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边的柏言铮,则足足过了三天没有手机的生活。自从崔嘉圳把手机抢走之后,他一直在想怎么样才能把手机拿回来,虽然有备用的手机和微信小号不太影响自己的工作,但毕竟大号才是别人联系他要用到的,万一错过了什么重要的通知和时间就麻烦了。
水质事件妥善解决后,西京大学停课通知也随之解除。
柏言铮坐在办公室里,心不在焉地用手指敲击着教材、目光放空在走神思索。旁边的老师进来之后好奇地看了他半天,忍不住拍了拍他:“柏老师,你想什么呢?”
“啊,没什么。”柏言铮醒过神来看了一眼手表,笑着站起来拿着书走:“我要去上课了,回头聊。”
哪知在课上他也忍不住去想自己这几天究竟都错过什么。
陆卓阳坐在第一排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儿,课间休息的时候就悄悄问:“老师,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今天讲课错了好几个地方呢。”
柏言铮眉头微皱:“有吗?”
“有啊!”陆卓阳给他在书上指了几段:“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不好意思,下次注意。”柏言铮有些尴尬,心里却下定了决心要把手机拿回来。
大不了就报警,他下班之前这么想。
下班以后,柏言铮来到了西京大厦。
他抬头看着高耸入云的豪华商厦,不由得想起上一次进去之后的经历。
如果佛祖能够听到凡人的诉求,他一定会花大价钱保证自己排在前面。
走进去以后,电梯管理员非常贴心地问他:“先生,您要去几楼?”
“67.”
这是一部开放视野的电梯,如果转过身对着外面可以看到自己缓缓升起、最后将大半个西京都尽收眼底。门开了之后,柏言铮忽然有些紧张加烦躁,他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去。
“先生,我们这里要下班了。”前台很热情:“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 我找崔嘉圳。”柏言铮直接了当的开口。
哪知道前台仔细看了他一眼,笑着道:“您是柏先生吧?”
柏言铮很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和崔总的描述几乎一模一样。”前台递给他一张纸条:“崔总前天就出差去了、到天津参加一个研讨会所以现在不在公司,他交代我如果柏先生找到这儿就把字条转交给您。”
“哦..谢谢啊。”柏言铮一边在心里骂,一边无奈地接过纸条。
出了大厦,他打开字条,发现上面只有两行字。
第一行是地址、第二行是手机号。
他毫无悬念地选择了第二行,用备用手机拨打了崔嘉圳的电话。
没响两声,那边就响起崔嘉圳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喂?”
“手机。”柏言铮冷冷开口:“赶紧还我。”
“是你啊。”崔嘉圳似乎笑了:“我还在等着你什么时候去我公司呢?挺了三天、你厉害。”
柏言铮不想和他扯皮:“崔嘉圳,你不给我就报警了。”
“噢?你怎么证明是我拿的,难不成那条后街有监控?”
“你他妈...”柏言铮勃然大怒:“这么做只会让我更讨厌你,这不是和你的初衷背道而驰了吗?亏你在外头呆了那么多年,高端点的手段没学会倒喜欢做这么下贱的事情,恶心。”那句和初衷背道而驰似好像让崔嘉圳沉默了片刻,好久之后才道:“行,那你告诉我:霍闻东你是怎么认识的?你们两个现在...是什么关系?你喜欢他吗?嗯?”
柏言铮长叹了口气,他摸着脑门十分无奈:“能不能不要拿着我的东西来跟我谈条件。”
“柏言铮,告诉我。”手机另一边似乎气压渐渐低了下去:“你知道我没有耐心。”
“你真想知道?”言铮忽然笑了,他用一种很轻松的语气告诉崔嘉圳:“是我在软件上撩骚的时候认识的、第一次就上床了,现在属于即将成为恋人的暧昧阶段,满意了吗崔先生?”
崔嘉圳一直没说话,最后笑了笑挂断了电话。
柏言铮很想把手机摔在地上,他无力地看着天空的晚霞叹气。
西京的秋天,还是有些萧瑟在身上。
景扬穿着风衣站在高铁站门口,双手插兜踢着路边的小石头百无聊赖地看着远处的人流,不一会儿,一个浑身运动衣的高大男孩子推着行李箱出现在视线里,在人山人海中显得格外特别。
看到宋景扬的身影后,他的步伐就快得像只出笼的鸟,很快就来到景扬的眼前。
抬头看去,只看到杨乃真那张帅气又富有朝气的脸以及那洋溢的灿烂笑容。
“你好歹也1米86的大个子,怎么走路速度还不如老太太?”
面对宋景扬的嫌弃,杨乃真却笑得更开心,一把将他拉入怀里,头枕在景扬的肩膀上。
“杨乃真,大庭广众的你干什么...”
“扬子,想我了吗?”
本来试图挣扎的宋景扬听到这句话之后,忽然就安静了。他拍了拍杨乃真的后背:“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求求你。”杨乃真低了嗓音小声道。
“行吧,有一点点想。”
景扬把他带到自己家里,因为景扬妈说要请杨乃真尝尝自己的手艺。柏欢将自己的拿手菜做了七八道放在杨乃真的面前,后者十分捧场地双眼冒星光:“最喜欢吃阿姨做的菜了,在北京这么久想得不得了,今天我一定风卷残云,把这些都拿下。”这话听得柏欢合不拢嘴:“乃真有大半年没回西京了吧?我今天可下了真功夫噢。”
她还要说话,客厅的座机却忽然响了起来。
“哎?这老掉牙的古董还没坏啊,这个年代还会有人打座机?”
趁着妈妈去接电话,宋景扬难以置信地看着杨乃真:“你至于吗?还能不能再夸张点...”
“你懂什么?这不光是因为你妈妈做菜好吃。”乃真嘻嘻一笑:“要想俘获一个人,必须要学会用自己的胃去俘获他妈妈的心~”
宋景扬才要骂,却听到妈妈在客厅喊他:“景扬,找你的!”
他一头雾水,坐在沙发上接过电话:“喂?”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有些虚弱的男声:“景扬,是我。”
“小铮啊?你怎么想起打座机了。”
听到这句,杨乃真也起身离开饭厅,站在了他身边。
“我只能想起你家的座机号。”柏言铮的声音有些迟疑:“景扬,和你商量个事。”
宋景扬皱眉:“你手机丢了?”
“不是...我的手机被崔嘉圳拿走了,你能不能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快点还给我。”
“你说什么?!”景扬一下拔高了声音,柏欢都忍不住探头来看:“他几时联系你的?他想干什么!”
柏言铮咳嗽了一声:“你先别问了,就帮帮我吧,再帮我问姑姑好。”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宋景扬听着嘟嘟声,脸色很快就阴沉下来。
“小铮和大圳的事情,你还是别管了。”杨乃真忽然开口。
“你闭嘴!”景扬忽然暴走:“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
杨乃真被吓得不敢说话,柏欢皱着眉头道:“景扬,你说什么呢?”
宋景扬走到景观阳台,拨打了柏言铮的手机号。
毫不意外无人接听。
他想了想,在通讯录里找到了崔嘉圳的号码。
过了一会儿,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喂,您好?”
“你干什么?你干什么!”景扬听到他声音的一瞬间就开挂:“你是不是疯了?连偷手机这种没品的事情都能做出来,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啊,是景扬啊。”崔嘉圳的声音并没有愧疚或者害怕,反而在听出主人之后带了一丝舒缓的笑意:“我没偷,是抢的。”
宋景扬顿时语塞。
“我看到他和那个姓霍的医生去逛街,就直接在他家楼下把手机抢过来了,难道他没有告诉你吗?”崔嘉圳好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一样平静:“找不到我是他不行,还需要找外援?乃真...回西京了吧,你不好好和他约会还有心思管我们的事情。”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却也被竖起耳朵的杨乃真听到了。
“你有什么脸把你和小铮放在一起说成你们?”宋景扬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崔嘉圳,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你如果再纠缠不放,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才多久没见啊,你现在说话都这么有气势了?”崔嘉圳似乎换了个姿势,舒了一口气:“你的面子我还是要给的,不然乃真不会放过我,手机我会还给他的,下次你就别再管了。”说完,他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宋景扬放下手机,站在自家能够俯瞰半个西京的阳台上,对着夕阳沉默。
杨乃真走到他身后,过了好久才说话:“你妈妈叫你吃饭呢。”
景扬依然没开口,转身回了饭厅。
“明天你有什么安排啊?”吃饭的时候,乃真笑眯眯地看着他:“我们去西京塔那边逛逛?”
“我要去玩剧本,你自己逛吧。”景扬挑了一筷子豆芽,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在哪里啊?你怎么不带我。”
“白鸟泽...都是男的,带你不方便。”
杨乃真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宋景扬:“你有没有好好听,你自己现在说的是什么?”
景扬冷着脸道:“我长耳朵了,不用你提醒。”
“景扬,乃真好不容易回一趟家,你也不说陪陪人家。”柏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却对儿子的冷淡有些不满:“你玩剧本怎么了?就和他一起呀!那么多男的,加起来能比上乃真一个吗。”
乃真憨憨一笑:“最喜欢听柏姨说话了。”
面对母亲警告的眼神,宋景扬反而笑了:“行,明天一起去玩,希望你别后悔。”
杨乃真忽然感觉背后冷汗直流。
第二天,宋景扬按着约定来到高禹卓的主场,只是身边多了一个拖油瓶。
看到景扬出现,高禹卓很快就迎上去,微笑道:“你来了。”他看了看杨乃真:“这是你朋友。”
乃真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有点熟悉的帅小伙,冷声道:“对,我是宋景扬的...好朋友。”
“来的都是客,给你们这车准备了景致最好的房间,跟我来吧。”
上楼的过程中,宋景扬警告道:“杨乃真,如果你今天敢捣乱,我就杀了你。”
本来还想贫嘴的杨乃真立刻捂住自己的嘴。
前面的高禹卓用余光瞥到了这一幕,忍不住扯起一丝微笑。这场剧本局是按着宋景扬的要求来组的,几个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帅哥坐在一起社交聊天,原本这会让景扬非常高兴,只是每每看到身边杨乃真的臭脸,他都会觉得自己浪费了一次完美的机会,所以到剧本结束,景扬都没有真正放开,直到那几个人都走了以后,他才侧头看着杨乃真,恨恨道:“行,我记住你了。”
“我可没干什么。”乃真往后倚靠,手枕着后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少指桑骂槐。”
“他喵的我出去跟人家搜证私聊,你跟出去干什么?”宋景扬瞪了他一眼:“这要是在美国,我一把子申请禁令让你离我十米远你信不信?杨乃真,你在北京也没呆多久啊,怎么现在还学会不要脸了呢?”
乃真嘻嘻一笑:“这是天赋。”
刚走进来收拾东西的高禹卓在听到杨乃真名字的那一刻似乎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神色。他整理着东西,问景扬:
“这个本怎么样?”
“还挺好的。”宋景扬点点头:“社会派推理现在是热门,基本都能写出深度来。”
“我也喜欢。”杨乃真插嘴。
“跟你有什么关系,一个菜鸡还想发言?”宋景扬起身:“闭嘴吧你!”
杨乃真一把扯住他的衣角:“你都要去新加坡了,真不好好陪陪我啊?”他的语气半是委屈半是恳求,还有点撒娇的意味,配上他这个高大的形象,显得十分反差萌,高禹卓没忍住微微一笑,宋景扬无奈地看着他:“好,我们去西京塔那边吃饭,然后去逛夜市行吗祖宗?”
乃真直接站起来揽住他的脖子:“走走走。”
宋景扬推开他,和高禹卓打招呼:“回头见吧?”
高禹卓点点头:“好。”
两个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宇卓的视线中。
夜晚的西京塔一样安静地矗立在未央大街的尽头,背后的神女河水缓缓流淌,在霓虹灯的照耀下闪烁着点点波光,熙熙攘攘的人群更是将西京的繁华表现得一览无余。宋景扬和杨乃真走在人群里,看着早已经挂起、为中秋节精心筹备的七彩花灯,两边的古朴建筑好像营造了一个回溯了千年的世界,而尽头的九层宝塔,亦是整个人间的尽头。
景扬把手插在兜里,和乃真并肩缓行。
西京的秋,有些别样的冷。
“你和那个主持人,是怎么认识的?”杨乃真率先打破了沉默,期期艾艾地问。
“什么怎么认识的?就在那家店。”景扬似乎有一点点心虚,低着头辩解:“你是好奇宝宝嘛?”
杨乃真撇撇嘴,小声嘟哝:“他有什么好啊,粉头发绿头发不伦不类,个子又不高,长得帅能顶什么用?什么品味...”
“杨乃真,你说什么呢?”
“我说,你喜欢他吗?”乃真站在西京塔下,认真地看着景扬:“就那个主持人。”
宋景扬看着他的神色,忽然笑了:“乃真,我的喜欢很廉价。”还有一句话他不说杨乃真都知道:凡是有点姿色的男人,都可以被他喜欢。
“就算是廉价,他在不在其中?”
“不在。”宋景扬这次干脆利索的回答:“你满意了?”
本打算故作深沉的杨乃真听到这句话之后,嘴角还是没有忍住微微上扬。
“还有,柏言铮和崔嘉圳的事情我管定了,你最好心里有数。”宋景扬毫不客气地警告他:“如果你敢背着我和你的好兄弟沆瀣一气,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杨乃真背着手乖乖站立,像个被班主任训斥的学生。
景扬上下打量他,忽然道:“你好像瘦了。”
“有吗?”乃真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嘿嘿一笑:“我自己都没看出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塔下,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如流水,好像相机中的拖尾,真实里夹杂着虚幻。杨乃真咬咬牙,鼓足勇气开口:“扬子,我...”
“看,西京塔的烟花!”
宋景扬轻声叫出来,两个人朝天空看去,西京塔后燃起了五彩缤纷的烟花,炸在空中将整个西京的黑夜点亮。看着宋景扬脸上的笑容,杨乃真张张嘴,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第二天,柏欢开始提醒儿子收拾行李。
“不是要去上海办事吗?你怎么还不上心啊!不管什么事情早点办完就能早点放心、要不然到时你在家玩都玩不消停,赶紧地去拿两件衣服、上海温度和西京差得可多呢!”柏欢把才买的大行李箱放在客厅,嘱咐宋景扬认真对待,景扬躺在沙发上对着天花板出神,手机忽然震动,拿起来一看,是高禹卓的消息。
“我今天休息,出来走走吗?”
景扬对这次邀约很意外,他本以为两个人的交集到这里就结束了。
不过他倒是欣然应允:“好啊,去哪里?”
“忘川区,繁星幼儿园门口。”
宋景扬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他在黄昏时刻来到繁星幼儿园,高禹卓单背着一个书包正在树下等他。
两个人打过招呼之后,景扬好奇地问:“我还以为是你的剧本店,没想到是在这里。”他看了一眼身边这个装潢华丽的幼儿园:“为什么约我到这里来?”
高禹卓没回答,反问道:“你对这里熟悉吗?”
“当然,我就是在这里上的幼儿园。”宋景扬点点头,忘川是西京市最中心的富人区、而繁星幼儿园几乎是近三十年都能独占鳌头的幼儿教学所,西京的富商、政客都会把孩子送到这里照顾,不单单是他,柏言铮、孙静仪、杨乃真也都是在这里一起长大的。景扬已经有十八年没再回到这里,似乎这一草一木、栅栏滑梯都没有任何的变化:“怎么,你曾经也在繁星?”
两个人坐在梧桐树下的水泥台,高禹卓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很老旧的相册,翻开其中一页递给宋景扬:“给。”
景扬接过相册,发现是一张已经卷了边的老照片。照片的主体是繁星这棵大树,有几个很小很可爱的小朋友围着树在玩耍,他很明显就认出那个洋娃娃一样的女孩是静仪,旁边是杨乃真拉着他的手蹲在地上研究蚂蚁,还有几个当年交情不错后来再也没有联系的男孩女孩,他摸了摸照片,笑着问:“没错,这是我,你从哪里得到的?”
高禹卓指了指安静坐在角落里的那个小男孩儿,也笑了:“这是我。”
宋景扬渐渐睁大了眼睛:“你说这是你?”
“对,那个独来独往的胖小子,就是我。”高禹卓点了点照片里的他:“你的同班同学。”
景扬的记性不算太坏,他还记得这个小胖子。一个独自吃饭、独自玩耍、甚至睡觉也要和别人不同方向的胖胖小男孩儿,白白净净、大大眼睛,说实话名字确实不在他的回忆范围内,依稀只记得不太爱说话,因此在孩子们都很活泼的年纪里表现得像个异类,虽然大家都不是无心的,可最终的结果来看,或多或少都有些疏远他,可没有朋友似乎并没有给他造成什么困扰,景扬为数不多的记忆中,他都是很安静的模样,笑眯眯地看着大家。
与他唯一的交集,是一颗糖。
那是杨乃真从别的小孩子那里“商量”来的,然后得意洋洋地交给了景扬,景扬拿着糖果路过,正好看到高禹卓一个人坐在滑梯上发呆,就走了过去,把糖放在他手心里,小声道:“给你的。”
高禹卓抬头看着他,有些疑惑。
“小孩子都喜欢吃糖,吃完心里会甜滋滋的。”宋景扬笑了笑,然后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原本我并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甚至再次见到你也是。”高禹卓轻声解释道:“直到上一次,我无意间听到了你和你朋友的谈话,听见了杨乃真这个名字,觉得有些熟悉,感觉在哪里见过,翻了好久才找到。”他微微一笑:“因为这个名字实在是太独特了,很难让人忘记,结果我果然找到了,也终于明白了你给我的那种隐隐约约的熟悉感从哪里来。”
他看着宋景扬,轻轻一笑:“那个把糖送给小胖子的男孩,就是你。”
景扬这次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当时高禹卓看到自己照片时的震惊了,抑或是微妙。
“我只能说,世界太小、西京太巧。”很久之后,他简要地做了总结。
高禹卓站起来:“一起走走吧?”
两个人沿着街边一直朝河岸走去。
“所以你,这么多年都干了什么事业,有没有给我们幼儿园丢人?”
听到宋景扬这么问,高禹卓抱着肩膀想了想,道:“嗯...上了个大学、搞了点音乐,还做了一个喜欢二次元的硬核主持人。”他今天穿了一件卫衣,上面画着景扬不认识的动漫人物,显得有些酷酷的:“那你呢,有什么有意思的经历?”
“上学、上学、上学。”宋景扬耸耸肩,一脸无奈的样子:“学海无涯,船还没划完。”
“听说你要去新加坡了?”
景扬点头:“是啊,要完成硕士的学业,必须要过去一趟。”
“是个好地方,还挺羡慕的。”高禹卓轻轻一笑:“等我攒够了钱,也去转一转,如果那个时候你还在那边,是不是要款待我?”
“好啊,恭候先生大驾。”
高禹卓笑了,洁白的牙有些令人羡慕。
走到十字路口,他看了看手表,说自己还有一场剧本要主持,在这里跟宋景扬道别。
夕阳渐渐西移,慵懒的金色阳光洒在高禹卓的身上,显得格外圣洁。
“大概就是这样了。”高禹卓顿了顿,笑了:“虽然只见过一面,可我觉得你的杨姓朋友是个很可爱的人,和他的形象有点反差萌。”
“大概是吧。”提起乃真,宋景扬并没有冷脸,而是浮起淡淡的笑:“他是个好人。”
“希望你在异国他乡一切顺利,再回西京,一定到我这。”
景扬点点头:“一定。”
“那我先走了,再见。”
“你永远不会让人失望的。”宋景扬忽然道:“你活得很精彩,只需要一个让阳光照进心底的契机,就够了。”
高禹卓停了脚步,背对着他挥了挥手,身影渐渐远去。
趁着他的身影没有完全消失,宋景扬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小小的人影、金色的夕阳、古老的香樟,在车水马龙的大街映衬下有种不一样的味道。他把照片发到朋友圈,并配了一行文字:“人生并不是每一次邂逅都会有结果,或者浪漫、或者美丽,就足够有意义。”
发完之后,一向有文必赞的杨同学迟迟没有点赞。
第二天,宋景扬整装待发出发前往上海办手续。
杨乃真跟着柏欢一起送他。
可全程下来,乃真都没有说一句话。柏欢似乎看出了两个人之间有不对劲的地方,就时不时开启话题活跃气氛。面对长辈的主动,杨乃真还是很给面子的一一配合,可宋景扬心里清楚,应该是有什么事情困扰着、或者烦闷着他,所以将头靠在车窗上,安静地看着身边的大男孩。
出发大厅门前,柏欢开始嘱咐儿子一切小心、注意安全。
宋景扬却心不在焉,一直看着杨乃真。
乃真终于轻轻一笑,将他抱在怀里,当着柏欢的面把头搭在他肩膀上,闷声说了一句:“我等你回来。”
景扬心头一跳,默默回抱着他。
飞机快要起飞的时候,他收到了一条微信。
“把我和你的每一次见面,都当成你人生中最浪漫的邂逅。
-杨乃真”
宋景扬笑了,很开心地笑了。
他关掉了手机,看着窗外湛蓝澄澈的天空以及慢慢被甩在身后的云层。
景扬不知道自己的喜悦来源于何处,但他清楚地认知到一个事实:这是他二十四年的生命中,最为美丽的一次邂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