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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皆为利来

去年,林语曦十八岁生辰后,就听父亲林浦说永安侯府送来了求亲的帖子,说是薛怀安在林语曦的生辰宴上,对林语曦一见钟情,就喜欢林语曦遗世独立的大家闺秀模样,非林语曦不娶。

林庭中和永安侯府薛侯爷自幼便一同在相府学堂读书,是总角之交。

后来永安侯爷承袭家中爵位,领兵出征,立下汗马功劳;而林庭中也在家门的托举下,一步一步官至廷尉。

两人一文一武在朝中甚是交好,有此机会可结两姓之好自是两厢情愿。

但林语曦知道,是薛怀安在生辰宴上认出了自己,求娶是借口,折磨才是真目的。

林语曦十四岁那年,崔珵美十五岁。

是林语曦资助崔珵美做域外生意的第三年。

长安城外城大街小巷都是崔珵美的店铺,店铺由崔珵美和各氏族的管家合资开办,林语曦负责提供资金,并打听各氏族家族的内

部经营消息,给崔珵美趁机打入各氏族内部奠定基础,经营管理全由崔珵美负责,林语曦只做崔珵美的幕后老板。

有各世家做崔珵美店铺的背景,生意做得顺风顺水。

偏偏那薛怀安非要做触霉头的老鼠,扰了林语曦的清静。

林语曦每月中旬都会去茶楼和崔珵美对账,随身护卫都在茶楼外等着,林语曦身边只带着凌恒和瑶琴。

那日,林语曦从茶楼二楼下来,在楼梯上和薛怀安擦肩而过,却被薛怀安拦住。

薛怀安居高临下地盯着带着帏帽的林语曦,“小女娘身上香气迷人,戴着帏帽多不方便,不如摘下来陪哥哥玩玩?”

林语曦被薛怀安拦住的瞬间,本是好奇,听完他说话才知竟是遇到了登徒子。

不给薛怀安反应的时间,林语曦就要下楼离开,却被薛怀安的侍卫拦住去路。

凌恒拔剑就要动手,崔珵美按回凌恒拔剑的手,越过凌恒护在林语曦前面。

“薛公子手下留情,这女子是良家,经常来茶楼喝茶,今日扰了薛公子雅兴,不如让崔某代她赔罪,请您去花楼享受一番。”

士农工商,商贾最末。崔珵美知道,林语曦不能让高贵的林府知道自己在外经商的事,这是林语曦自己给自己准备的退路,不到

万不得已,绝不能暴露。

薛怀安一把推开挡在林语曦身前的崔珵美,丝毫不顾及崔珵美背后的无数世家背景,“老子今天就是要玩玩这良家的滋味!”

说着薛怀安就要伸手揭开林语曦的帏帽。

看薛怀安一副油盐不进的嘴脸,崔珵美表情从圆滑瞬间转变得狠戾,起身就要跟薛怀安动手。

“放肆!”

凌恒先拔出剑,只一瞬便一脚踢开了近到林语曦身前的薛怀安,紧接着一一撂下上前保护薛怀安的侍卫。

“谁家的侍卫竟如此不长眼,敢动本永安侯世子!”薛怀安说着从地上爬起来,一点不怕凌恒冰冷的剑刃。

凌恒还要上前用剑抵住薛怀安的动作,被林语曦拦住动作,“收剑回府。”是林语曦压低声音传来的吩咐。

趁着薛怀安没反应过来,林语曦快速带着瑶琴和凌恒离开茶楼。

崔珵美带着茶楼的伙计假装打扫门口的卫生,硬是拦着薛怀安的侍卫,没能追着林语曦的马车跟到林府。

崔珵美因此被薛怀安针对了好些日子,直到薛怀安找到了别的乐子转移了注意力才不再找崔珵美麻烦。

那日以后,林语曦叮嘱瑶琴和凌恒一个月都不能上外城游玩,得罪了长安城的世子,那些人断不会善罢甘休,连着林语嫣都被关在家里无聊的度过了整整一个月时间。

后来林语曦才知道,在茶楼碰上薛怀安的那日,是薛怀安刚从赌坊输了钱出来,正愁没处发泄就遇上了准备回家的她。

本以为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却没想到,十八岁生辰宴,被来参加宴席的薛怀安仅靠着揭起帏帽的那一角就认了出来。

林语曦到现在都还记得,薛怀安认出自己时,眼神里的惊喜和得意,还有讥讽。

林庭中高兴地过来告诉林语曦这门婚事的时候,林语曦从没像那时一样觉得命运荒唐过。

可她拗不过林庭中,最终求了林浦从中斡旋才将婚事放缓。

如今,旧事重提,无助感侵袭林语曦的整个世界,天暗了又暗,好像永远不会亮了一样。

就像母亲连生了三个孩子都是女儿,就算家世显赫,也在父亲面前提不起脸,就像即使自己姐妹三人跟着母亲有着一半王氏贵族的血液,有王家做依仗,是百年相府这一代中仅有的三个嫡女,但只有林于沐这个废物才能进父亲的书房,接受父亲的亲自教养。

“女公子,这件狐狸毛斗篷,是晋王殿下身边的侍卫光津送来的,说是用殿下在安陵城打猎来的狐狸做的。”

林语曦自从回了房间就一直坐着,什么都不做,眼神空洞,好像有想不完的事情。

直到瑶琴提到了周耀灵才回过一点神来。

林语曦看着瑶琴伸过来的紫色斗篷,忧愁不减半分。

“光津说,当日安陵城内没有合适的裁缝,所以是送回都城来找人做的,耽误了些时间,今日才送来。”瑶琴接着解释,“哦对了,光津说他来的时候是避着人的,绝不会让女公子为难。”

应是周耀灵特意吩咐过了,林语曦想。

“收起来吧。”林语曦收回看着斗篷的视线,声音有气无力。

“是。”

瑶琴双手捧着斗篷就出去往林语曦的库房去了。

她随手打开一个存着林语曦衣物的箱子,将斗篷放了进去。

偏偏是这个时候送来斗篷,让林语曦不禁想起来周耀灵。

离开安陵城前的那个下午,林语曦上了周耀灵的马。

那天,林语曦的兴致很好,像她说得“不醉不归”那样,喝了好多好多酒。

夕阳西下,她在人群中载歌载舞,放声大笑,放眼天地,那一刻只有她是宇宙洪荒的中心。

周耀灵牵着马到她面前时,她毫不犹豫地上了马,“还请晋王殿下同上,语曦不擅骑术呢!”

林语曦明艳大方地看向马下的周耀灵,眼眸亮得晃人,裹着勾人的软意。

“求之不得。”

周耀灵嘴角抑制不住幸福的笑。

林语曦乖巧地坐在周耀灵身前,听着周耀灵策马扬鞭的声音,迎着冷风,任由冷风吹散她整齐的妆发,山野间,恣意张扬地出声大笑。

“快一点再快一点!”林语曦身体朝前大声喊着。

周耀灵握着缰绳的手围着林语曦腰身的动作紧了紧,脸颊贴着林语曦近了些,另一只手配合着林语曦的要求,加快了扬鞭的速度。

马蹄声和林语曦的呼喊声在山野间嬴荡着,空气里尽是林语曦爽朗的笑声。

陷入那日的回忆,仿佛心情也被带到了过去,林语曦因为婚事堵着的心情变得舒展。

有那么一刹那,她甚至想象着和周耀灵成婚后的日子。

但无论身处怎样的境况,林语曦都知道,与其幻想得到帮助,不如自己尽力解决困难。

所有外来的帮助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只有自己帮助自己,才会让自己的收获越来越多。

在林语曦没注意的地方,周耀灵曾轻轻侧脸观察着酒后红着脸蛋,迎着风放肆大喊的林语曦,为她的尽兴而开心,又为她好似总在压抑着自己而忧心。

林语曦的反差让他好奇,生来便是相府女公子,为何她好像并不开心的样子?

未央宫中,大周天子周寅之皱着眉一个公文接着一个公文地处理着,身侧宫人研磨的手动作慢中有序,除了呼吸,不敢多余发出半点声音。

“耀灵参见父皇。”

听到有人进殿的声音,周寅之才抬头看向台阶下跪身在地的周耀灵。

他收回肃气逼人的气势,露出笑脸,上前扶起周耀灵,“耀灵回来了,快起来。”

身后的宫人紧跟其后,紧张的心情在看到是周耀灵的瞬间开始放松,对着周耀灵行了礼才起身。

周耀灵心里装着对周寅之安排自己去并州查案的怀疑,自进了殿内,表情一直沉重不见舒缓,起身抬头看向周寅之的目光有些迟缓的犹疑,“谢父皇。”

“看着瘦了些,还黑了。”周寅之不理会周耀灵复杂的眼神,自顾关心着自己的儿子,“明日百官休沐,你也好好休息几天再来上朝。”

“父皇不问问并州的灾情如何?”

周寅之慈爱的笑容顿住,殷切伸向周耀灵地双手,缓缓收向背后,避开周耀灵逼问的眼神,转身朝台阶上自己的皇位缓缓而去。

片刻后,端坐在自己的位置后还不忘让宫人给周耀灵准备座位,“给晋王移座,离朕近些。”

“是。”宫人佝偻着身子指使着殿门外候着的小官们,几人配合着迅速将一侧的桌案座椅搬向皇帝高位的对面。

周耀灵伫立原地,挺拔身姿和年轻时的周寅之十分相似,看着宫人们小心翼翼地完成工作后,从容落座,看向周寅之的眼神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周寅之反应的不满。

“父皇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周耀灵步步紧逼。

周寅之的表情不再如刚见到周耀灵时随和,他朝自己的龙椅坐下,单手放在案前,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腿上,帝王气势从高处落向低处,慈爱不复,威严掌身,“你想要朕怎么回答?”

周耀灵直视着周寅之,静静等待着周寅之的解释,丝毫不畏惧他的天子之威。

“以并州的事为引,处置太子一党?”周寅之嘴角扯了扯,“还是奖励你查案有功?”

“可灾情出粮、开战用将,哪一项不是世家出钱出力,仅凭此事何至于朕处理太子?而你,”周耀灵戏谑看向周耀灵,“你母亲出身幽州,要粮有粮,要人有人,这么多年来,朕给你的赏赐也不比任何人少,哪里还需要因为这点小事讨赏。”

看着周寅之说话时,睥睨天下的笑容,俨然一副天下尽在我手的自信和高傲。

周耀灵听完恍然大悟,在他看来得黎民百姓之苦,世家大族只手遮天,到了周寅之这里,只要世族能够帮他稳固天下,百姓不过是他们案板上的鱼肉罢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原来是这个意思。

而周寅之的偏爱,对周耀灵来说,是父子之情,对周寅之来说,却是赏赐。

他真是打仗打的时间长了,把君臣父子都忘了个干净。

“父皇说得是。”周耀灵从案前起身,从怀中取出自己整理好的文书,弯身伸向周寅之,“儿臣在并州多有逗留,关于并州各州县的灾情问题和官员间的贪污问题俱已整理成文,请父皇过目。”

周耀灵不再多说那里的世家如何盘根错节,官员之间如何营私舞弊,欺压百姓。

宫人在周寅之的示意下接过文书,递到周寅之手上。

周寅之略略翻过便面无表情地将文书随便放到了桌案上,事情周耀灵书信已经说过了,这些文书如今是实证,暂时还不重要。

此刻比起来这些文书,他更关心周耀灵,“回来了就好好休息,一会儿去你母妃公里,咱们一家三口好好吃顿饭。”

周寅之从来不掩饰他对周耀灵和秦昭仪的偏爱,连宫人听了都不觉有异。

说着周寅之便从殿上起身,往周耀灵身边走来,脸上又恢复了父亲对儿子的宠爱表情。

“是。”周耀灵语气疏离。

周寅之态度反差令周耀灵难以释怀,此刻的疏离是真的,但过去的偏爱也是真的。

可他发现,他故意的疏离丝毫不影响周寅之情绪。

一路上,周寅之开心地跟周耀灵分享边疆战事,讲匈奴铁骑如何凶残,讲大周士卒如何英勇,讲骠骑将军如何英勇有谋。

周耀灵被战事情况吸引,未央宫的事渐渐被留在了未央宫,聊起来战事,津津有味。

周耀灵的母亲秦昭仪,宫殿就在未央宫西侧,不用多走很快便能到。

父子俩有说有笑地一起回家一样地进了秦昭仪的宫殿。