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进了22班，宋景扬发现谁的脸色都不好看。他趁着柏言铮还没坐下之前先扫了一眼崔嘉圳，然后悄声问道：“这大清早的发生什么了？感觉气氛很微妙的样子。”
“额...无事发生。”柏言铮看了一眼崔嘉圳，摇摇头。
这一天的课柏言铮都没怎么听，不知道为什么疯狂走神。就连语文老师也罕见地提点他：“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最近的课都在给大家梳理学期的重点以及你们要背诵的古诗词，有些同学也许天赋好背熟这些都不在话下，但毕竟没有我的经验丰富，还是要多认真听讲才能拿到更高的分数。”她有意无意地用眼神去扫柏言铮，后者突然被cue，竟然也没什么太大反应...
一直到下午，宋景扬观察了好久终于疑惑地摸了摸下巴：“他怎么了？”叶子和丸子也在讨论柏言铮的怪异之处，听见宋景扬这么问还附和：“我们正说呢！你看小铮什么时候语文课溜过号啊？还有地理课上，老薛提问了他好几次感觉都模棱两可答不上来，他可不是咱们，明明都会的！”
几个人叽叽喳喳展开讨论，后面的崔嘉圳听了一会儿，忽然起身离开了班级。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几包范楚融同款的软糖，然后扔在了柏言铮的桌子上。
大家见他这个行为，都面面相觑。
柏言铮从厕所回来，忽然发现桌子上多了几包糖。
“谁买的？”他疑惑地看着宋景扬：“你？”
“不不不不是我！”宋景扬双手疯狂摇摆，然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他走到后面，没忍住垮了脸：“你干嘛？”
“你不是想吃糖吗？连陌生人的糖你都想去拿，不如吃我给你买的。”崔嘉圳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我看你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地，估计是馋坏了吧？别跟我客气。”柏言铮被他说得心头一梗，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不但狗咬吕洞宾，心眼还特别小。
不就一包糖吗？能给你毒死！
柏言铮没说话，走回座位打开其中一包，开始到处分。
“别客气啊，崔同学请你们吃糖。”
看到他面带春风，本来觉得出了一口气的崔嘉圳竟然更无语了。
柏言铮竟然为了范楚融跟他较劲儿？！
孙静仪看了一眼完全垮掉冷如冰霜的崔嘉圳，用书挡住脸疯狂偷笑。
到第二天，就是圣诞节了。学校里面的气氛非常浓厚，校长甚至将路边的松树也装饰了圣诞的彩球与彩带，还在每个学年的一楼入口处摆上高大的圣诞树；广播站也播放各种圣诞专属的歌曲，很多同学还带了圣诞帽到学校，课间一起拍拍照，十分热闹。
早自习的时候，薛明奎捧着箱子进来抽奖。他为大家准备了小礼物，有冰箱贴、手机配链、平安果还有自己亲笔签名的贺卡，每个人都上台抽了属于自己的小礼物，柏言铮拿到了贺卡，打开看是薛明奎非常经典的草书，写了圣诞快乐、心想事成几个字。
宋景扬则从这个时候开始就在等蛋糕的出现。
直到晚饭前最后一节课，他终于收到了店家发送的短信，在下课铃响的一瞬间当着数学老师的面逃之夭夭，然后跑到校门口去张望，见一个和蔼的年轻女人拎着蛋糕走过来，笑着道：“姐姐，在这里！”他拿着双层黑森林去找柏言铮，被告知方梓越和孙静仪已经提前去了食堂，两个人也跟着往食堂走。
杨乃真正在食堂门口等着他们，还有身边的...崔嘉圳。
“他俩什么时候成朋友了？”宋景扬嘀咕了一句，还是面带春风的走过去：“乃真哥哥，生日快乐哦。”
乃真揉了揉他的脸，笑意根本隐藏不住：“听说这是私人烘焙，托你的福了。”
柏言铮看了崔嘉圳一眼，没说话。
等两个人先上去之后，崔嘉圳才皱着眉拽了一下跟上去的柏言铮：“你等等。”
言铮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昨天，我没有别的意思...”崔嘉圳有些犹豫，解释道：“我知道早上我的态度不好，可当时不是对你、而是对范楚融，我和她之间的事情你不清楚...她不是一个值得你去解围的人，我在气头上，语气未免严肃了点。”他顿了顿，继续说：“还有下午，我是听景扬他们说你一整天都心不在焉，觉得你在为早上的事情生气，干脆就买了几包糖给你...本来是想安慰你，可谁知道你又冷着脸来质问我，我就...”
崔嘉圳咳嗽了一声，小声道：“如果是因为这个，那我向你道歉。”
柏言铮很安静地听完了，偶尔还点点头。
“其实我的本意只是想缓解尴尬，至于你跟范楚融的事情我当然不清楚，也不是很感兴趣。”他的声音也不大，感觉很清冷：“走神，走神主要是因为我在想那包糖...到底好不好吃。”柏言铮笑了笑：“后来不是吃到了吗？”
他的答案让崔嘉圳错愕在原地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上了二楼，其他人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黑森林被摆在方桌的最中间，周围全都是从食堂买来的美食。方梓越和孙静仪一边、杨霭和蒋经年挨着，杨乃真也不会跟宋景扬以外的人坐在一起，所以剩下的位置只能是崔嘉圳跟柏言铮并排坐。见他们上来了，宋景扬马上拍拍手：“人到齐了，咱们开始吧。”
几个人都安静下来，笑着看景扬主持大局。
“今天是杨乃真的生日，我首先祝他生日快乐、其次希望他能够得偿所愿，最后呢...保佑他身体健康顺利度过各种体育测试。”杨霭笑着鼓掌：“景扬说的好。”众人为杨乃真唱了生日歌，宋景扬特意给他正了正生日帽，乃真一脸幸福的看着大家，许了心愿之后吹灭了蜡烛。蒋经年笑嘻嘻地看着他：“老弟许了什么愿啊？”
叶子立刻道：“这怎么能说，被人知道就不灵验了！”
杨乃真憨憨一笑没说话，却在吃饭的当口凑近宋景扬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悄悄道：“我的愿望是，我们可以考上同一所大学。”
宋景扬一挑眉：“完了，这下肯定不灵验了。”虽然蛋糕价格很昂贵，但杨乃真还是用手点了一些奶油抹在了宋景扬的脸上，然后拿出手机对准他：“给你拍张照。”
按理说应该炸毛的景扬非常配合地对着镜头笑了。
“乃真，今年实在不知道送什么...我直接给你个红包吧？”方梓越财大气粗的递给杨乃真一个写了生日快乐的红包，笑着道：“去买你喜欢的东西，省得我绞尽脑汁还送不好，以后这个创意我占了、你们谁也不要用啊！”
杨霭轻笑：“那可不行，我爸妈也用这个。”
大家都笑起来。柏言铮把自己的钢笔递给杨乃真：“你说你夏天送的那个熊，我本来以为摆在家里很有安全感，结果前天半夜起来喝水，月光那么一照把我吓一跳！”他笑着道：“每年互送礼物都很难，虽然景扬说你不学习，可我觉得送一只好钢笔还是挺有意义的。”
杨乃真接过来，悄悄打开看了一眼。
“万宝龙？！”他很惊讶、又尽量保持低调：“这也太贵了。”
“我觉得跟那个熊的估价差不多，总之是商家赢了。”柏言铮笑了。
崔嘉圳送了一本书、里面附了张忘川书店的储值卡；蒋经年买的是乐高、非常对杨乃真的口味；孙静仪则另辟蹊径，直接送给杨乃真一个金线篮球，杨霭是姐姐，自然不在这个行列。
宋景扬见大家都看着自己，就随手拿出一个兜子塞给杨乃真。乃真兴奋地打开，从里面掏出一条灰色的围巾。
“呦呦呦，这是啥？”方梓越立刻起哄：“好家伙，敢情你在家还受剥削做纺织女工啊？”
宋景扬瞪了她一眼：“吐不出象牙。”
杨乃真一愣，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自己织的？”
宋景扬反问：“不然呢？”
“这面料很昂贵，跟我妈妈新买的衣服是同一款式。”孙静仪摸了摸然后道：“只是店家卖的东西针脚很细密，这一看就是新手的作品，肯定是景扬自己织的，又是买蛋糕、又是织围巾，宋景扬，你是不是有事求乃真？”
景扬喝了口水，没说话。
“我宣布，这是我今年最喜欢的礼物。”杨乃真立刻把围巾戴在脖子上，笑眯眯地点头：“好看。”
杨霭看了看一脸兴奋的弟弟、又看看旁边忍不住微笑的景扬。
但愿能一直这样下去吧...
有邹宇擎在班级管事儿，几个人热闹到晚自习快结束才回到班级。
圣诞节后，柏言铮开始参加模拟联合国的一系列理事会与法庭的讨论会，晚上几乎都不在班级度过，自然也就没时间报名参加跨年晚会的事情。
等他腾出功夫来的时候，已经是30号的晚上。薛明奎在班级宣布，说在宋景扬的带领下22班的跨年晚会已经筹备完毕，就等31日装饰之后，大家尽情地在一起玩儿、度过2013年的最后一天。
柏言铮对这种事情并不是很感兴趣，他是个喜欢安静的人。
“哎，咱们班还真是藏龙卧虎！”宋景扬拿着节目单来找他讨论：“听说别的班级凑节目都困难，结果你看，咱班同学多才多艺、积极配合，差点我连时长都没把控住，可真是太让人省心了！”言铮接过单子粗略地看了一眼。相声、小品、朗诵、男女对唱、独唱、民族舞、女团、乐器演奏甚至还有现场表演书法国画，的确是琳琅满目十分精彩，他看到中间忽然停下来，轻声问道：“崔嘉圳要表演？”
宋景扬点点头：“对，还是吉他solo噢！”
柏言铮耸耸肩，把单子还给了他。
31号这天学校只有半天课，下午用来装饰场地、晚上则是表演时间。宋景扬通过自己的人脉说动了艺体中心的主任，在其他班级往外挪桌子腾地方的时候，22班已经把场地定在了有小舞台的音乐教室。然后他带着七八个大塑料袋和人手在里面捅咕了一下午，终于布置完毕。
大家走进去的时候，全都惊呆了。整个屋子都是华丽的彩带和气球，前面的黑板上用粉笔画了大地彩绘时班级的作品《春之女神》，然后楷书题字“高二二十二班跨年晚会”；后面的黑板则用玫瑰花瓣粘出了一个“22”的字样，地上也都是玫瑰花、在投影和镜面球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浪漫。
音乐教室非常宽敞，不但前面有专门需要走台阶上去的舞台、也可以容纳整个班级的同学带着桌椅坐在下面。
此时两边的桌子上摆满了水果零食，每个人面前也放着小瓶的饮料。
宋景扬见时间差不多，就示意关灯。
隆重开场之后，专业学播音的方梓越和祝启森上场主持，介绍了薛明奎以及其他任课教师作为嘉宾，然后宣布跨年晚会正式开始。各位同学按着流程和顺序你方唱罢我登场，小品和相声都别出心裁引人发笑、而各种舞蹈以及书画表演则让人惊叹连连，整场晚会的质量非常高，闵丹则时不时就会跟其他老师表示：“学生们都很有才华，这才是忘川未来的希望。”
柏言铮虽然看的津津有味，但他却一直隐约期待着什么。
到了时间，崔嘉圳拿着吉他走上舞台。他穿着一件印着老虎头像的卫衣，坐在凳子上、将吉他挂好，宋景扬为崔嘉圳调整麦克风的位置，他点头轻声说了句谢谢。此刻的教室忽然暗了下来，两边柔和的灯光出现，都投在崔嘉圳一个人的身上；镜面球开始旋转，将整个屋子都折射地流光溢彩、如梦如幻。
柏言铮认真地看着他。
吉他声响起，崔嘉圳选择演唱一首很经典的英文情歌。他的歌声要比平时说话高一点、却还是带着那种性感的、完全吸引人的磁性，伴随着吉他的声音完美契合；他并不会盯着观众、而是半低着头进入到忘我的境界，顺便把台下的人也变成他幻想世界的游客，一起沉浸其中。
不过偶尔他抬起头看向前方，都会与柏言铮的目光相碰撞。
柏言铮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崔嘉圳。
平和、温柔，甚至是深情款款且大放异彩。
他打开相机，定格在了这一刻。
这场跨年晚会从六点一直持续到了将近十点。薛明奎在最后总结发言的时候非常诚恳地表达了自己的情感：“同学们，相比于其他班级，22班是一个四个月前才正式组建的班集体，每位同学都是从其他班来到这里成为一分子的，说实话老师开始很担心这样的班级是否会具备凝聚力，但你们的表现真的让我非常惊喜，从艺术节到大地彩绘、再从运动会到篮球赛，班级同学之间团结协作与快速升温的情谊让我以及各位任课教师都很欣赏，能够成为你们的班主任是我的荣幸，也很高兴晚会举办的如此成功，希望我们能够携手继续走下去，度过你们人生中最精彩的两年！”
话音刚落，全场同学都忍不住起立欢呼、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晚会落幕、打扫卫生，等宋景扬几个人走出学校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他缩了缩脖子，望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的大雪：“现在回家总觉得缺点什么，湖南台的文艺晚会已经让我提不起兴趣了。”
“是啊，反正已经很晚了，那些节目还不如班里同学表演来得精彩。”方梓越如此辣评，今天的主持让她费了很多嗓子，她喝了一口水之后又提议道：“今天神女河边应该会很热闹吧？毕竟是跨年！”
神女河又叫青江，是一条下了大雪也不会冰冻、如温泉一般的西京“母亲河”。
宋景扬眼睛一亮：“那，那咱们到西京塔看看？外滩肯定很多人。”
几个人纷纷点头。
崔嘉圳问柏言铮：“你去吗？”
“嗯”柏言铮微微一笑：“跨年嘛，不能搏了大家的面子。”
赶到未央古城的时候，距离跨年还有半个小时。古城一样下着鹅毛大雪，可城里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繁华如流水的感觉扑面而来，到处张灯结彩，五彩缤纷的光在大雪的包裹下显得格外柔和，带着点点光晕笼罩在人的身上，构造了一处穿越时空的美丽世界。宋景扬很喜欢这种气氛，他和杨乃真走在前面、孙静仪和方梓越在中间走走逛逛，而崔嘉圳则落在最后、和柏言铮并肩而行。
“其实看多了西京的雪会让我觉得，当时不写秋天写冬天也很好。”柏言铮抬头看着那些古香古色的建筑与构思巧妙的花灯：“一个静谧与繁华完美契合的季节，或许雪落下的声音，能让人更加平静。”
崔嘉圳微笑道：“现在修改也来不及了。”走着走着，三队人很快就走散了。不过柏言铮不担心这个，都是十六七的人，谁还不能自己回家了？他的目光在四周看了好久，终于落在崔嘉圳身上：“你，你跟范楚融...”
崔嘉圳微微皱眉，疑惑地看着他。
柏言铮立刻道：“我不是要八卦！我就是想问问，她真的是一个连我解围都不值得的人吗？”
沉默了一会儿，崔嘉圳轻声开口：“你觉得杨霭怎么样？”
“乃真的姐姐很好啊，善良又真诚，我们这些弟弟都很喜欢她。”
“范楚融，是难得会被杨霭讨厌的人。”崔嘉圳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通过这件事情给了柏言铮答案：“所以蒋经年才会在路过的时候嘲讽她。”
柏言铮想起了那一幕，忍不住咋舌：“好吧，我唐突了。”
崔嘉圳摇摇头。
两个人走到西京塔面前的时候，刚好午夜的钟声敲响。
西京塔后有巨大的烟花升腾而起，在空中炸出五彩缤纷的颜色，将整个西京的天都照亮。
周围的人群伴随着烟花声和钟声欢呼起来，大雪纷纷扬扬飘落而下。
崔嘉圳看着柏言铮，轻声说了句。
“新年快乐。”
柏言铮笑眯眯地点头：“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