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等会儿，我回完消息跟你说。”方柯羽先回答章女士。
章女士不急：“好，你先回。”
重新将目光放在赫一颜的微信消息上，方柯羽精致的眉皱起，她回：不用了，学姐，我妈妈会送我回去。
想了想，她又发：学姐，你不是周日有加训？
对方很快回复：对，下午训练完了再回去，晚上回校。
更怪异了，这么赶时间还问要不要来接她，虽说两人肯定比一开始熟悉不少，但有这么熟了吗？
方柯羽决定套话，她发：这么赶啊，家里是有什么急事吗？
赫一颜：之前把车开回家了没开来，下周要用车，我回家把车开回学校。
赫一颜：太久没开，想先在外面跑一圈熟悉熟悉，所以说问你要不要来接你。
哦……原来是这样啊。方柯羽眉目舒展开来，心情顿时放松。
虽然她还没考驾照，但她知道太久不开车的话是会有点手生，所以赫一颜这话还算合理。
而且，方柯羽想想，赫一颜本身应该也是个比较热情的人吧，受欢迎，性格好，对人也好，是她自己对别人的好意想得太多。
想到这儿，她手指轻快地敲着手机屏幕：哎，那我这次坐不到你的车啦，学姐你自己开车小心哦。
赫一颜：好。
结束跟赫一颜的聊天，方柯羽将手机息屏，章女士问：“跟朋友说好了？”
“说好了。”
“你那个朋友是男生还是女生？”章女士惯例问，虽然她对对方是男生这件事不抱有多少希望。
大概是受爷爷奶奶重男轻女的影响，她印象中方柯羽从小就不亲近男生。
果然，方柯羽说：“女生，是别的学院的一个学姐。”
“对方性格人品什么的应该都还好吧？”章女士关心道。
“嗯，目前都很好。”方柯羽保守地说。
章女士觉得好笑的同时又挺认同：“确实，不能认为人是一成不变的，要接纳一切人与事物的变化。”
“嗯……”方柯羽心想，章女士跟方爸爸离婚的时候也这么跟她说过。
见方柯羽没再多说跟那个学姐有关的事情，连个名字也不提，章女士便也不再多问。
她知道方柯羽跟对方要是交好到一定程度，会忍不住主动跟她提及的，要是对方仅仅只是方柯羽的一个普通朋友，她问再多也没用，因为方柯羽要是不想提，她一句话也问不出来。
等方柯羽和赫一颜再次见面，已经是下个周的周三了。
但并不是因为两人提前约好，而是因为方柯羽发烧了。
下午两点，A大校医院，吴杏杏陪着浑身难受的方柯羽看完医生，两人去药房，吴杏杏去取药窗口排队拿药，方柯羽在一旁凳子坐下。
她闭着眼忍耐着身体各关节传来的酸痛，隐约听到一道熟悉又急促的声音在喊她。
她以为听错了，但紧接着又传来一声。
而且这一声更近了。
“柯羽？”
方柯羽分辨着，好像是，赫一颜的声音，她难受地睁眼。
还真是赫一颜。
对方站在她面前，正弯腰看着她，眉头皱起，眼里的担忧很是明显。
“你怎么了，生病了吗？”赫一颜问。
方柯羽有气无力：“学姐，你怎么在这儿？”
赫一颜周一给她发小橘的照片的时候，顺便跟她提起过周二下午和周三下午她要去别的学校打比赛。
现在，刚过中午，对方怎么出现在校医院了？
她问：“你也生病了吗？”
“没，我陪婷瑜来的，她手疼。”赫一颜解释道，“今天下午的比赛临时改到明天上午了。”
又问她：“发烧了？”
方柯羽声音弱弱的，难受道：“对。”
方柯羽刚想继续问一下赵婷瑜手怎么了，赫一颜伸手触碰她的额头，冰冰凉凉的触感打断了她本就混沌的思路。
赫一颜皱眉：“这么烫，你一个人来的？”
“学姐学姐，我在呢！”吴杏杏的声音插进来，她拎着药袋跑过来。
“学姐，我是柯柯的室友，吴杏杏。”跑到两人面前，吴杏杏自我介绍说。
赫一颜直起身体：“你好，我是赫一颜，柯羽发烧多久了？”
“哎，柯柯昨天下午就有点发烧，今天上午上完课后我看她很不对劲，就问她了，这才拉来校医院，不然我看她还忍着呢……刚才测体温都三十九度四了！”吴杏杏说。
“流感？”赫一颜问。
“都测了，只是普通感冒。”吴杏杏说完，便想将方柯羽扶起来。
“我来吧。”赫一颜拦住吴杏杏的动作，左手握住方柯羽的手臂，右手搂住她的腰，让她借力站起来。
体位猛一变换，方柯羽晕头转向地蹭了蹭赫一颜的脖颈，随后虚软地靠在她的颈窝处。
她轻声问：“你不陪着队长吗？”
“她有人陪，你别担心。”
“哦……”
赫一颜比方柯羽高，吴杏杏比方柯羽矮，在扶人上面确实赫一颜更好用一点。吴杏杏看见她俩靠在一起的如此协调的画面，如是想。
但她还是关切地问：“要不要我再搭把手？”
赫一颜还没说话，倒是方柯羽不好意思了，她可不想被两人一左一右驾回寝室，于是努力支撑起自己，拉开跟赫一颜的距离，假装还好地说：“不用，我自己可以走。”
赫一颜不放心：“真的可以？”
方柯羽朝她笑笑：“我可以的。”
赫一颜放开她，但很快又牵住她热热的手，握紧，说：“怕你摔，我牵着你。”
两人交握处传来的温凉的触感让烫呼呼的方柯羽觉得很舒服，她承认，自己确实是在逞强，实则她头晕目眩，视野都快变形，她还真是有点担心自己会走不稳。
所以，她没能拒绝赫一颜。
赫一颜牵着方柯羽，陪着她慢慢走着，吴杏杏在她的另一边。
走着走着，方柯羽已经十分贴近赫一颜，两人手臂擦着手臂。
走到进生活区的路口，人行道绿灯恰好跳为红灯，三人停下。
天冷，又有风，方柯羽觉得自己的骨头缝都在密密地发着疼，像是有无数根骨刺想要戳破皮肉蹦出。
她忍不住靠向赫一颜，想短暂卸力缓解一下。
赫一颜却直接搂住了她，交握的手仍没放开，但另一只手却搂过方柯羽，按在了她的后脑勺上，让方柯羽顺着她的力道埋在她的颈窝处。
方柯羽闻到了她颈间皮肤若有若无的清香，她想也许是沐浴露的味道。
两人如此近，方柯羽头再晕也能听清赫一颜的声音，她听见对方说：“很难受就靠着我。”
方柯羽闭上眼，选择忽略此刻自己心跳的异常，一动不动地靠着赫一颜。
对方刚才按在自己后脑勺上的手转移到了她的背上。
一路都在唠叨方柯羽是“疼痛忍者”的吴杏杏沉默了，周边的人声似乎也都消失了，方柯羽只听见汽车呼啸而过的气流声。
平时很短暂的红灯在此刻变得永恒了。
在这仿佛进入异世界的奇特时刻里，方柯羽想起高一上学期时，她在学校被同学传染了感冒，因为章女士出差，保姆又临时请假，好几天了她也不在意，之后症状加重发起高烧。
那时她也是这样难受，也一样忍着不说，当时跟她还不是很熟的云可辛却发现了她的异常，带她去了医务室，之后又照顾她直到她彻底痊愈为止。
之后，每一次感冒，方柯羽都会主动告诉云可辛，以期她来照顾自己。
但现在，云可辛生病了不会告诉她，而她生病了，也不想再告诉云可辛。
她害怕两人之间暗藏的别扭会减弱以往那些关怀与温情。
赫一颜的拥抱很温暖。
方柯羽红了眼睛，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她像撒娇一样蹭了蹭赫一颜，说：“学姐，我好难受。”
赫一颜感受着她湿热的呼吸，搂紧她，轻声回应她：“嗯，我知道。”
到了宿舍，赫一颜让方柯羽坐在椅子上，接过吴杏杏递过来的药盒，仔细看着用法用量和说明，看完后，才将药盒拆开。
吴杏杏拿过方柯羽的杯子给她接热水。
赫一颜将药取出，递给方柯羽，又眼疾手快接过吴杏杏准备直接递给方柯羽的水杯。
她说：“柯羽，吃药。”
方柯羽乖顺地张口，赫一颜将水杯抵在她唇边：“喝水，小心烫。”
“不烫！”吴杏杏插话，她时刻注意着那两人的动作。
方柯羽就着赫一颜的手喝半杯水，赫一颜见她停下，便放下水杯，抽出一旁的纸巾想替她擦拭嘴角的水渍。
方柯羽伸手拦了一下她：“谢谢学姐，我自己来。”
赫一颜将纸巾递给她。
方柯羽擦掉水渍，将纸巾扔进垃圾桶，赫一颜问：“去床上躺着？”
方柯羽点了点头。她没让赫一颜扶，自己又慢又稳地上了床。
没多久，身体疲惫加上药效发作，方柯羽沉沉入睡。
等她醒的时候，赫一颜已经走了，吴杏杏正坐在自己桌前玩着手机。
听见方柯羽的动静，吴杏杏转头，关切地问：“柯柯，好点没？”
方柯羽点点头，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多了，我感觉我退烧了。”
吴杏杏起身，将一支电子体温计递给她：“这是刚才学姐买来的，她怕你复烧，叫你定时用这个测一下。”
“哦……”方柯羽接过，懵懵的，体温计“嘀——”一声，显示“三十六度三”，她说，“是退烧了。”
“那就好！”吴杏杏说。
方柯羽没什么反应，显然还在开机启动中。
“对了，”吴杏杏不等她启动完成，又说，“学姐说你醒了之后给她发个消息，她担心你。”
方柯羽渐渐想起回寝室路上的种种，她说：“好……”
室内安静了一会儿，吴杏杏看着病后呆萌的方柯羽，语意不明地问她：“柯柯，你跟学姐关系很好吼？”
“嗯？”方柯羽看向她，“挺好的，怎么了？”
“嗯，没什么，就是，感慨一下。”吴杏杏说，很刻意地眨了下化着精致眼妆的眼睛，扯出一个笑。
“哦。”方柯羽没在意。
不过即使吴杏杏不说，她也想给赫一颜发个消息，探头看了看手机在桌上，便起身下床。
吴杏杏仍盯着她。
方柯羽以为她还在担心自己，便说：“杏杏，我好多了，你忙自己的去吧，今天谢谢你啦。”
吴杏杏心情复杂，但此时，也只说：“好，那你要是还不舒服就叫我。”
方柯羽微笑：“好。”
拿起手机一看，原来已经快晚上七点了。
方柯羽看见云可辛发了微信消息，她点开看，对方说她要提前回来，周五下午就可以和方柯羽见面，问方柯羽要不要直接在A大见面。
方柯羽很惊喜，也就是说后天她就能见到云可辛了，比之前约定的要早一天。
她回：好啊，我周五只有上午有课，要不要我来高铁站接你？
云可辛很快回复：不用啦！寅棋开车送我，到时候在你宿舍楼下见！
一般，方柯羽是很讨厌她跟云可辛的聊天里出现“寅棋”这两个字的，但鉴于这次王寅棋是送云可辛来见自己，方柯羽没像以往一样不悦。
她心情平稳地继续问：好啊，几点到？
云可辛：大概四点，等着我啊！
方柯羽：嗯嗯，等你。
云可辛发了个十分开心的表情包，方柯羽退出与她的对话框，去给赫一颜发消息。
方柯羽：学姐，我退烧了，今天谢谢你。
赫一颜秒回：那就好，记得按时吃药。
方柯羽心暖暖的：好。
赫一颜：刚睡醒吗？
方柯羽：对，没想到睡到了七点。
赫一颜：挺好的，多睡有助于身体恢复，你先吃点东西再吃药。
方柯羽还没什么胃口，但她说：好。
赫一颜：我给你点了蔬菜粥，等会儿到了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