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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道高尺则魔高丈

虽然嘴上说不怕女鬼,但真面对女鬼,张老三也还是忍不住腿软。

媳妇还在旁边拍墙,张老三咽了咽口水,提了提裤子,哆哆嗦嗦道:“拍什么拍,别拍了,我这儿没事,睡你的!”

莹莹一听更焦急了,但是也不敢继续拍墙了,怕把女鬼引到孩子这边,莹莹低声道:“张老三,你要是死了,我可不会跟你殉情的,孩子这么小,你就算死了也得保佑她。”

那头的张老三听了,说:“废话,殉什么情,你以为你是唱大戏的啊?”

似乎是因为头不在身边,女鬼看不见也听不见,只是在桥洞周围摸摸索索。

张老三心一横,拿出放在旁边的棍子,眼睛一闭打将过去,口中胡乱念着“南无阿弥陀佛”,一会儿又念“天灵灵地灵灵”。是个神都胡乱求了,也不管人家管不管这档子事儿。

乱拳打死老师傅,张老三的棍棒虽然伤不到女鬼,但是也把女鬼惹怒了。女鬼没有嘴巴,不能言说,整个鬼都发疯了,更加狂烈地摸索起来。

铛的一声,张老三甩棍棒甩的太用力,把棍子甩出去了,张老三心一凉。

女鬼也似乎察觉到了张老三的方位,径直而来。

张老三骂了一声粗,威胁道:“你这死鬼,老子怕你啊?老子告诉你,你做人的时候头都是老子砍的,老子就算做鬼,照样砍你头!”

莹莹在旁边听了一惊:“你这死鬼,刺激人家干啥,不要命了。”

那边回:“不关你的事,带着孩子快跑,这臭女鬼好像只盯着老子,你俩快点跑。我就说那道士不靠谱,这鬼也没让他抓着啊。”

莹莹定了定心神,拍拍孩子的脸,孩子迷迷糊糊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刚要说话,嘴巴就被莹莹捂住了。

莹莹低声道:“别出声,跟娘一块儿跑。”就牵着孩子的手,蹑手蹑脚地跑了。

跑了一刻钟,孩子气喘吁吁,实在跑不动了,她年纪又小,今天一番变故让孩子摸不着头脑。

莹莹也气喘吁吁,看孩子实在跑不动,就抱起孩子,刚走了几步,迎面撞上匆匆而来的鼠妖。

鼠妖急忙道:“你夫君可还在原来的地方?”

莹莹像见了救兵:“道长快去,那女鬼找到我夫君了。”

鼠妖便又匆匆追去了。

“然后呢。”溪山听得津津有味。

鼠妖道:“某赶到的时候,那张老三已被月娘的凶魂啃噬完了。”

“但你还是没说,你怎么知道的。”

鼠妖低声:“某搜了月娘的魂。”

在月娘的视角里,她是被路元通诱骗的。

月娘本是良家女子,小时候因为家乡饥荒,被父母卖给了牙婆。后来月娘辗转来到云羌镇,又被卖入了花楼。

成了花楼娘子之后,月娘并没有放弃逃走,她一开始跑了几次,被抓回来之后,老鸨派人一顿好打。

后来她学乖了,不再直接跑。花楼女子,没有路引,没有籍贯,连城门都出不了,在城里躲着也躲不长。且老鸨这种灰色地带的人,关系错综复杂,所以月娘自己逃,总是没什么办法的。

月娘便想到了让客人给自己赎身,客人带走自己,老鸨总不能去管客人的行为。无论是为奴为婢,还是做妾,总归比在花楼待着好。

大部分花楼娘子,一辈子呆在花楼,直到得了花柳病,被老鸨草席裹身,随便找个乱葬岗埋了。好一点的,姿容出色,技艺出众,不过是短暂辉煌几年。辉煌的日子里,达官贵人想见她一面都难。但一旦落幕,便连贩夫走卒,都要伺候。高傲的小娘子接受不了落差,会自伤自毁。能接受的,也过不好,和其她普通娘子一样,患上花柳,草席裹身。

若是不幸有了身孕,一显怀,有些贵人嫌晦气,要让老鸨处理。老鸨也不会怜惜,粗粗的棍子,打在腹部,孩子没了,命也去了半条。命薄的经此磋磨,直接香消玉殒。命硬的,再捱一阵子,也总会被小病小痛折磨死,不过是多吃一段时间的苦罢了。

若遇上不嫌弃的,那更是噩梦。因为这样的客人,往往有些特殊的癖好,寻常的折辱普通花娘娘子根本不在意。但总有更不入流的手段,熬不过去就是一条命,十两银子。

这样的日子,月娘不想过。

“唔,”溪山腾云驾雾,一面道,“为奴为婢都可以接受,路元通对她说做续弦,更让她满意了吧。”

“不,”鼠妖道,“前辈你还是把人想得太简单了。”

路元通没有直说,只是多番言语暗示,总是在月娘面前故意叹气,说相见恨晚,若是早遇到月娘,他必定娶之为妻。他款款深情,对月娘道,若是我妻子身死,我必定来八抬大轿迎娶你。

路元通的条件很诱人,但月娘是个花楼娘子,摸爬滚打多年,虽然求去心切,但也不至于丧失理智。在月娘看来,虽然路元通的夫人确实年老色衰,路元通对夫人失去兴趣很正常,想要另娶似乎也很合情合理。

但正常的人不会想要娶花楼娘子为妻,正常的人也不会因为妻子年老色衰就想要杀妻。她伺候过的达官贵人,家中妻子未必十全十美,也多的是甜言蜜语对花娘娘子的,但都完全不会去提妻子若是身死,来迎娶花楼娘子的。路元通身上的古怪,谁都看得出来,月娘更是如此。

且月娘还看出来,路元通说自己是行商,但行事做派,完全是穷人乍富的样子。月娘接待过很多行商,大部分行商也抠门,但也总豪掷千金。原因无他,行商的钱财运是时也命也,今日穷困到流落街头,明天也许就翻身了,所以他们总是很懂享受。

但路元通抠门得连给月娘身边的小丫头赏钱都不乐意,虽然他为了取信月娘,总为月娘花钱,但那肉痛的隐态,月娘都看在眼里。

月娘决定偷偷去看看路元通所谓的河东妻,寻了个路元通不在的机会,她假扮婢女进入路府。

然而偌大路府,下仆不多,主母更是毫无影踪。月娘着意打听,下仆们闪烁其词。此番进府,月娘虽然没见到想见的路妻,但更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思来想去,她做了个大胆的决定,跟踪路元通。这事若是被发现,路元通无论饶不饶她,都势必不想再让她掺和进去。

所幸月娘运气很好,路元通虽然精明,但警惕性不高。她等到了路元通见路妻的时候,然而她所见到的,却是一个奄奄一息的“人”。

这人眼眶无珠,脸上是发黑的陈旧血迹,浑身邋遢,衣裳都成了布条子,瘫在地上,似乎动不了。

然而听了有人进来的脚步声,这人却冷笑:“你还来干什么?你不是想等我死吗。”

这声音极哑,粗粝难听,若不是月娘素日为了伺候客人练就了极其敏锐的听力,怕都听不见在说什么

路元通道:“二娘,你我夫妻多年,何苦闹得如此难看?东仓使者给的银钱,你管他来源如何呢,又找不上咱们,何必如此不知变通。”

二娘冷哼一声:“我不像你那么见利忘义,我纵使再穷苦,也不要偷来的银钱。”

路元通神色紧张,左顾右盼,才压低声音:“你怎么说话的,什么叫偷来的银钱,人家东仓使者是神仙!神仙!神仙用得着偷钱吗?人家随手一变就行。”

两人后面还说了什么,只是月娘已经没心思听了,为免被路元通发现,她不敢多听,惴惴不安地离开。

这一趟收获很大,月娘得知,路家得财不正,而路元通的妻子二娘不认可,她势必是做了什么让路元通以为会让别人得知这件事。所以路元通想要杀她。

月娘吃了一剂定心丸,她将这件事封在肚子里,巧笑倩兮地伺候再次前来的路元通。在两个人的心照不宣中,路元通给月娘创造了机会,而月娘顺其心意,对二娘下手了。

这之后,如月娘预期,东窗事发,路元通告发月娘杀妻。月娘在狱中买通了狱卒,让狱卒把路元通带来。路元通来了以后,月娘神色波澜不惊地告诉他那天所见,威胁他,若是不把自己保释出去,她就告发。

但路元通笑了,在月娘的神色大变中,他附耳过来,轻声道:“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被你跟踪了几天毫无意识吧?”

“!”

“你要把柄,我给你咯。至于这个把柄,你能不能说出口,那就要看你本事了。”

月娘失态大吼:“路元通我*你*,老娘就算死了,做鬼也不放过你!”

路元通哈哈大笑:“放心吧,你做鬼了也只会去追杀那个杀你的人,我又没动手,你找得到吗?”

“……”

“…………”

溪山道:“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真精啊这老头,我还当他只是个普通的老头呢。”

“等等,你是从月娘记忆里这老头这句话,和她追杀刽子手张老三得知的这件事,这老头又是怎么知道的?”

鼠妖鼠脸平淡:“他为保命,常常去拜各路神佛,许是因此得知了这件事情。”

说话间,两人到了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