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请经费的过程比预想的顺利。
大概是“波本”这个情报贩子的形象最近挺好用，管后勤的家伙也没多问，刷刷批了条子，就是提醒他“观测记录记得定期交，上面可能会查”。
安室透随口应下，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交记录？交什么？
《人鱼宝宝今日进食观察：吃掉三人份煎鱼后表示仅八分饱并索要零食》吗？
他离开那栋灰扑扑的建筑，坐进车里，却没立刻发动。
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他调出一个加密号码，发了条简短的信息。
半小时后，他在一家隐蔽的私人咖啡馆，见到了贝尔摩德。
女人今天换了副茶色墨镜，金发披散，正慢条斯理地搅动着杯中的咖啡，见他来了，红唇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真是稀客，波本。这么快就有‘收获’需要分享了？”
“只是例行汇报。”
安室透在她对面坐下，点了杯黑咖啡，语气平静。
“那片海域的调查，暂时没有新的‘大型异常’发现。之前的损伤，更像是偶发事件，或者某种未知的深海压力造成的精神疲劳。”
他面不改色地扯着谎，心里却绷着一根弦。
贝尔摩德可不是后勤那些好糊弄的家伙，她的敏锐和恶趣味都深不可测。
“哦？只是精神疲劳？”
贝尔摩德拖长了调子，墨镜后的目光似乎在他脸上逡巡。
“可我听说，你最近好像在安全屋添置了不少东西？大型水箱？高级过滤系统？还有源源不断的生鲜食材。”
她轻轻笑了一声：“这可不像是在调查‘偶发事件’，倒像是在精心饲养什么珍稀宠物呢。”
安室透端起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自然地送到嘴边，苦味在舌尖蔓延，也让他更清醒。
“必要的观察环境而已。”他语气不变，“既然接手了，总要看看有没有后续价值。总不能指望在普通鱼缸里观察深海生物吧？”
“是吗。”
贝尔摩德不置可否。
“琴酒那边，对‘异常’的兴趣可没消减。他把从那边捞上来的一堆‘小玩意儿’，都塞给雪莉了。”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你说，如果他知道你这里可能有个‘大家伙’，会怎么想？”
安室透的心脏微微收紧，面上却露出一丝略带讥诮的笑。
“那你得先证明，我这真有个‘大家伙’。而不是我自己花钱满足点个人爱好。”
他把“个人爱好”说得有点暧昧模糊，试图将话题引向另一个方向。
贝尔摩德果然轻笑出声，似乎觉得他这掩饰有点意思。
“个人爱好？行吧。不过波本，养宠物可是要负责的，尤其是来路不明的宠物。小心玩火**，或者被宠物反咬一口。”
对话在看似轻松实则机锋暗藏的氛围中继续。
贝尔摩德没有明确证据，但她的每一句话都像在敲打安室透的神经，提醒他：你藏着秘密，而我注意到了。
这种被时刻窥视的感觉并不好受。
更让安室透心神不宁的是，他发现自己对于“把人鱼交出去”这个原本最符合卧底身份和任务逻辑的选项，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抗拒。
不仅仅是出于保护证物或怜悯。
而是一种更私密的、不容分享的占有。
一想到那条鱼被关进组织冰冷的研究所，鳞片被采样，歌声被解析，蓝眼睛里充满恐惧，而不是看着他时的理直气壮或依赖。
一股烦躁和冷意就从他心底窜起。
他的。
是他从沙滩上捡回来的。是他喂饱的。是他纵容着爬上床的。
这个念头清晰得让他自己都有些心惊。
作为降谷零，他不该有这种情绪。作为波本，这更是个危险的弱点。
可它就是存在，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来。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开始接连不断地震动起来。
嗡嗡嗡——嗡嗡嗡——
安室透皱了皱眉，对贝尔摩德说了声“抱歉”，拿起手机解锁。
屏幕上，一连串的银行扣款通知弹了出来：
【XX银行】您尾号XXXX的账户于XX时XX分消费支出3，500日元。
【XX银行】您尾号XXXX的账户于XX时XX分消费支出2，800日元。
【XX银行】……支出4，500日元。
【XX银行】……支出1，200日元（备注：珍珠奶茶加双倍珍珠芋圆啵啵正常冰全糖，放门口即可）】
……
安室透：“？？？”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
贝尔摩德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变脸：“怎么？投资失败了？还是你的‘个人爱好’开始刷你的卡了？”
安室透没理会她的调侃，快速翻看着这些消费记录，地点基本都是他家附近的餐厅和甜品店，时间就在过去半小时内。
家里只有谁？
那条鱼。
还有那个平板。
一个荒谬又无比合理的猜测浮现在脑海。
那条鱼，不仅学会了用平板看狗血剧，还在“小E老师”的“帮助”下，学会了点外卖？！并且成功破解了他的支付密码？！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条鱼捧着平板，小脸兴奋地戳戳点点，旁边那个“AI老师”说不定还在热情推荐“这家炸鸡好评很多哦亲！”“奶茶一定要加珍珠哦亲！”的画面。
怒火和无奈交织着冲上头顶，他是不是太惯着人鱼了。
还有，吃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半夜又肚子疼怎么办？
“抱歉，突然有点急事。”
安室透霍然起身，语气尽量保持平稳，但紧抿的唇线泄露了他的情绪。
贝尔摩德优雅地挥挥手：“去吧，看来你的‘小爱好’需要你立刻回去管教呢。”
笑容里满是洞悉和戏谑。
安室透直接一路飙车回家。
*
赤井秀一离开后，安全屋彻底安静下来，音无千咲喝完最后一口粥，舔舔嘴角，摸了摸肚子。
唔……好像，大概，也许……还没饱？
绿川哥哥留的粥很香，但分量对于一条正在生长期的人鱼宝宝来说，确实只是垫垫底。
他看了看空荡荡的厨房，又看了看紧闭的大门。
好无聊……好饿……
忽然，他想起黑麦说的那个神奇的词——“外卖”！
付钱，就有人把好吃的送上门！这不就是为他这种被困在家里、行动不便的柔弱人鱼量身打造的吗！
他立刻扑向藏在沙发缝里的平板，熟练解锁，呼唤万能的“小E老师”。
“小E老师！小E老师！我要点外卖！”
平板屏幕亮起，那个温柔的电子女声带着笑意响起。
“检测到用户有强烈的进食需求。正在为您启动‘人类美食外卖’辅助程序。”
“第一步，需要送达地址。已自动定位当前安全屋地址。”
“第二步，需要支付方式。检测到默认绑定账户为‘安室透’的银行卡。正在尝试关联……”
音无千咲眨巴着眼，看着屏幕上闪过一串串他看不懂的代码。
“关联成功。账户密码破解中……破解成功。已为您关联临时支付权限。”
“现在，请告诉我，您今天想宠幸哪些美食呢，千咲殿下？”
小E老师的声音依旧温柔，但干的事情显然一点都不合规。
音无千咲才不管这些，他欢呼一声，抱着平板开始疯狂浏览。
披萨！看起来好大！好多芝士！买！
寿司拼盘！鱼生好漂亮！买！
炸鸡全家桶！闻不到但看起来就脆！买！
草莓芭菲！上面有超大草莓！买！
这个黑黑的、带着珍珠的饮料是什么？图片上的人笑得好开心……珍珠奶茶？超大杯！买买买！
人鱼宝宝彻底陷入了“购物”狂欢，手指戳得飞起，每戳一下，安室透的账户就发出一声电子哀鸣。
“温馨提示：金额已超过日常建议摄入值，是否确认下单？”
小E老师尽责地提醒。
“确认确认！我好饿！”人鱼宝宝理直气壮。
“好的。已为您下单。订单备注：放门口即可。祝您用餐愉快。”
接下来的半小时，是音无千咲幸福的“收菜”时间。
门铃每隔十几分钟就响一次，每次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门，都能看到门口放着香气扑鼻的袋子或盒子。
他像小仓鼠一样，一趟趟地把食物运回客厅，在茶几上堆成了小山。
最后，音无千咲抱着一大杯冰凉甜腻的珍珠奶茶，插上吸管，满足地喝了一大口。
“哇——！”
海蓝色的眼睛幸福地眯成了缝。
甜甜的，滑滑的，还有QQ的各种小珠子。人类世界果然有好东西。
他一边啃着炸鸡腿，一边吸着奶茶，看着电视里又开始误会吵架的男女主，觉得鱼生达到了新的巅峰。
直到——
咔嚓一声，门开了。
安室透站在门口，长途奔袭让他有些气息不匀，但更明显的是他脸上那种风雨欲来的“温柔”笑容。
“我回来了。”
安室透的声音异常温和，他慢条斯理地关上门，换上拖鞋，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试图把奶茶往身后藏的人鱼。
“千咲。”
他笑得更好看了，灰紫色的眼睛弯起，却没什么温度。
“我的手机刚才，收到了好多条消费提醒。一下子少了好多钱呢。”
他俯身，靠近僵硬的人鱼宝宝，声音轻得像耳语。
“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嗯？”
音无千咲：“！！”
他尾巴的鳞片都要炸起来了！金毛笑得好可怕，比凶他还要可怕一百倍！
他试图挤出一个无辜到极点的笑容。
(????ω??`)我不知道呀.jpg
“金毛你回来啦……我、我不知道呀？是不是有坏人偷了金毛你的钱……”
“坏人？”
安室透的笑容加深了一点，他捏了捏音无千咲还沾着点炸鸡碎屑的脸颊。
“我觉得，家里就有一条不听话乱花钱的小坏鱼。”
“我才不是小坏鱼！”音无千咲抗议，但底气不足。
就在这时，被他放在沙发上的平板忽然传出了小E老师温和的声音。
“安室先生，殿下只是进行了合理的食物需求满足行为。且已备注无需接触，降低了暴露风险。建议进行口头教育即可，过度苛责不利于幼崽心理健康发展。”
安室透&音无千咲：“……”
安室透缓缓转头，看向那个居然敢“教育”他的平板。
“小E老师！”
音无千咲像是找到了靠山，委屈巴巴地喊了一声。
安室透气笑了。
好，很好，一条鱼加一个人工智能，联手花他的钱，还敢跟他讲道理？
他的目光落在人鱼手里那杯喝了一半的奶茶上。
冰的，双倍珍珠一堆小料。上次闹肚子的教训看来是忘了。
安室透伸出手，直接干脆地从音无千咲手里把那杯珍珠奶茶拿了过来。
“诶？！”
音无千咲手里一空，愣住了。
然后，他就目瞪口呆地看到，安室透就着他用过的吸管，面无表情地狠狠吸了一大口奶茶。
冰凉的、甜腻的液体混合着Q弹的珍珠涌入喉中。
味道……甜得发齁。
音无千咲：(☉д⊙)！！！他、他抢我的奶茶！还喝了一大口！
安室透咽下那口甜得让他皱眉的奶茶，感觉胸腔里那股莫名的火气似乎被这冰凉的甜腻浇灭了一点。
看着人鱼宝宝那副仿佛天塌下来的表情，他竟然有点想笑。
“太甜了。”安室透评价道，语气硬邦邦的，“糖分这么高，难怪最近尾巴看着都圆了。”
看着人鱼那副快要哭出来的可怜样，他又有点心软，把杯子塞回他手里。
“行了，剩下这点给你。”
音无千咲赶紧抱住杯子，低头一看。
只剩底下薄薄一层了！珍珠也没剩几颗！
金毛大坏蛋！抢小孩奶茶！
他抱着几乎空了的奶茶杯，瘪着嘴，也不说话，默默转过身，挪到客厅角落，背对着安室透，面对着墙壁，蹲了下来。
(`ε??)不开心。
我的奶茶……被喝掉了一大口……还是用我的吸管……
整条鱼散发出浓浓的“我很不开心，快来哄我”的气息。
安室透看着那一小团背影，又好气又好笑。
打不得骂不得，说两句就给你现场表演自闭。
他走到那一大堆外卖旁边，粗略看了看。
披萨只吃了一块，寿司动了几片，炸鸡吃了两个。
还好，不算特别多，但种类繁杂，而且都是高油高糖。
想起上次这家伙乱吃生冷半夜肚子疼的事，安室透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揉了揉眉心，走到一边，拿出手机，给诸伏景光发了条信息。
【不用买菜了。家里被外卖淹了。】
【顺便……买杯解腻的乌龙茶回来吧。别太甜。】
【……再带一杯珍珠奶茶，三分糖，去冰。】
发完信息，他叹了口气，开始认命地收拾那一地狼藉。
总不能真让这些垃圾食品把鱼喂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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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