嘴,低着头一副不想多言的样子。
“我发现你挺奇怪的,以前你也不是这个样啊?”柏言铮起了打趣他的心思:“别人眼中的高冷男神哪去了?我感觉你越来越...”
崔嘉圳抬头看着他:“越来越什么?”
“难以捉摸,行吗?”言铮撇撇嘴:“有事就说呀,我们不能做那种把事情憋在心里不和彼此分析的小情侣。”
听到小情侣三个字,崔嘉圳直接没绷住。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柏言铮,想了想:“刚才那个小姑娘,你知道我为什么记得她?”
柏言铮疑惑地摇头。
“她说比起我,你才算真正的学霸男神。”崔嘉圳直接一步逼近柏言铮,轻声说道:“我倒不会因为别人的看法就影响自己的心情,但刚才你跟她聊得那么火热,说的话比我跟你这一个礼拜加起来还要多,这让我....多少有点不得劲。”
“啊?”
崔嘉圳见四下无人,一步一步把柏言铮逼退到游泳馆背面的角落里,等他靠在墙上发呆的时候,伸出手把着墙把他禁锢在怀里,低着头打量柏言铮,悄声问:“不是前天才跟我说,最近嗓子不舒服吗?和我在学校有一搭没一搭、在家里也是用眼神,今天吃了我买的喉宝病又好了是不是,怎么和别人说话就那么热情,嗯?”
他说到最后,微微挑眉,把尾音拖得极为暧昧。
柏言铮哪里会想到崔嘉圳忽然变了情绪是因为这种压根都没有想过的事情。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满心都是被崔嘉圳这种很少见的委屈样子逗得忍不住憋笑。
那声“嗯”让他微微荡漾了一下,很快就把脸别过去开始无声地笑。
崔嘉圳也不急,好整以暇地盯着他。
“崔嘉圳,我真是不知道说你什么好...”柏言铮忍了半天才平复了呼吸,看着他眼睛都在发光:“她是我的粉丝、又那么热情,我总不能拂了人家的面子吧?不就是多说了几句话吗,难不成你这是在吃醋...”下意识地说到这儿,他忽然顿住了,呆愣愣地看着崔嘉圳,难以置信地确认:“你,你不会是在吃那个学妹的醋吧?真的很离谱!”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被崔嘉圳用吻封住了嘴。
夕阳已经只剩下残留的影子,一抹火红的余晖照耀在两个人身上,影子印刻在墙上朦朦胧胧,有种说不出的美感。柏言铮很意外他敢在这个地方亲自己,但身体诚实的反应让他并没有拒绝,感受到崔嘉圳的索求和热烈后,他也不由自主地回应着,将本该简短的一吻变得缠绵而浪漫,很久之后才彼此放开。
柏言铮看着崔嘉圳目光中的留恋,本想开口说些什么,心却跳个不停。
似乎感受到了他胸口剧烈的起伏,崔嘉圳揉了揉他的脸,轻轻笑了:“是,我就是吃醋了,这算是对我的赔偿。”
“你疯了吧,这可是学校!”言铮轻轻地推了一下他,然后灵巧得躲到一遍,感觉自己的脸比天上的晚霞还要红,忍不住拍了拍瞪着他:“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啊,说好了要低调保密,你这就是在玩火。”
崔嘉圳往四周看了看,耳边响起晚自习的铃声,然后撇撇嘴:“现在是自习时间,这里没有别人。”
柏言铮拿他没办法,赶紧拉着他就往篮球场的方向走:“赶紧回去吧,别在这丢人了。”
崔嘉圳忽然大笑,任由他牵着消失在了夕阳的残影中。
两个人走了以后,刚才的角落附近走出来一个身影。薛明奎呆愣愣地看着柏言铮和崔嘉圳远去的背影,墨镜之下是一副非常震撼且根本无法消化眼前场景的那种石化表情。他只是很单纯地吃多了散散步、顺便给媳妇打电话报个平安而已,却根本没有想到、预料不到竟然能在晚自习的体育场后身、这个隐蔽的角落里看到了这种他这辈子都不敢想象的场景!
他很想欺骗自己刚才的一幕是做梦,很可惜不是。老薛几乎用了五分钟才勉强消化了这个事实,他从石化中醒过来的第一反应就是抬头看看这里有没有摄像头,仔细寻找之后发现没有,这不由得让他松了一口气。
可薛明奎的心里忍不住升腾起淡淡的担忧。
柏言铮喜欢男孩子他是知道的。自己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对待这样优秀到几乎没有缺点的学生他是打心眼里疼爱,不但能够体谅柏言铮的感受、甚至在他受了欺负的第一时间就去找场子为孩子出气,当然他只是清楚柏言铮的取向,但并没有听说他真的喜欢上哪个同学。
但崔嘉圳...
对于这个降级来的学生,其实薛明奎也是抱着同样的心态对待的。在他眼里,那是一个成绩优秀、天资聪颖的冷酷型少年,平时惜字如金几乎都不会跟别人多说几句话,崔嘉圳和范楚融的事情他作为老师以及八卦爱好者当然听说过,所以这才让现在的他无比震惊。
这两个人,到底是真心实意地喜欢彼此、还是一时猎奇只为了乐趣?薛明奎不由得沉思,如果是前者,那不过就是普通的一场高中生之间的恋爱,可要是后者,问题的性质就变味了。
柏言铮是个很单纯的人,万一...
他摇了摇头甩开这些想法抬腿往办公室走,心里不停地在盘算如何处理这件事。
而刚刚才偷摸犯事的两位当事人,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走漏了风声。
到了月末,其他两个学年按着惯例陆续开始准备各种精彩的活动,而高三依然是严肃而沉静的气氛。宋景扬从超市买了点零食回来,发现西陵桐正靠在墙上捂着什么东西,手指不停地在打字,一看就是玩手机。他忍不住好奇,忘川对于手机的管理很佛系,除非你把手机举到校领导面前去玩,不然班主任一般也不会为难你,像西陵桐这偷偷摸摸的样子,肯定就没干好事。
“干什么呢!”他轻轻叫了一下,果然把西陵桐吓个半死。
她看清了是宋景扬之后,拍着心口喊道:“同桌你干嘛呀,吓死我了。”
宋景扬坐下来看着她坏笑:“你老实交代,玩手机怎么跟做贼一样?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了!”
西陵桐看周围没人关注他们俩,就想了想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处对象了。”
“啊?”景扬睁大了眼睛一脸惊讶地看着她,确认道:“真的?啥时候的事。”
“就最近,和我以前班级的齐与睿。”西陵桐笑着跟他解释:“其实我高一的时候就喜欢他,高高瘦瘦、成绩好还会打篮球,虽然看起来花花公子的做派,但是和我偶尔说话还是很温柔的;去年我来了文科班,不知道为什么他反而热切了,追了我大半年,我寻思反正我们是互相喜欢,干脆就在一起了。”她把着宋景扬的胳膊哀求道:“忘川学生是严谨校园谈恋爱的,同桌你可千万千万要帮我啊!”
宋景扬回忆了一下,他也见过齐与睿几面,的确还挺人模人样的。
“嗨,谈就谈呗你怕什么?”见西陵桐小心翼翼的样子,他忍不住摇头:“咱们是毕业学年,校领导一般也不敢惹的吧?万一逼出了心理问题高考失败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你说是不是?”说到这儿,他笑眯眯地凑过去好奇地问:“你们俩在一起恐怕也两个多月了吧?有没有坚守底线。”
西陵桐很坚定地点头:“当然了!我是希望和他长长久久地处下去,最好能考到同一所大学,可他的异性缘很好、我又觉得自己不出色,所以经常会自我怀疑,就一直...”
“你很优秀的,不要为了一个男人否定自己。”宋景扬撇撇嘴:“还以为你是个思想超前的现代女性呢?怎么也说出这样的话,要记住:永远相信自己、赞美自己,就算他不喜欢你了、那也是他的损失懂了吗?”
“我记住啦~”西陵桐羞涩一笑,又咬着牙问他:“可是,我们两个好像有点败露了,听天娇说老薛最近查我们两个差得可频繁了,有的时候都快唬弄不下去了,你说该怎么办呀?”她有些担忧地看着手机:“我爸妈可是什么都不知道,真要被抓不得把我打死啊。”
宋景扬趴在桌子上看着她笑:“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不拿风险引诱怎么得到回报?你现在的幸福感和满足感都是拿这种潜在的危险换来的,只要你觉得值就很OK,不过你放心,我能帮你顶的肯定不会袖手旁观,别人我不敢说,拿捏薛明奎还是有点经验的。”
西陵桐点点头:“你最好了。”
这话果然在几天之后应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